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完天地和父母就散礼成,戚氏一抹眼泪扶起自己的儿子。没有遇到炎儿前,她曾经想过,自己的媳妇可以不漂亮,可以无权无势,但一定要爱自己的儿子;遇到炎儿后,炎儿的情炎儿的爱,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的儿子又怎会无视? "呵呵,娘总算放下心头大石了。"牵过皇小炎的手,戚氏亲昵的抚摩,"炎儿呀,娘可把相仲交给你了,他如果欺负你尽管告诉娘,娘替你教训他。" 皇小炎连忙摇头,"相仲对我很好。"他都舍不得伤相仲一丝一毫,更不允许别人伤他。 "别怕别怕。"戚氏以为他是害怕,"有娘给你撑腰,他也不敢欺负你。" 皇小炎瞄着身边的李相仲,心甘情愿的说:"我愿意被相仲欺负一辈子,只要......只要......"红扑扑的脸蛋露出一抹羞涩,"只要他喜欢。" 没救了。戚氏哀叹一声,心理忍不住嘀咕,她的儿子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几个姑娘喜欢他,怎么把一个准皇帝迷得团团转? 戚氏忘记了,皇小炎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痴情。 数月后,李相仲临产的那个月,皇小炎忍不住问自己的娘:"生宝宝是不是很痛?" "很痛。"厉痕怎不知他的心思,轻描淡写的回答。 "有多痛?"皇小炎一听痛,心提到嗓子眼,红润的脸色白了几分,想起当初自己在李相仲的肚子上划下不深的一刀,那满眼的血已经令他惊悚,如果真得剖开......他不敢想象。 厉痕见他脸色又白了几分,安慰道:"其实也没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 "真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吗?"皇小炎喃喃自语,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由此,最紧张的人莫过于皇小炎,已经紧张到天天抓住李相仲的袖子,脸上再也不是幸福的笑容,而是惨白的担心和后悔。 "剖腹。"已经将产期推到三天后的老人,心平气和的告诉李相仲怀上月下一族之子的男人如何生产。 使人安静的绿茶清香从上好的紫砂茶杯飘出,茶叶在水面上漂浮不定,恍如人不安定的心情,俊美的侧脸一如既往的沉静,皇小炎盯着他的侧脸,手已经死死绞住衣角,牙齿使劲蹂躏比花瓣脆弱的嘴唇,显眼的鲜红从齿下渗出,垂下雾蒙蒙的眸子,柔弱的双肩止不住的轻颤。 男人就是男人,怀孕生子本就是逆天而为,当年皇氏祖先为让自己心爱的男人登上后位,前往凤凰山,吃下刚刚浴火重生尚未来得及吸收灵气孵化的凤凰蛋,带来的近百名侍卫成为帝王任性下的受害者,才有了今日的月下一族,一生只有一子让月下一族对子嗣极其重视,而且是以自己最爱的男人差不多用命换来的孩子,所以皇小炎怕极了,不敢告诉李相仲,今天被爷爷叫来,一听到"剖腹"反应显而易见。 "事情我已经说明了,剩下的就是你们两人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别乱了手脚。" "嗯,我知道怎么做。" 皇小炎没有听到两人下面说些什么,恍恍惚惚的跟在李相仲身后,忽然李相仲一个转身,皇小炎重重撞进他的怀里,身体已经不像过去那样结实有力,李相仲勉强稳住脚,怀里的少年也及时抱住他。 "不生了好吗?"少年习惯性用脸颊蹭动他的胸膛,感受让他安心的心跳和体温。 "当初是你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让我莫名其妙的怀孕,现在害怕了?"李相仲低低笑着,几乎嵌进他怀里的娇小身体颤了颤,颇觉委屈的吸下鼻子。 "你不肯嫁给我,我那时只想到这个办法。"咬住恢复血色不久的纯瓣,抬起脸,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乞求他怜爱的睁着一双水漾的眸子,似乎一眨眼,泪珠便会扑簌落下,脆弱的轻轻一捏就足以化为碎片,只是舍不得,让人心疼心怜。 "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我就会爱你,这一生一世的爱你,永不食言,嗯?