君似湖中水,侬似水中花,相伴相随浴月弄影。 卿若筝弦,吾若音,一拨一弄索梁鬟。 卿若玄月,吾若影,风摇云启映人间。" 突然乐音一转,柔美的丝竹声被锵锵鼓点所代替。 舞蹈也变得动作简朴、刚劲,风格硬朗。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一人从座中起,锵然高歌,歌声却不是绵柔娇美,而是粗旷悲凉,声音响亮,震撼在大殿中,那高歌苍茫如啼,久久回旋不散,把人的心揪得直痛。 岚坐起身来,去看那歌者, 见是一高壮的汉子,虬髯髭须。虽然脸上贴了块奇丑的紫红大痣,岚还是认出了他。 索栾擎,竟是他,堂堂的暗月大将军,是如何成了歌者,混进耀日禁宫? "你们都下去吧"岚对那些歌舞姬说, 接着又指了下索栾擎。"你叫什么名字呢?" "贱民岳庆" "好吧。岳庆,你留下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岚吩咐侍女将大殿的门关上,一时间空旷的瑶华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寂静无声。 索栾擎浑圆的眼睛盯着岚半晌没有说一句话,通红的眼睛像是要落泪一般。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最悲伤就是美人迟暮,英雄末路,岚看见索栾擎这样心里酸涩不已。 "我这次来,这次陛下让我送一样东西给您" "哦?" 索栾擎打开一个金黄色的绸布的包裹,但见里面不是别的,正是那日岚所打碎的冰玉龙玺的碎片,一片龙鳞,一片龙角,还有一片龙的眼睛,正巧在眼睛下面摔碎一点,像是哭泣流泪一般。 岚将那块破碎的龙头拿在手心,冰玉的润泽剔透,和凉凉的质感让他想起了那日。 "他...一定在怪我了"岚叹了口气,放下那冰玉雕龙的碎片。 岚自嘲着,历代亡国哪个不是把错推到他们这些佞臣妖妃身上,后人怎么说是后人的事,但凭一张嘴,想如何就如何吧。他如今只能这样糊糊涂涂地过一日是一日,连明日如何尚且不知道,哪管得了后世的人如何评说。 "这次陛下也来了日京"索栾擎突然说。 "哦?他..." "正逢耀日朝贡,封地属国之主都要来觐见。 岚不禁想起那那日,第一次见到撒菲尔的时候也是在蓝月城主带他去银月京华觐见之时,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想来仿若一场旧梦。 ... 六月,正是盛夏。 朝贡觐见之宴 场面恢宏壮丽,彩灯高悬,人头攒动,地上铺着的金色云纹织锦。 耀日如今是伊斯玛大陆的最强霸主,各边境小国皆来觐见,南雀,北武,东陵,西戎,岛国琉璃,潋滟,另有外疆土时节从撒冷大陆而来,克里亚,芬泽,莫顿... 耀日帝炎冥坐于众人之上,君临天下的风范。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一时间钟鼓齐鸣,觥筹交错,宾主各显欢颜。 有丝竹渺渺之音。有彩云缠绵之舞。 岚坐在炎冥右侧下方的位置,一身妍丽红色绸将纤细的身体裹得紧致窈窕,慵慵懒懒的神态,简单的装束更显得如玉一般的人儿。一条黝黑的锁链突兀地悬挂在他的身上,他只是一个奴隶,一个宠物,一个幸臣。仅此而已。 岚半垂半眯着眼睛,流转之间,光彩动人,突然他顿了一下,在人群中他看见了一个人,熟悉的相貌却是不熟悉的感觉。那人也正盯着他,只是眼中多了空洞,少了以往不可一世的夺目光彩。 撒菲尔,他一袭月白色的素袍,在人群中恭敬谨慎的神态让岚看了觉得分外地刺目。这不该是他,明明是那张熟悉的脸孔,岚的心里酸酸的,他到底是在难过什么,他举起了酒杯,将杯中血红的酒液一饮而尽。他扭过脸不愿看那人,却在抬眼的无意之中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一杯又一杯的酒下肚,他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 "哥哥"有人在叫他,他是在做梦吗? 