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波在朱崖王怀抱中瑟缩着身子,一只手却紧紧抓住挂在胸前花玲香所赠的特制香囊。 若是现在他用这囊中所藏毒针轻轻一刺,便可制住朱崖王,趁机要胁朱崖王命士兵打开城门迎入九苍大军,再以全城百姓性命相胁,令那朱崖王交出天香温玉再签下两国合约。 他萧波这一趟朱崖之行,也就算大功告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其实这一路行来,他又何尝只有现在这一次机会可以如此做,只要他真狠得下心来,那朱崖王怕不早已成了他萧波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他萧波就是偏生对美到极点的朱崖王狠不下心来 第 24 章 "你告诉他们,叫他们放心,九苍国有重要的人质在你手中。"萧波埋首在朱崖王怀中说道。 朱崖王一时诧异,眐眐低头看着萧波。 萧波抬起头来,也回视朱崖王,接着说道:"然后你再派人送信去给九苍军萧元帅,就说九苍国琴师黑玉堂在你手中,要他们立即停止攻城。" "真的可以吗?"朱崖王疑惑万分。 "别忘了我是萧王府的下人,那萧元帅恰好有把柄在我手中,他不敢不听的。"萧波笑了起来。 此时也别无它法,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朱崖王一切按照萧波所言,出轿亲自安抚住杜城百姓,又回轿中撕下一幅衣角咬破手指匆忙地写了送与九苍军萧元帅的书信。 在朱崖王写妥书信时,萧波扯下胸前香囊,要朱崖王与书信一同交与九苍军。 朱崖王虽然不解,但还是用血书包了香囊一同交予轿外的士兵,吩咐他们速速送去城边交给雨晨,并转告雨晨凭此血书香囊与九苍军交涉。 萧波与朱崖王在轿中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九苍军火炮攻击之声竟真的渐渐停了下来。有士兵快马奔来禀报,说九苍军见到血书已停止攻城,但要求朱崖立马释放琴师黑玉堂。否则还将继续攻城。 萧波与朱崖王听到士兵所言,仿佛面临生离死别般在轿中对看良久。 萧波叹了口气,说道:"王上可要求与九苍军和谈,并要九苍军撤离杜城,只是如此一来,小人恐怕也只能离开......" 萧波话还未说完,嘴就被朱崖王给堵住。朱崖王用力抱住萧波,唇紧贴着萧波的唇,却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 不一会儿,萧波尝到口中有咸咸的眼泪的味道。 朱崖王移开唇,却将头深深埋进萧波肩头,沉痛的诉说道:"可是朕舍不得琴师,能不能够不要这样......" "小人知道王上一定更加舍不下这杜城的百姓,小人不想让王上后悔,更不想让自己后悔。王上还是速速下令,以免小人改变了主意,将来遗恨终生。" "就要与朕分别了,难道琴师就一点也不难过?琴师好狠的心肠!" 萧波摇摇头,在心中自嘲,就是因为狠不下心肠啊,否则又哪需要如此! 朱崖与九苍在交涉之后,定于翌日巳时谈判。 杜城将军府前的百姓,在得知确实的消息后,也终于四散离去,各自暂且回家。 那一夜,朱崖王待在萧波的房中始终不肯离去。 朱崖王等萧波淋浴更衣完毕,传来晚膳与萧波一同在萧波房中用膳。 面对着丰盛的酒菜,萧波与朱崖王却都不动筷子,只是互相看着对方,这一看就看到了菜凉酒冷。 "琴师可否最后再为朕弹奉一曲?" 萧波颔首,起身移到窗边桌案前坐定,掀开凤琴上罩着的蓝色锦缎,轻轻抚弄起来。 因为分离在际,萧波这一曲弹得哀怨情深,不到一会儿,萧波与朱崖王都露出了戚然的表情。 萧波倏忽忆起雨晨曾在月下吹奏的箫曲,此刻萧波突然心领神会,想着那雨晨一定也有过悲伤至极的感情,否则又哪能奏出那样的箫声。 