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孙乐外出吃了早午餐,大陆灵机一动,忽然有个主意。他感叹,和周军混了这么多年,原来自己早被同化成恶质人群了! 送男孩回家的路上,他低声而严肃地说,"小乐,你知道周军对你的心,这回他不仅是当真,更是较真,你若不去加拿大的话,他说他不保证自己哪天就溜回国,绑你走!!" 孙乐吃惊地张嘴,脱口而出:"靠!他是不是觉得有老天爷撑腰,怎么横也不会死啊!!" "他说你不怕死,他也不怕!"大陆说起谎来,声调自若,"周军他就是这样的人,混得可以,却也是说到做到的人。" "他还要我干什么?"孙乐自暴自弃地说,"眼睛看不见,英语又不会说,就是个瞎子加哑巴,要了做啥!" 大陆搂过他的肩,推心置腹地说,"那个人,不在乎你是瞎了,还是哑了聋了,他只要你能陪着他,就是最大的幸福。......小乐,你以为就你需要人照顾吗?你想过周军吗?他是不是也需要你来照顾他,不是身体上的,是感情上,心灵上的。两人一块待着,相互扶持,不比一人一边各自痛苦地放不下,要来得强?小乐,陆哥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你连死都不怕,还怕幸福吗?!!" 孙乐低头,未受伤的手迅速在脸上抹了一下,"陆哥,你再让我想想。" 他说的"想想",却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当他要走的那天,省城的机场淅沥下着小雨。 原本大陆答应周军,要送孙乐到温哥华,可碰巧医院安排他去美国进修,男孩很自信地跟他说,"陆哥,我还不信,光坐个飞机也能把自己搞丢,你就放心吧。" 和最铁杆的兄弟道别后,他还踌躇着不肯过关。 大虎明白他的心意,低声说,"小乐,别等了,梁哥他说就不来送你了。" "哦......"孙乐闭上眼,神情惆怅。 "你知道,梁哥他是忘不了你的,他也是......真心待过你,这就成了。" 孙乐不迭的点头,心中却难免还有点遗憾。 买得是最贵的,头等舱的票,大陆又事先和航空公司做了沟通,因此整个行程,空乘人员都对这个行动不便的乘客关照有加。 飞机准时在温哥华机场降落时,华裔空姐一边帮他搬运随身行李,一边帮他填妥入境卡,还送他到入境审核的窗口。 由于是午夜到达的航班,机场里很安静,排队过关的人也很少,海关官员一个个审查地挺仔细。 空姐帮着递上护照等材料,审核的工作人员突然开口,蹦出一长串完全听不懂的英语单词。 孙乐紧张地身子有些发颤,头茫然地转动,一副求救的模样。 --这鸟语自己都学了一年,怎么跟没学一样?这一万多元的学费真是扔水里了,心疼!!......还有,今后可怎么混啊? "孙先生,他问你,到这儿的经常居住地的地址。"柔美的女声及时缓解他慌乱的情绪。 "啊,地址,我给你。"孙乐摸着从口袋里掏出大陆备好的小卡片,递出去。 接着,又是叽里呱啦的英语对话。 "他又说什么?"孙乐还是紧张地绷直身体。 "哦,没什么。"空姐安慰他说道,"他说您给的地址,是温哥华著名的富人居住区,所以想核实一下,我告诉他应该没错,您是我们航班头等舱的乘客。" 孙乐心里一阵嘀咕,这个周军,果真死性不改,跑哪儿都喜欢砸钱! 基本算是顺利地过关,机场的工作人员很热心地替他取了行李,又询问是否有人来接,在乘坐同一航班飞来的国内同胞好意的翻译帮助下,他终于到达了预定好的出口,忐忑地期待着。 周军横在机场高速路中央,都急疯了。 这辆不争气的车子,早不坏晚不坏,偏就在错的时间,报废在错的地点。 "SHIT!!我操你妈的!!"嘴里中英文混着淬骂,脚下泄愤地踢了踢轮胎。 午夜的高速公路,寂静得很,既无车也无人经过。 周军把手机快打爆了,保险客服才勉强答应立即派车过来救援。 这时,除了等待,别无它法。 周军只能倚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不停祈祷一切平安。 时间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地特别慢。 孙乐的心象是被什么拖着,一点点地往下沉,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 隆冬时节,虽然机场的暖气充足,可他渐渐感到有些发冷,心想,或许是靠着门口,人进进出出的,带来的寒气吧。 伸手摸索着,又拢了拢行李,一个旅行背包,一个大箱子,还有那把吉他。 自己的一家一当,已经全都带来,真是想把这儿当成家了啊。 突然,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身前站了人,犹豫试探地喊了声:"周军,......周军,是你吗?是你啊??" 可是,对方的回应,是他听不懂的话。 孙乐迷惘地矗着,嘴唇抿得很牢,都有些泛白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机场警察警惕地对视一眼,这个象是中国人的盲人青年,已孤单地站着两个多小时,看来有点问题。 温哥华华人日益增多,成分也是鱼龙混杂,尤其是黑道帮派势力猖狂。 机场算是走私贩毒的重要地盘,他带了这么一大堆行李,又神色焦急地象在等人,很难不令人怀疑。 例行的询问和警告没得到回应,警察果断地将人带走,进了独立检查室。 保险客服的救援车还未停稳,周军便急着打开车门跳下来,以百米赛跑的速度冲入机场大厅。 上上下下,连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却怎么也见不着孙乐的影子。 这时他真急疯了,逮着一个看上去象工作人员的,就死死拽住一通问。 不一会儿,便引来了众多的目光,大家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体面优雅,举止行为却已有些疯狂的东方男人。 有人好心上前,问他是不是找一个盲人?那个瘦瘦的小伙被警察押走了,好象怀疑他贩毒...... 在那种完全鸡同鸭讲,无法沟通交流的情况下,警察仔细地搜查了孙乐的所有行李,以及身体,确证没有找到任何违禁物品,才傲然地说了句,"GET OUT!" 然后,他便被人推搡了出来,孤零零地抱着吉他,拖着胡乱捆好的箱子,背包也不知掉在了哪里,这样狼狈地躲在一角。 心,整颗凉了个透。 想要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他高高昂起头,大口呼吸。 微微张开的嘴唇,竟然被人重重堵住,甚至不容他喘息,就拼着命狂烈地辗转、啃噬......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挣扎叫喊,却于瞬时定住身形。 心跳一下加速到极限,剧烈地好似下一秒便会暴迸。 那个人,永远就是这般的霸道啊!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真切地,实实在在地,抓到了幸福,不想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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