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说谎也只是想双方都下得来台而已,但,乔慧臣,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不把我当成外人来应付呢? 什么时候才肯袒露你内心真正的想法呢? 要听到你的心声,真的就这么难吗......? "乔慧臣。" "嗯?"心不在焉的声音。 "把脸转过来一下。" 温和的语气,软化了指令的感觉,乔慧臣这才把头从电脑前抬了起来。不过也只看了他一眼,眼珠立刻又转回到屏幕上。 男人叹了口气,中肯而恶毒地评价他的脸色:"象和十几个男人群交过。" 乔慧臣嗤地一笑,眼睛都不眨一下。"有那么夸张嘛。" "一点儿也不夸张。你昨晚通宵了对不对?"如果依他以前的强硬作风,二话不说就会上去关掉他的电脑然后把他按到床上睡觉。不过现在是不敢这样做了,简直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乔慧臣是很反感霸权主义的。 "本来没打算通宵,不知怎么天就亮了。"新游戏总是有说不出的新鲜感,地图啊,技能啊,任务啊,游戏功略啊,这边研究研究,那边琢磨琢磨,时间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适度游戏有益健康,沉迷游戏伤害身体--你进入的时候没看到这两句话?" "那香烟外壳上还印着‘吸烟对身体有害'呢,你还不是照吸不误?"眼睛一直盯着游戏画面的乔慧臣,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居然和刑锋在对嘴。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了。 刑锋愣了一下,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好现象。 乔慧臣这个人一向有涵养得很,别人发表的意见,就算他心里完全不赞同,也绝对不会说出来,顶多也就笑笑。当然,如果真的是很熟悉的人,那就不在此列了,他会放松地开些玩笑,也会斗斗嘴,唱唱反调。 现在他居然和他抬杠--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往前跨了一大步呢? 刑锋定了定神儿,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不过看到乔慧臣一副要钻进电脑的样子,又暗恼起来。 "你歇歇吧。眼睛都快瞎了。" "反正都放假了,不玩电脑也没别的事做啊。" "谁说没事做?来,跟我出去买年货。" 就是这么一句话,便成了两人现在推着小车在人头攒攒的超市里以蜗行的速度慢慢向前移动的原因。 这是间位于地下的大型超市。空气本来就不太流通,暖气开得太足,人又特别的多,所有人都觉得又闷又热。一闷一热乔慧臣就觉得头开始发昏。 他可以花四个小时做一次任务,但一到人多的地方其耐心就会大幅萎缩。再加上随着通宵之后的亢奋下降到低谷后,本来精神就极其萎靡的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进来便开始狂打呵欠,眼睛变得泪汪汪的。 刑锋走在他身边,穿着深色长大衣的他比四周的人至少都高出大半个头,走在人群中显得特别的醒目,无论男女都很有些人对他行注目礼。不过他好象并不太在意这个,只顾着把自己看中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丢到乔慧臣推着的车子里去。 "这些东西成都那边也有吧。"犯得着从这边拎回去吗?乔慧臣懒懒的。 "不是带回去,是给你准备的。" 刑锋的父母在成都,过年是一定要回去陪家人的,跟乔慧臣说‘到我家过年吧',乔慧臣吓了一跳,马上坚定的拒绝了。 别人都是一家团圆,他一个外人跑去,多碍眼,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自在。 刑锋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勉强他,笑了笑也就没再提。 "给我?那不用了,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刑锋是公司的大头头,有生意往来的单位都赠送了腌腊制品之类的礼品。一早已经分成两份,一份准备带回成都,另一份自然是留在了这里。再加上乔慧臣准备的饺子汤圆蒸菜排骨......,冰箱里早就塞得满满的,实在是没有多的地方再来堆放这些东西。 "你不知道什么叫有备无患?"刑锋一回头,刚好看到乔慧臣掩着嘴,大大地打了一个呵欠,然后又是泪如泉涌。 刑锋无可奈何地白他一眼,"你看你,象鸦片鬼一样。"说着转过头去,又丢了几包核桃进来。"补脑。" 旁边忽然传来嘻嘻的笑声,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眼光晶亮的往这边偷偷打量着。 "没睡好......" "昨晚一定被狠狠疼爱了一番!" "嗯,那小攻一看就很能做的样子~~" ...... ...... 早在大半个世纪之前,伟大的文学家鲁迅先生就曾经这样形容过中国人在这方面非凡的想象力:看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私生子...... 这种情形,对同人女来说并不陌生,以现代的专业术语表达的话,就是:YY。 乔慧臣其实并没完全弄懂那几句交头接耳的话其中所代表的深刻含义。但,由于国人惯常地用那种极其暧昧的眼光来表示对性方面的暗示,连猜带蒙的,多少也有了些觉悟。 如果他和刑锋之间真的有什么,或许他会有些心虚。但明明什么都没发生,所以对于这些女孩子的想象力他只暗暗觉得好笑,冲着她们一乐。 女孩子们立刻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赶快装出挑选东西的样子低下头去。 