如何?"宠溺地刮一下变红的鼻尖,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的脸蛋一扫阴霾,开出一朵幸福的花儿,垫起脚尖,把吻印在他的唇上。 "我也爱你,一生一世的爱你,如果有来生,我也只爱你。" 多年后的今日,李相仲依然记得这张稚气的脸高兴得通红,他的誓言不管经过多少年都犹在耳边,很爱,爱到最后只想牵住他的手与他同老。 **** 皇小炎无力的倚在门旁的墙壁上,身体寸寸的下滑,每看到一盆还带着热气的血水从眼前端过,他抓住心口的手又紧一分,想把恐惧和害怕一同绞去,可是它们怎么也甩不开,附在他的心上,衍生出细密恼人的根缠绕不堪一击的心脏,无助地盯着紧闭的门扉。 皇飞浪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哪知轻轻的一拍,皇小炎发出啊地尖叫,一屁股坐下去,目光惊恐的落在他的身上,把皇飞浪吓了一大跳,再也不敢随便碰他一下,这样子可比当初的他还凄惨万分。 "他从头到尾没叫过一声,明明很痛的,为什么他不肯叫一声?让我知道他很痛呢?"皇小炎抱住膝盖蜷成一团,一字一句不知是说给屋内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那时他强逼我堕胎时,即使服下药昏睡,我还是感觉到一刀下去他疼得全身都是汗,现在我虽然懂他是为了不让我害怕才不发出声音,但我还是好害怕,不生了好吗?"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哭声传进屋里。 任何人的安慰都不起作用,皇小炎依然强逼自己不发出声音的哭泣着,告诉自己不要担心,不要害怕,相仲就会爱他,一生一世的爱他,永不食言,好高兴,只要做到这些就会永远的爱他。 麻药没有起多大的作用,剧烈的疼痛令混沌的神志清醒,使劲一咬,才发现嘴里已经塞上一截软木,四肢被捆在床头柱,痛,但不能翻身,只能绷紧身体忍耐,双手捏成拳,指甲陷进肉里,仍然比不上下腹剖开的痛楚。 不知是谁用沾湿的手绢细细擦着他脸上的汗水,"麻药怎么那么快失去作用?练武人果然比普通人有韧性。"那人的手按住他的腰,"别绷得那么紧,血会出得更多,如果你受不了就叫出来!" 叫,他哪敢叫?所有的一切听得格外清楚,门外的自言自语又怎么听不见?恐怕已经哭了吧。忽然一阵拉扯的疼痛不容李相仲多想,血从腹下的伤口涌出,从不长的切口把成型婴儿拉出,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疼痛带着撕扯的劲道绞动五脏六腑,一点一点吞噬他的神志,折磨麻木都做不到的肉体。 李相仲用最后的神志费力的睁开眼睛,除了血,他什么都看不到,婴儿还在腹里蠕动,寻找出口。 "晕过去了,快,快点取出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一动不动的皇小炎猛地跳起来,对着门就是一阵扑打,大哭的叫喊:"开门,开门!不生了,不生了,就算相仲不爱我也不生了!我只要他,我只要他!" 厉痕一使颜色,皇飞浪点点头,一步跨到他身后扬手劈下,皇小炎眼前一黑倒进他的怀里,红肿的拳头垂在身侧,凄然的脸上挂满泪水。 接过儿子,厉痕把他放在床上,"真是一辈子也长不大!也只有李相仲会爱你。" **** "相仲,相仲,在想什么?"漂亮的少妇弯下腰问坐在草地上仰望蔚蓝天空的男孩。 男孩把头抬高几分,异于幼小年龄的成熟双眼直直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回答:"在想将来。" "将来呀!"少妇听到他这么回答立即来了兴趣,坐到他身边,"我来猜猜看,相仲长大了是不是想做闻名天下的大侠?" 男孩摇头,"不是。" "娶妻生子?" 男孩皱皱眉头,面露厌恶,"若不爱我,娶来何用?不过痛苦一生。"这句话,深深点明自己的身份,他不过是父亲酒醉强暴后的产物,更是他一生的污点,如果没有酒后乱性,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李相仲这个人,也不会让眼前的母亲强颜欢笑。 少妇怔了怔,露出苦涩的笑容。 男孩起身拍拍屁股走人,这世上如果没有爱他至深的人,他情愿终生不娶。 