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印象中的圣诞老人......
黑色的头发，剪得短短地贴在头皮上，他不爱戴帽子，在下雪时一头白雪从烟囱里下来，他的眉毛，睫毛上也都是雪霜，更加映出他眼睛的黑亮，鼻梁不是很突出，至少就没有我的高，有一双薄嘴唇，人们都说嘴唇薄的人薄情，以前不相信。
不过，现在却有点相信了。
至少，我现在已经十年没有再见到他了，十年里，他从不出现在我家的烟囱里，不来见我，连一年中只有一次的会面都不愿给我。
今天，圣诞节。
我三十二岁，儿子十岁，儿子的弟弟四岁。
第一次，我在圣诞节离开家去购物。
买礼物也算购物的一种吧？
第一次，跟儿子出来。
有点新奇的感觉......
第九章
‘圣诞老人的驯鹿'，一座红色的大房子，全城最大的连锁礼品店，小到孩子们的玩具，大如游乐玩里的摩天轮，只要是能玩的，好像他们都能生产。
而且听说，全世界只要是过圣诞节的国家都会有他们的连锁店。
厉害。z
生意已经做到全世界了啊，很不好管理吧？总有一天会分裂的吧？
别怪我，我只能想到这一点。
我每年的圣诞礼物都是从这个店里买的，这个城市里几乎每个小孩子的橱柜里都会有几件他们生产的玩具。
每年，店商会寄来商品目录，我从里面挑选出送给儿子的礼物，却从来没有踏进过这家店。跟一大群人挤在一起挑东西，我从来都是想都没有想过。
不过，今天是例外，儿子的要求，不是吗？
现在，我正站在这个店子的门口，感觉我的下巴好像要掉下去了。
店门口有两只真的驯鹿！y
而且每一只都要比我还要高出将近一倍！
哇！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鹿？b
我和几个孩子的父母一样抬着头，张大了眼睛，看着这两只高大的动物。
而孩子们早已兴奋的冲了过去，玩得不亦乐乎了。
驯鹿的两边有两个工作人员拉着鹿的缰绳。
两只鹿虽然很高大，但却似乎非常温和，毕竟他们就是店家牵出来陪孩子们一起玩的啊，如果性情不好，应该不会牵出来的吧？
我站得在人群里想着。g
看人们的表情，其实不止是孩子，连大人们其实都很想上前去摸一摸那厚厚的毛皮。
但谁又好意思在一群兴奋的孩子中间做这样的事呢？
小鬼头早已拉着儿子跑了过去。
"即使每年都看到它们两个，还是会觉得惊讶啊。"
"是啊，是啊，我老想过去摸一摸啊，嘻，可是，那么多孩子围在那里，实在是......"
什么，这种动物每年都会被拉出来让人看吗？
旁边两个年轻的主妇看着孩子围在驯鹿边带着些羡慕的表情笑着。
这样看来这两只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上的问题了吧。
高大的驯鹿却有一双温和的黑色眼睛，深得见不到底似的。带着和它们高大的身躯不相符的温和的眼神看着孩子们围在它们身边，不乱动，被孩子们用小手用力拍的时候也不会露出厌烦的表情。
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那两只驯鹿总是在盯着我看呢？
有点奇怪，我小心地向左边移了移，鹿的头也向着我的方向移了过来。
再右边一点，鹿的眼神也跟着漂了过来。
奇怪，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应该没有扣错扣子啊，虽然因为刚刚跟在两个孩子后面在人群中穿行而有点皱折，但大体上是没有什么不妥......吧，被那两只驯鹿那么盯着看，我也有点不确定了。再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到我，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啊。
算了算了，还是快点叫两个孩子过来，早点离开这回吧。我本能地这么想着。
走到人群的最前面才发现。原来有一个工作人员手拿相机，给围在驯鹿身边的孩子们拍照。
嗯，相片是直接从相机里出来的。跟我以前见过的相机完全不一样，好厉害。
（$:原谅我故事里的主角这么无知。毕竟他的生活中完全用不上这种东西嘛！~～～～这些可恶的有钱人！！！！模仿某人的语气～～～）
然后我看见，儿子正拿着钱包要给那个工作人员钱，但是那个工作人员却边拒绝边指着一边的一个小牌子，牌子上写得是‘和驯鹿拍照免费'的字样。
哦哦，很不错的宣传手段的嘛，在这种小的地方大方一点，自然会赚来大批的顾客。
我笑了，人家不要，儿子你也犯不着硬给嘛。
拿着相片的小鬼不知为什么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儿子竟然丢下钱包去接那个小鬼。
真是的，臭小鬼，连路都走不好。
看着儿子把小鬼稳稳地接住，我走到驯鹿的跟前，把他丢在地上的钱包捡了起来，顺手递了过去......
这时，我感觉脸上湿湿的，某种带着温度的东西贴上的我的脸......