眼前有无数的幻影,枫的,岩的,俊秀挺拔,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天神一般伟岸矫健,他一定又在做梦了,不禁轻轻笑起来。在做一个美梦,梦里有他可爱的弟弟。温柔的枫,挺拔的岩。 "哥哥"岚听见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唤,难道是真的。 他的手有些发抖,枫和岩走到他的近前,为他敬酒。 他不知道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自己的弟弟们,他拉着枫的手仔细地盯着看,他现在已经是伟岸的俊挺男子,皮肤晒成古铜色,带着阳光的气息,厚实的肩膀,高壮的身姿。岚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他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见到了他,多少次在梦中想要拉住他的手,一转眼却化为一场烟云,而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梦,是真实的他的弟弟。他的手颤抖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震远大将军,平远大将军。" 有人在群臣中的声音唤醒了他,如今他的弟弟们已经非同一般,他这样只会拖累他们的大好前程。 "将军这样不免有失体统。"已经有人开始非议。 "他是我的亲哥哥,有什么失不失体统。"枫回了那人一句。 "哦?"阵阵的细语声响起。"真有这样回事" "你何苦这样。说出来只会对你们不利"岚坐直了身体对枫说。 "我才不屑作什么大将军,我只想要跟哥哥你在一起。" "哎,以为许久不见,你应该长大了,怎么还这样孩子气。" "哥哥永远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跟哥哥你在一起。" "听闻暗月献来的美人擅歌舞,曾经以一曲红衣舞,艳惊四座,闻名暗月,今日逢我耀日欢庆之时,可否舞一曲?让我们也开开眼。" "是呀,是呀,久闻红衣舞。陛下..." 不知是哪位朝臣在人群中提议,下面纷纷称是。看来这般朝臣今日是执意要看岚出丑。 枫和岩的脸色已变,炎冥也露出愠色。 炎冥正待说话, 只听岚已轻笑出声,"不过是红衣舞,那有何难。" "哥,你喝醉了。"枫在一旁想要劝阻他。 "我是醉了,就趁醉舞一曲,他们不是要看眼吗?我就跳给他们看。" 岚今日不知是较劲,还是真醉了,竟是劝也劝不住。 "陛下"岚转身对炎冥说"臣要十面大鼓摆于场中央,不用丝竹,伴舞的音乐要钟磬,臣今生就算不留别的,也要留曲艳舞冠天下。" "好吧,就按他说的准备。" 不一会儿,十面大鼓已经摆到了广场的正中央 钟磬齐鸣,一曲盛世天下,气势恢宏 岚轻盈地跃于鼓面之上,虽然戴着沉重的锁链,也丝毫不见拖累束缚,皎皎如游龙于天际,渺渺如仙子临凡间。轻盈的腰身一旋,血红色的纱衣在风中飘扬如云似雾,反身回首轻笑媚态比花娇,挥袖流转月华尚不如。纤纤细腰,盈盈紫眸,一时间所有的人看得都痴了。只有钟磬声声入扣。配着动人的舞姿,让晚春的风也陶醉。 突然钟磬声嘎然而止,寂静。 岚的脚尖轻点鼓面,咚咚作响,他从一面鼓跃到另外一面,用脚击出鼓点,连带着旋铁锁链敲击着鼓沿,叮叮作响,节奏时而激扬,时而轻缓,时而急促,时而奔放,刚健激烈,优美雄浑。时而柔美娇俏,妩媚轻盈,变化起伏不定。鼓乐配着飘逸的红衣,飘飘然如临仙境,如履梦中,直到曲终,岚轻盈跃下鼓面,半晌无人出声。 ... 是夜,初夏的风吹着,却仍然让人烦躁 岚睡在瑶华殿的雕龙玉床之上,辗转不能眠。 