醒来后,李相仲依稀能看到打定孤老终生的自己,突然听到平缓的呼吸声,转头一看,皇小炎趴睡在身边,脸上是未干的泪水。他抬起手,拉扯到腹部的伤口,抹去这张脸上的泪水。 皇小炎不耐烦的躲开脸上的瘙痒,李相仲失笑,粗糙的指腹爱怜的停在咬破的下唇上。 忽然一道细微的抽气声吸引他,顺着声音望去,小小的摇篮让他明白所有,刚收回手看到一双漆黑的瞳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李相仲想发出声音,但嗓子干燥灼热,疼痛无比。 皇小炎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臂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胸膛,湿润的嘴唇碰在他的额头上,"终于退烧了,我好害怕你一睡不醒了。" "相仲你说的,一生一世的爱我,可是我做不到不担心不害怕,你还会爱我的,对吗?" "嗯。" "我好爱你呀!" 任由他在耳边厮磨,他的手自然而然放在皇小炎的背上。 "宝宝过来。" 正和一群宫女玩皮球的男孩转过头,看到自己的父皇蹲在不远处向他招手,手里摇晃他最喜欢吃的小糖人。看到父皇挂着奸诈的笑容,男孩盯着他好半天,终于受不了小糖人的诱惑,迈起短胖的小腿奔向他。 "糖糖......宝宝要!"皇小炎把手举高,六七岁大的孩子还不到他的腰,伸长手的蹦跳,怎么也勾不到让他流口水的小糖水,眼巴巴盯着色彩鲜艳的小糖人,瘪起嫩红的小嘴,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大眼睛涌动泪光,"父皇坏,宝宝告诉爹,要爹打父皇的屁屁!" 想起李相仲几乎冻死他的冰冷目光,皇小炎本能的缩起脖子,露出讨好的笑容,"宝宝乖,只要你能......"看看那些宫女没有跟上来,他小声的对儿子说。 宝宝眨眨眼睛,为了出宫只吃了一次便念念不忘的小糖人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 寒光闪烁,化为条条银龙穿梭林间,剑气凌人,内劲震下无数绿叶,叶不落地,在舞动的青色衣袂间翻飞,像蝶又像花瓣,散散落落,呼啦铺了一地,再抬头,男人已经收了剑,深邃的眼睛望向前方朝自己滚来的皮球。 "球球,球球不要跑!"跟在皮球后面小小人儿突然绊到一截削下不久的树枝,哇哇大叫的扑向地面。 李相仲脚下一动,身形闪动,快如闪电,一指勾住儿子的后领,脚下踩着皮球。把儿子拎到怀里,李相仲踢起皮球接住塞到他手里,目光状似无意的扫过闪到树后的一道身影,勾起浅浅的笑容。 宝宝抱紧皮球一脸崇拜,刚才都看呆了,要不是父皇把他推出去,还害他差点跌倒,要不是爹那么厉害,他一定会痛痛的。对了,父皇刚才要他干什么的?宝宝想起后,甜甜的笑容配上软软的童音说:"母后好厉害。" 李相仲神色变得古怪,温和的问:"告诉爹,是谁教你叫爹母后的?"其实不问他也知道,那小子算计这么多年,始终不敢暴露他们的关系,宝宝虽然继承厉姓,但母亲依然是无名氏,成为皇小炎唯一的不甘,心中的一大痛。 宝宝把手一指,"咦?父皇呢?"父皇刚刚明明在那里的呀,怎么一转眼不见了呢?宝宝觉得很奇怪。 当晚,一个黑影偷偷摸摸地溜进寝宫,摸着黑摸到床边,突然摸到一个手感不错的东西,从头摸到腰,好象是个人,他吓得赶紧跳开,但立即被拉进怀里,随后压在床上。 "别......呜呜......"他哭,但下巴被人狠狠一捏,哭声湮没在吻里,吻得全身发热,而他最怕发热就被丢弃在一边。 东宫里,太子舍不得地舔一下红红的小糖人,心不在焉的问自己的侍卫:"唔......父皇怎么样?"好吃,好吃,父皇虽然笨了一点,毕竟是他父皇,小小关心一下是应该的。 听到侍卫的灰暗,太子哈哈大笑,"果然又是父皇被丢在一边受不了又向爹求饶了,真是屡试不爽啊!爹也不怕哪天父皇欲求不满跑去跟别人亲热。" 滴溜溜的黑眼珠子一转,想想看也不可能,父皇爱爹爱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哪有剩下的心思注意别人,希望父皇的痴情千万别遗传给他,他可不想被一个男人吃得死死的。 太子继续幸福地舔着小糖人,一脸的心满意足。
19/19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