向上看去，是两只放大了的嘴，驯鹿正用它湿湿的舌头舔着我的脸！
我呆住了，手拿着儿子的钱包呆呆地站在原地，任那两只驯鹿用湿湿的舌头尽情地洗着我的脸。
工作人员也愣住了，好像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我。
一时间，没有人发生任何声音，只有远处几声车子的鸣叫。
然后，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哦，好吧，现在这个时候除了笑还能做什么呢？
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用力地拉着两只驯鹿的脖子，想让它们离我远点，可惜没有成功。
两只驯鹿把我当成点心一样尽情地舔着。
一脸的驯鹿口水。
看着儿子强忍着不笑地递上他的手帕，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向不停道歉的工作人员挥挥手，叫他们不要介意。
毕竟舔我的是驯鹿，而鹿想做什么，不是人能控制得了的。被舔了我倒不是很介意，最介意的是刚才儿子竟然是人群里笑得最欢的那一个。
唉～～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丢脸......
这件事一定会被儿子偷笑很久......我做父亲的脸面应该放在哪里啊......
再叹一声，看看能不能把脸上的口水叹掉，唉，再用力地擦擦擦！鹿的口水是什么成分啊，怎么好像都擦不掉！
唉，唉，唉。对着工作人员的脸，想着脸上的口水，我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应对的话啊。
我是逃也似的进到了店子里面，被工作人员领到了洗手间。
用力地洗洗洗，看看能不能把那种感觉洗掉......，不过，好像不成功......
"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儿子站到了我的身边。"我已经跟工作人员商量好了关于您被驯鹿......"
"没关系，你做主就好了。"
我抬头从镜子里看着儿子大人一样的脸。
虽然当他看到我时一脸的严肃，但我仍能感觉出他的心里面定是在狂笑不止。
"我没关系了，我们出去吧。"
"好。"
我和儿子的对话一向如此，简单，明了。刚出洗手间，儿子就被小鬼拉着跑到了人群里，只能急急地回头看我一眼，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也好，他们俩不在，也不会让我一直想着刚才的事。
不知儿子是怎么跟工作人员谈的，让一直围着我转的工作人员全部消失了。
不错，至少不会再让我有一种想挖了地洞把自己埋进去的心思。毕竟让我自己呆着我总会好过一点。
而且直到这时，我才有机会好好地打量这个全城全大的礼品店。
以前我总认为礼品店就是那种小小的，到处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礼品，人多的几乎连转个身的余地都没有。
不过，亲眼看到了，就知道我错的很离谱。
华丽的大堂，高高的圣诞树耸立在那里，用耸立一点都不为过，这个房子是三层的建筑，中间是通顶的共享大厅，大厅里就放着那高高的圣诞树，这房子一层至少得有四五米，三层就是有十几米，圣诞树的顶端几乎连着天蓬的吊灯。实在是高得不像话，真不知这么高大的树，他们是怎么运进来的。
高大的圣诞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饰品，彩色的灯围在树的四周。
我现在站在这个房子的三楼栏杆边，抬眼就是圣诞树顶上那颗大而无用的黄色星星。星星的顶端跟楼顶的吊灯只差那么一点便要接在一起，不知道这吊灯的热度会不会把黄色的星星烤焦？
我为自己的想法偷笑了一下。
再慢慢地走下楼，没有坐电梯，而是沿着栏杆走着楼梯，顺便也能看清楚圣诞树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小挂件，有可爱的钟，小小的圣诞老人拉着驯鹿坐在小车上。
各种各样的。
可爱的包装包裹着的小小礼品盒。
彩色的灯在发着亮光，在这个明亮的大厅里。不走近看还真看不出来。
我围着圣诞树向一楼走下去。站在二楼，看到小鬼拉着儿子不知在看些什么。应该是看到喜欢的礼物了吧。
每层楼都摆放着不到的圣诞礼物，我刚刚经过了一个和我一样高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是这个房子的模型，飘着小雪花的水晶球，那么得透亮，可是那么大一个要放在哪里呢？而且，普通的水晶球是要翻转才会下雪的吧，这个要怎么翻转呢？什么样的人才能拿得动啊？
其实礼物什么的倒无所谓，我对这个高大的圣诞树还比较感兴趣，再走回一楼大厅从下面看一看吧，一定很壮观。
再次回到一楼，抬着看着高大的圣诞树，啊，好高呀，真是的，我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形容词了啊。
圣诞树的周围被可爱的手拉手的小圣诞老人雕像围住，里面圣诞树下还放着各种各样包装的礼物盒，大的小的，应有尽有，就是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礼物。
这么想着的同时，我却看到了一个，不，是几个非常熟悉的包装盒。
那是非常普通的红色包装纸包裹的盒子，扎着红色的缎带。但是，包装纸却没有完全包住里面的盒子，盒子的一角露了出来，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那里面的盒子是蓝色的。
我的记忆突然跳了出来，从九岁那年的圣诞节开始，我就是收到这样包装的盒子了。红色的包装纸包着的蓝色盒子，每次包装纸都不够大，一定会露出里面盒子的一点点蓝色的角。红色的包装纸下的蓝色的一角，非常的显眼，我总是说他不够细心，送我的礼物包装时一定会包不好，但我却从未因为这件事而怨过他，因为，他送出的礼物，不管包装得怎样，我都是非常开心的接受。
我细心地数着，一个、二个、三个......十个、十一个。整整十一个那样包装的盒子。
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些一定都是我的......。
从他没来的那一年算起，不算今年的圣诞节，正好十一年！
我小心地抬着看了看四周，工作人员都在忙于应付那些要买礼物的客人，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边，我小心的伸出身子，扶着刚刚到人腰的充做栏杆的圣诞老人的头，一手伸得长长得够到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手掌大小的红色盒子，扎着红色的缎带，有一角露出里面蓝色的盒子。
没有卡片，没有附言，但我却强烈地感觉到，这一定是我的。
我小心地拉开缎带的一条带边......