炎冥在一旁熟睡着,他轻轻地起身下床,打开那日索栾擎交给他的金色的丝巾包裹,里面的冰玉在夏夜里剔透晶莹,带着蒙蒙的白雾。他拿起那块滴泪的龙目,在昏暗的宫灯下反复地摩挲。 透过等光他看到几行小字,细小无不,只有小米粒那么大,如果不是特别的工艺,很难雕琢得上,岚打开宫灯的等罩子,就着烛火仔细观看,那行字雕刻得非常之精妙,白日里很难看得到,只有在这样的光线,对着特殊的角度才可以发现那发丝般细小的文字线条。 仔细辨认,见上面刻着几个字 "日...京...郊外...十里亭..." 这是一个地方吗?是撒菲尔暗地里约他去这个地方? 11 兰亭私会 翌日清晨 "想去鼎麓湖散散心,听说宫女说夏日的红莲开了,恳求陛下的准许。" 岚已经一早起身向宫女打听过了,日京京畿却有个十里亭,在鼎麓湖畔,而今初夏,正是湖中红莲盛开之时。 炎冥思虑了下"也好,近日在一直呆在宫中,一定闷坏了,要不要朕陪着你去?" "不用了..."岚连忙道"陛下日理万机,臣自己随意去走走就好。" "好吧。那我让禁军副督卫斯特带些侍卫随着你去吧" "谢陛下。" ... ... 岚坐在绿锦云绣的软轿中,掀开帘子去看日京的街景。 耀日正当太平盛世,京城一派繁华景象。达官显贵云集,百姓安居乐业,四方商贾往来。富庶得可谓市列珠玑、户盈绮罗。初夏时节,这里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淡绿的柳絮缠绵在枝条上,漫无目的地飞舞着。路过是京城颇为繁华的一条街,中间是道路,两边除了那些显得巍巍的官宅,便是栋栋楼阁了,茶楼,酒楼,饭馆比比皆是... 见过暗月的银月京华,如今看日京,又是不同,同样的繁华,却是不同的气息,日京多了分生机活力,银月京华多了分糜烂奢华,而他心目中的银月京华还是半年前的模样,如今的银月城又逢亡国已经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毕竟是他乡漂泊,岚不禁有些心酸。 一缕银白色的长发从他的头上滑落,被阳光照得分为得耀眼。 正去拢时,听见街上有人叫喊。 "这轿子中坐的就是那狐狸精" "看!他的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紫的,妖怪呀" "听说是祸国的灾星" "可不是吗,害的暗月亡国还不说,竟然跑来祸害我们耀日。" "妖精,砸他!" "砸他!砸他!" 已经有人将菜摊上的青菜检起来向轿子砸来,更甚者有人拎起石块来砸。岚忙放下轿帘,仍然有碎物砰砰地落尽轿中。 岚跌靠在轿边,心里像被针刺得一样痛。 窝心的难过让他蜷起了身体,用手去扶住自己的心。 闭上眼睛,叫嚷喊打的声音渐渐地越来越远。 ... 京畿·鼎麓湖 碧水漾清波,红莲争日暖 初夏的雨后,天分外晴朗,阳光下,一池红莲娇艳夺目 九曲回廊建于水上 中有一亭,如蜻蜓凌于水,轻灵自在,出于天然 "你们先下去吧"禁军副督卫斯特"我想在这里一个人静会儿。" "这..."斯特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陛下吩咐我们要时刻护卫着您。" "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吗?"岚露出鲜有的蕴色 "不敢..."斯特斟酌了下,还是退到一旁, "我等就在鼎麓湖口的西华门候着,您有事随时可以唤我们出来。" "去吧"岚的声音比平日冷厉得多。 "你们先下去吧"禁军副督卫斯特"我想在这里一个人静会儿。" "这..."斯特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陛下吩咐我们要时刻护卫着您。" "你们还怕我跑了不成吗?"岚露出鲜有的愠色 "不敢..."斯特斟酌了下,还是退到一旁, "我等就在鼎麓湖口的西华门候着,您有事随时可以唤我们出来。" "去吧"岚的声音比平日冷厉得多。 岚独自坐在湖中央的石亭中,对着夏日里的红莲,自斟自饮。 