这一晚,不但萧波与朱崖王二人彻夜未眠,整个将军府中但凡听到了萧波琴音的人,全都忆起了伤心往事而怆然泪下,夜不安寝。 天色渐白,服侍朱崖王的苏红袖在萧波窗外催了数遍,请朱崖王回去换上龙袍,为谈判之事做好准备。 朱崖王对萧波说道:"待会在众人眼前,就不好与琴师太过亲近,琴师能否让朕再抱一次琴师?" 萧波还未曾回答,就已经被朱崖王揽入了怀中。 嗅着朱崖王身上昨夜淋浴的清爽味道,萧波不由红了眼眶。忙推开朱崖王,忍泪说道:"时候已经不早,王上还是请回吧,窗外之人怕是都已等得不耐。" 朱崖王不再多言,牵着萧波的手行到门前,拉开了房门,萧波抽回手,朱崖王这才恋恋不舍地出房门。 萧波关上房门,坐回桌案之前,望着自己的手发呆。 这手中不久之前明明还有着另一个人的温暖,可是以后恐怕他是再也得不到那人的温暖了。 萧波刚坐了一会儿,房门就再一次被人推开,只见原本应该是待在雨晨院中的花玲香走了进来。 花玲香走到萧波身前,面露不满地说道:"王爷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明明已经成功在际,王爷却又突然愿为人质扼令九苍退军,难道王爷是还有什么奇计不成?" 萧波苦笑,"玲香,本王哪还有什么奇计,只是累了,不想再玩下去而已。" "这么说王爷是真打算退兵撤离杜城了?" "不仅仅是撤离杜城,本王是打算待回到军中,就下令全军撤离朱崖,你们也随本王一同回京向陛下复命吧。若陛下有什么责怪,本王一力承担便是,绝不会连累旁人。" "不行!"花玲香不知为何突然激动万分,"陛下会不会责怪玲香我才不管,但天香温玉却请王爷务必要得到手!" 奇了,这天香温玉乃是他弟弟萧岚一时兴起非逼着懿帝讨要,却是与花玲香又有什么关系,值得一向处事淡漠的花玲香如此激动? 第 25 章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玲香,你可不要隐瞒什么才好!"萧波皱起眉头,心中隐约觉得事情也许没有他当初所想的那么简单。 "王爷......"花玲香忽然向萧波下跪。 "玲香,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起来说便是。"萧波忙伸手去扶花玲香,但花玲香一身武艺,又哪是萧波能扶得起来。 花玲香仍跪于地上不起,却说道:"玲香跟随王爷多年,对王爷当年身中之毒悉心研究,却发现王爷因当初所被迫服下的药物太过杂乱,而且有许多种都毒性猛烈,这许多种药物毒性互相中和排斥外毒,从表面上看王爷成为了百毒不侵之身,实际上是所中之毒早已浸入了王爷的五脏六腑,若不及早医治的话,恐怕......王爷也活不过几年了。 ......那朱崖国特有的天香温玉恰恰是解毒圣药,玲香须要用那天香温玉做为药引,方能为王爷解除当年王爷身中之毒。而且那天香温玉还具有祛疤痕美容颜的奇妙功效,玲香早已与萧娘娘商议好了,若天香温玉一旦到手,便与萧娘娘各持一半。如此一来,不但王爷身中之毒可解,还能利用天香温玉的功效恢复王爷的容貌。 ......所以玲香恳请王爷不为萧娘娘着想,也千万要为了自己打算,无论如何也要从朱崖王手中得到天香温玉!" 怪不得,他就说嘛,就凭他弟弟萧岚脑子里的那点知识,怎么可能知晓朱崖国有什么天香温玉,却原来是花玲香在背后怂恿。 "玲香,你可曾嫌弃过本王的相貌丑陋?"萧波问道。 "若是玲香嫌弃,当初又怎肯嫁入萧王府。"花玲香回道。 "那么你可知你们姐妹当中有谁嫌弃过本王的容貌?"萧波又问道。 花玲香不解,但还是回道:"我等姐妹哪一个不是对王爷相爱至深,又怎会嫌弃王爷的容貌。" "这样便好,如此一来本王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去恢复当初的容貌。" "可是王爷身中之毒......" 