"这位客人。"
背后温和的声音却吓了我一跳。
"对不起，这位客人，这些是非卖品。"
是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有着漂亮黑眼睛的男孩。
"嗯......，我只是，我只是......"
我词穷，毕竟是我不对在先。
"嗯，这里......，真的装着礼物吗？"我找了一个理由。
"当然了，放在圣诞树下的这些礼物盒都是真的装有礼物的。不过，您手里的这个包装的是非卖品。"
"也就是说，别的礼物盒都是可以卖的？"
"嗯......"他考虑了一下，接着说"是的，不过，这些礼品盒里包着的是什么却是没有人知道，应该不会有人真的买吧。"
那个男孩腼腆的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十几年前的他，也是这样用这样的笑容对着我。
"如果，如果我想要这个礼品盒，我应该......"
"真的很抱歉，先生，这是非卖品，我看您还是......"
男孩向我伸出手，但不知为什么却停了一下，抬头好像看到了什么人。
"这位先生要买这个非卖品礼品盒，您看......"很明显，这话不是对我说的。
"交给我处理吧。"
年轻人得到指示之后对我笑了一下，走开了。
而我却呆住了，这个声音，我永远也忘不了的声音。
"圣诞快乐，很久不见了呢。"
为什么你还能这么轻松地跟我打招呼呢？ 今天，圣诞前日。
我，三十二岁，再次遇到了我的圣诞老人。
这真的是一个圣诞节的奇迹吗？ 第十章
完结篇
壁炉里闪着火光，温暖着小小的房间。
我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杯子里是温热的红茶。
他就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只是看着我，不语。
空气沉默得好像可以让人窒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那么容易就什么都不说得跟他进了来。
可是我又应该怎么做呢，大声质问他为何要什么都不说地就不来，见都不愿意见我，一别就是十二年？或者，抓住他的领口对着他的引以为傲的鼻子来那么一拳，或者是亲吻上我十二年不见的嘴唇？说真的, 十二年不见的他变得更加的成熟了,不像我,一张脸还是保持着十二年前的老样子,那么得幼稚。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而他，也从一开始的热心变成现在的沉默，他是不是后悔把我领进来了呢？毕竟我们之间不像是那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再次相遇的那种喜悦，而是另外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别扭。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交谈，所以我沉默。
可是，我又为了什么跟着他进来呢。其实是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吧，可是明明谜底就在自己眼前放着，却不敢张开眼睛。
懦弱的我。 充满心事的我，无所事事地打量着他的办公室。处在三楼的某个地方的他的办公室。
房间的墙壁四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挂着几张圣诞老人的画像。
全部都是有着和蔼笑容的白胡子老头。虽然装扮大多相同，但我就是知道那些是不同的人。
画大多年代久远，而最新的那一张画上画得是我所认识的那个和蔼可亲的老人。
我抬头看着。
从最新的一张慢慢地看着，第一个圣诞老人都是相同的白色胡子，红色的帽子，红色的衣服。
每一个都是那么相像却又有不同之处，同样的装扮，不同的人，就算是同样埋在白色眉毛和胡子下的眼睛，同样的颜色，同样的神情，却有着不同样子的光芒。
今天是圣诞节，我不在家里温暖的壁炉旁边烤火跟儿子聊聊他的股票分析走趋，而是座在这里对着个我永远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好想叹气。
"管家爷爷还好吗？"
对于他突来的问题我有一瞬间没有回过神来。
"啊？"
他什么时候跟我家的老管家那么熟悉了？我怎么不知道？
老管家已经在几年前离开了城堡,永远。
他的离去有点让我措手不及，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老人，第二天清晨就再也不能起来了。
不过，有一点，就是老人的死在我看来就真的代表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也许我这么说有一点过份，但在我看来他就像是父亲留下来监视我的道具。不知为什么，我就是有这样的想法。
他站在那里，我总觉得父亲好像还没有去世。他好像在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等着随时向父亲汇报。
而我就像个小心翼翼的孩子，永远活在父亲的阴影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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