碧绿的湖水荡漾,远处的青山在湖水中投下一道道影子。被粼粼的波浪碎成一条条的青痕。 青山上一片片梯田,田中有三两的农人带着斗笠,在太阳下挥汗耕作,几头水牛在湖边的水渠中卧着,几个农家姑娘从田间走过,背着背篓,唱着山歌。 "春日游,杏花开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一个穿着土灰色粗麻布衣的农人,带着黑色的斗笠,来到湖边。那农人挑着两箩筐在湖边的地上坐下,将箩筐里的水果摆出来,叫卖着。 "葡萄咯,新鲜的葡萄。"那吆喝声也地道,架势也纯真,可是就是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像是真正的农人,况且这鼎麓湖周围除了岚也没什么人了。分明是吆喝给他听的。 岚轻笑了下。出了亭子,穿过水上九曲回廊,走到湖边,来到那人近前。 "这葡萄不错呀,像是刚刚摘下来的吧。" 岚捡起一串紫红色的葡萄,葡萄上面还带着露珠,暗红的色泽,有股玫瑰的香味,这种葡萄是以前他就喜欢吃的一个品种,叫做玫瑰香,难为他还记得。 岚蹲下身,细细地挑选。 "爷您喜欢的话,家里还有些好的,要不要去看看" "家里?"岚轻笑了声。 那人半抬起头,露出斗笠下面俊挺的容颜,那眉,那眼,那唇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撒菲尔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那眼神太复杂,岚在里面读出了许多许多,是思念,是痛苦,是悲伤,是绝望,甚至还带着热望和疯狂。 撒菲尔指着不远处湖边山脚下的木屋, 凑近岚的耳边低声地说"这里说话不方便" 岚跟着撒菲尔往木屋的方向走去,望了望鼎麓湖口的西华门,斯特他们似乎没有要阻挠的意思。 低矮的土墙院子里,一间小小的木屋,撒菲尔推门进去,在岚进了门之后,快速地把门关上。 岚被撒菲尔紧紧地压在木门上,急促地喘着,炽热的吻已经印在他的娇柔的唇瓣上,撒菲尔疯狂地啃咬着他的唇瓣,他的脖颈,手已经滑入他的胸前,游走着,揉捏着他敏感的突起。火热的欲望像是决堤的洪水... "不...不要..."岚突然猛地推开撒菲尔"这样不好。" 岚汗湿的长发凌乱地沾在赤裸的雪白胸膛上。 "你在害怕吗?"撒菲尔的头埋进岚的长发里,啃咬着他的脖颈。 "我..."岚粗喘着,声音有些发抖。 岚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撒菲尔的身体,长长的指甲陷入他的皮肤,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撒费尔的汗水滴在岚赤裸的胸前,撒菲尔也一直在发抖,头埋进岚的颈窝里,长长的黑发湿漉漉的垂下来,贴在岚的身上,身体被汗水浸湿。 半晌,撒菲尔坐起身来,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瓶子,纤细的瓶颈,碧绿色的瓶身,红色的绒布塞子塞住瓶口。 "你回到瑶华殿后,将这瓶药放入炎冥的酒中。" "这是什么?" "蚀心蚀骨散,天下至毒之药" "你!"岚半坐起身,接着却虚弱地倒在茅草铺就的床上 原来他一直看错了这个人..."哈哈..."岚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只是想用我去杀那个人..." 他原来就根本没有想过将自己救出去,只是利用,仅此而已。 是他自己自做多情,以为这个人还在乎他,挂念他,他想错了,错得太离谱。 笑着笑着,泪水默默地滑落他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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