乔慧臣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再看她们,但转了个身,眼睛却忍不住便往刑锋身上瞟过去。 很~~能做的样子? 靠在小车上,乔慧臣下意识地用一种极其挑剔的眼光斜睨着他。 平常只知道他长得帅,却也没有很仔细的看过他到底帅在哪里。现在看起来,嗯,他的眉毛颜色极浓、极黑,一根杂毛都没有,整齐一致的倒向同一方向。而且眉型很清,比许多修饰过的眉毛都来得神气好看。再看他的眼睛,湛然有神,大概是发号司令惯了,随随便便的抬眼一扫也暗暗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在里头。 相书上说一个人的精神面貌很大程度取决于他眼部以上的部位,这么一看,倒好象真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不得不承认,刑锋看起来的确象是体力很好,精力很充沛的那种男人。妈的,谁当他的老婆有福了~~这男人大概就算是到五十岁也是一尾活龙吧。 对比一下自己嘛......虽然不至于一晚上跑几次厕所,但在电脑前坐久了关节通通都生了锈,腰酸背痛是经常的事情,如果哪天心血来潮跑去爬个山,第二天不用说,上下楼梯都要用手扳着大腿才能一级一级地挪动。 至于那方面的能力...... "自卑了吗?" "有点......"出了口才惊觉自己无意识的说了句什么,唰的一下立正站好,狠狠盯着那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眼中带着明显得意神情的男人,面孔马上就涨得飞红。 刑锋噗的一声就笑起来。 哪,这就是他千方百计要打入敌人内部的动机了。朝夕相处,日夜相对,就算戴着再完美的面具慢慢的也会时不时的暴露出一点本性来的。 两人若是一直如先前般维持着一个客气的关系,那他怎么会有机会看到乔慧臣这种恼羞成怒的表情? 乔慧臣的心思其实不难猜。刑锋也听到了那几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以他那种长期在谈判桌上推测对方思路来做出反应的脑子,要猜乔慧臣听到那些话后会有些什么心理活动、会做出些什么样的联想那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的事了。 被他笑得面红耳赤的乔慧臣头一低,推着车子就往前走,瞧着他的背影,刑锋更是笑得大有深意:我的健康就是你的性福啊,乔慧臣~~~ 12
三十的早上,刑锋走了,开着他那辆蓝色的凌志。从高速公路过去如果没有塞车之类的意外发生的话,估计中午就可以坐在家里吃年饭了。 乔慧臣帮他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提上了车,刑锋也把钱包里各单位赠送的商场提货卡抽了两张交他。 "拿着!"乔慧臣有推拒之意早在意料之中,所以他直接塞到了他外套兜里。"这东西只限重庆,拿到成都用不了!"连拒绝的理由都提前他堵死。 "呃......"乔慧臣不好再坚持。他想,放着不用就好了,等他回来再还他。 虽说刑锋会不定期地给他买些东西,但那可以往人际交往、礼多人不怪之类的理由上推,但这种提货卡,虽说不是钞票,但走进商场这东西也是和钞票划上等号的。 以他和刑锋的关系,无论怎么想都好象没有要用他钱的理由吧。 临上车的时候,刑锋又回过头来。 "我走了啊。" "嗯。走吧。"走了我好安心打游戏。 "那你自己小心。" "知道......"又不是没一个人住过。"你也一路顺风。" "你又没日没夜的玩游戏吧。" "不会~~我会有节制的~~"这人怎么婆妈起来了。 "我顶多初四就回来。" "咦,难得回趟家就多玩几天嘛,公司不是初九才上班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刑锋脸上终于现出一个淡淡的苦笑,要想听到从这家伙的嘴里说‘早点回来'之类的话可能是妄想吧~~ 该说的都说了,该交待的也都交待了,但不知怎地,还是觉得意犹未尽。 静了一会儿,刑锋舔了舔嘴唇。"乔慧臣,"他叫着他的名字,手伸到他脑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你要在家乖乖的。" 目送着那辆蓝色凌志远去,乔慧臣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自己是小狗吗? 什么叫......乖乖的? 不知怎的脸就有点微微的红起来,有一点被人当成小孩的不满,但同时内心深处也有一点知道自己被人担忧着的开心感觉。只是,被拍了头,实在是......乔慧臣搔了搔头,赶紧转身上楼。 刑锋竟然会做出这样温情的动作,有点令他意外呢。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就觉得那男人是越来越顺眼了。是因为他做事好象比先前略为有分寸吗?还是因为他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的关照呢?如果是因为后面那个原因......汗,自己还真够势利的。 手揣到兜里的时候又触到了那两张卡。 刚才也没有看,现在才发现每张卡的金额都不小,居然都是千元面值。 ...... 想到刑锋想也没想就抽了两张给他,感动--也不是没有,只是,却更有就当今社会贫富不均的现象破口大骂的冲动。 这些当官儿的,福利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随随便便甩出来的东西就当他这种小职员几个月的工资了。 放任自己阴暗的心理狠狠嫉妒了一把,然后,乔慧臣再次肯定地告诉自己:这卡绝对不能用! 用了,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吧。 把那两张崭新红艳的提货卡放到抽屉里的时候,乔慧臣又出了会神儿。 刑锋收敛了他指气使的毛病之后,相处起来倒也不算不愉快。而且他对自己也真算是不错的了。 