萧波打断花玲香的话,说道:"若不幸有那么一天,你们便愿回家的回家,愿嫁人的嫁人,也不用为本王守什么节,去做什么寡妇,既犯不着,本王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而且本王所有的财物,你们也可以自行分取,这样你们以后也可以过得很好,本王也就放心了。" "王爷,万万不可如此......" 花玲香还想再劝萧波,萧波却又言道:"玲香,你跟随了本王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本王的脾性吗?本王一旦拿定了主意,又有哪一回再行更改过的。" 花玲香自然是深知这一点,不再劝阻,却哭了出来,跪在地上抽泣着说道:"王爷这却又是为何啊......"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花玲香,又有下人来为萧波梳妆更衣。 待到打扮妥当,萧波对着铜镜中的自己端详。 只见镜中的人就算是穿上了绫罗佩戴了金玉,也仍是相貌平庸,毫不起眼。也不知那朱崖王究竟是看上了他哪一点,竟就这么恋恋不舍。 萧波正持着铜镜细瞧,却听到下人们唤道:"二小姐来了。" 萧波放下铜镜,雪离走到桌前,放下手中的一个洁白细瓷罐。 "琴师就要走了,雪离真是舍不得琴师。雪离亲手燉了血参燕窝,就请琴师细细品尝之后,再形离别吧。" 雪离又恢复了第一次在花园相识时的小姑娘装扮,卷曲的综红长发辫在脑后,一身粉色衣裙,十分俏皮亮丽。 而此时,可爱的雪离眸中却有着淡淡的优伤,却又挂着清浅的笑容,站在桌边凝视着萧波。 见那洁白细瓷罐实在眼熟,萧波微微皱了皱眉头。又是血参燕窝吗?这一家人真是喜欢这个东西,还动不动就送给别人,也不管人家是不是也喜欢。 萧波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又不忍拒绝雪离的好意,只得坐到桌前喝汤。 滋味倒还不错,不过比起上次冰绡送来的似乎还差了少许火候,而且味道中还有一点点怪异的感觉。 雪离走到窗边桌案之前,伸手撩开了凤琴上所覆的蓝色锦缎。 "听人说阿哥将这凤琴赠予了琴师,雪离原还不信,却原来是真的。" 雪离显见是对凤琴甚为喜爱,取来像抱婴儿般搂在怀中,爱怜万分地抚摸不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灿烂起来。 "只可惜琴师就要走了,而这张凤琴也终于可以归我雪离所有,雪离真是高兴啊!" 见雪离的言行举止越来越奇怪,萧波骤然停止了喝汤的动作,起身就想往门边跑。但方一转身,却发现刚刚为他梳妆更衣的几名下人,此时都齐齐聚集在他面前,正阻住他的去路。 萧波只好又回头看向雪离。 雪离笑得甚为得意,"琴师别着急走啊,雪离还想谢谢琴师教会雪离弹琴呢。只是这药性怎么发作的如此之慢,早知道雪离就不去费事的燉什么血参燕窝了。" 雪离那里知道他早已经毒入膏肓,普通的毒药根本对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不过......萧波低首看了看桌上剩下一半的血参燕窝,若是朱崖王在发现他出事之后又看见这罐汤,一定会将怀疑的目标放到曾送过他同样汤品的冰绡身上...... 恐怕雪离也是因为如此才会偏偏要送他血参燕窝,而且还使用了与冰绡上次用的一模一样的细白瓷罐。可恨他怎么此时方才想到,真真是被雪离天真无邪的外表所骗,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雪离面色自若地向萧波身后的下人递了个眼色。 萧波只觉颈后被人重重一击,顿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看样子他萧波也只好到黑暗之中去找周公抱怨了 第 26 章 巳时将近,朱崖王派人来请萧波,自然是见不到萧波的人影,侍卫回去禀报朱崖王。 朱崖王又派人在将军府中四下搜寻,仍是不见萧波的影子。 侍卫向朱崖王说道:"琴师该不会是已经逃走了吧?" 朱崖王笃定地说道:"琴师不会这样待朕的。" 朱崖王又下令命人在全城寻找萧波,而朱崖王自己亲到萧波房中察探。 见到萧波房中桌上遗留的半罐人参燕窝汤,朱崖王自然想到了冰绡。 朱崖王心下焦急,也顾不得多想,带领一干侍卫径直闯入了冰绡房中。 冰绡正在房中练琴,见到朱崖王带人气势汹汹地就这么闯了进来,忙放下瑶琴,下跪拜见。 朱崖王心中气闷至极,言辞不善地质问冰绡:"难道你还在为了当年朕对待燕儿之事记恨在心吗?竟连琴师也不肯放过!" 冰绡抬首凝看朱崖王,过了半晌方缓缓言道:"记恨王上的,可不只是冰绡一人而已啊!" 朱崖王烦躁地顿了顿足,"朕知道,朕那时正年少气盛,一心想要建功立业,无心思及儿女私情,对燕儿之事也是有失妥当,所以朕也一直对你们一家心怀愧疚啊!可此事与琴师并无干系,还请你速速交还琴师吧!" "难道王上竟真以为琴师是冰绡掳去的吗?"冰绡委屈万分,不禁落下泪来。 美人一哭万物枯,就连原本义愤填膺跟随朱崖王而来的众侍卫们,此时也心生不忍,齐齐在心中为冰绡抱起屈来,心想说不定这琴师之事是真的与冰绡并无干系。 但朱崖王却并不动容,仍是向冰绡追问琴师的下落。 冰绡自然是说不出来,朱崖王命人在冰绡院中四下搜寻,也是一无所获。 朱崖王这下可是真急得火烧眉毛了,竟就叫侍卫擒下冰绡,押入了杜城大牢。 眼见孙女被囚,杜城老将军当然沉不住气,也带领大队侍卫前去找朱崖王理论。 朱崖王正在萧波房中急得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杜城将军却又偏在此时闯入,也不下跪见礼,立在朱崖王面前质问:"王上已经害臣痛失了一名孙女,臣从来没有怨恨过什么!却难道连这一名孙女,王上也要加害么?" 朱崖王正心中不爽,闻言也不客气地道:"琴师失踪,你孙女脱不了干系,只要琴师平安归来,朕自会放了她!" "王上!王上竟为了区区一介琴师,不顾念老臣数十年为朱崖鞠躬尽瘁,老臣这一生又所为何求啊!"杜城将军老泪纵横,慨然而泣。 朱崖王听得心悲,正戚然不已,这时,却听到门外传来了话语。 "阿爷现在才明白么,既然这个皇帝如此不顾情面,阿爷为何不另拥新帝,取而代之,方是明智之举啊!" 随着话音,只见雪离笑盈盈地姗姗而入。 "雪离!你怎么会如此说?难道你已经知道......"杜城将军惊诧万分地失声言道。 "雪离!难道是你?快快将琴师交还朕来!"朱崖王也同时疑惑地说道。 "哈哈哈--"雪离仰首长笑,"阿爷你还不速速擒下孟月华,投奔新帝,更待何时!" 雪离话音刚落,就见杜城将军带来的一大队侍卫们竟都齐齐倒戈相向,举起长矛将朱崖王与那杜城将军围在了当中。 朱崖王身边原本还跟着几名侍卫,冲突一阵,但寡不敌众,不消片刻就已经被绞了兵器,死的死,伤的伤,降的降了。 杜城将军抽出腰间佩剑,呼道:"想不到当年老朽一念之仁,竟养虎为患,此乃老臣之过,老臣今日就算拼得一死,也非护住王上突围不可!" "真是愚忠!可笑之至!这九五之位,原本就应有能者居之,更何况当年他孟月华之父得这帝位也非光明磊落!阿爷既然如此想不开,雪离就成全你好了!" 雪离骂完后,挥手令侍卫们上前。 杜城将军果如其所言,举剑相阻,完全不去顾及自身只拼死护驾。 而那朱崖王原本未带得有兵刃,狼狈躲闪了一阵后,也空手夺过一支长矛,予以反击。 只可怜萧波曾住过的这间房屋,没过多久就被众人折腾得惨不忍睹,满目疮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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