托他的福,最近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以前没吃过没喝过没试过的都尝了鲜。因为那个人三天两头地就买些菜过来,所以他也节省了好大一笔开销。 男人对他这么好,也不是不感动的。只是,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清醒的知道这种日子不会太长久。当自己觉得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好是一种理所当然而开始全心依赖的时候,他可能觉得已经补偿得差不多了就转身而去吧? 去组织自己的家庭,生活重心全都放在妻儿身上,所谓的朋友只是偶尔通电话时想起......虽然以前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有些事尝过滋味后再失去,不见得还能回到最初那种平静无波的状态。 乔慧臣叹了口气,喃喃地开始背书:"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淡乎若深渊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 所以呀,一开始就不要太当回事就好了。 白天的时候玩着电脑、打着游戏倒也不觉得,但到了晚上开始吃年夜饭的时候,那种冷清孤寂的感觉就出来了。 过年嘛,家家户户都是团团圆圆,欢声笑语,他倒好,提前成为五保户。一盏灯,一个人,虽然为了应景,桌上七盏八碗菜色不少,也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着,但越是如此,越觉得没什么胃口,有点凄凉。 适婚年龄早就到了,同龄人中步子快一点的都是五六岁小孩的爸爸了。年长的亲友每逢看到他都会关心地问几时请吃糖,他也只好摸摸鼻子,嘿嘿一笑。 父母虽然从来没有催促过他,但这次说要去北方过年他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咦,那我今年一个人过年喔'的时候,母亲却似开玩笑这般地回应:"让你尝一下那种滋味也好,你还不抓紧时间组织自己的家庭,等我们以后死了你年年都是一个人过年了。" 当时心里还有着‘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想法,但真的身临其境,又觉得这种前景实在不是个滋味。 真的要这样孤独一辈子吗?虽然平时他是挺享受这种孤独的,但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对这个世界的新鲜感的日渐消失,现在可以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慢慢的都会变得不再关注,总有一天会对一切都腻味的,到时回头再看,发现人人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而自己孑然一身,会悔不当初吧? 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抗拒什么,就是觉得婚姻并不是因为两个人条件合适就可以在一起那么简单--总要有一点真感情在里头吧。 乔慧臣对婚姻的看法是:要么不结,要结的话就不要凑合,不要因为什么年纪差不多了,该结婚了之类的想法。 他希望可以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对象,然后把婚姻作为最大的尊重提供给她。如果根本就不喜欢对方,那怎么一起携手面对往后漫长的人生? 但,虽然是这样的想法,其实也觉得有点迷惘。 以自己这样清冷自爱得过了份的性格,还有可能对自身以外的另一个人产生真心喜欢的感觉吗? 只怕......机会真的是不大呢...... 但又实在不想委屈自己随便找个差不多的女人就在一起...... "妈的。"乔慧臣喃喃地骂了一句。 思绪是这世界上最不易受控制的东西之一,一些平时想也懒得想、知道再想也想不出结果的念头总是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冷不丁地就钻了出来。而那种感觉就象是在迷雾中摸索却不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道路一样。 不想了!越想越烦!乔慧臣自暴自弃地想:这样得过且过的过日子又有什么不好。也许在别人看来他是个没有人生规划的人。但规划有屁用啊,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搞不好天花板突然砸下来就这么玩完了也不一定,再详细的规划那还不是枉然? 人生无常啊--这是他开解自己最厉害的法宝。往往一番思想斗争后用此法宝净化一下心灵,顿时又心安理得,继续过他的小日子。 窗外零星的鞭炮一整天都没有停过,刷碗时也看到对面性急的小孩在放礼花。 自从买了电脑,乔慧臣差不多就有两三年没看过春节晚会了。连重播的也不看。虽然这是全国人民过年的一道大餐,但越来越俗套的节目还是让他放弃了与民同乐的机会,吃过饭就坐在电脑前开始浏览网页。 网上的人跟平常还是一样的多,大家互道新年快乐。乔慧臣惊讶地发现原来中国竟有那么多人和他一样愿意放弃与民同乐。 进了常去的论坛,开始如常的灌水拍砖。今晚的热贴是一首诗: 万里长城十亿兵, 国耻岂待儿孙平。 愿提十万虎狼旅, 扬刀跃马入东京。 乔慧臣一看内容就来劲儿了。 这诗其实不新鲜,早在三四年前就在网上引发过一片讨论热潮。但正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新一代成长起来的网民们大多数还没见过。下面的跟贴有赞的有弹的,赞的说他够豪气,扬我中华之威;弹的说这种诗空有气概而无实质,纯属误国。闹哄哄一片,争得好不热闹。 乔慧臣加入进去,正噼哩啪啦地敲着键盘,下面的QQ忽然跳动起来。
8/19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