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印象中不可一世的希罗,那个惟我独尊的希罗,做完再泯灭人性的事后,都可从容不迫的希罗,无视不堪一击的敌人在他脚下哀求挣扎,甚至以此为乐趣的希罗,怎么可能变得如眼前这般毫无防备的纤弱…… 究竟是什么事,居然可以伤害这个几乎没有弱点让人有机可趁的孩子? “报告书出来了么?”听到轻微的翻纸声,炎璎迅速镇定了自己起伏的情绪,回过头,已是满脸可爱的笑容,虚伪。 他没有忘记,在这间病房中,并不止他一个人的存在。 “是的,”身后的爝夜一身医生装束,白色的大褂配上无边的平光眼镜,使得他原本就温和的气质更为儒雅。 他看看手中的病历表,便恭敬地向炎璎汇报道:“希罗少爷的周身有多处淤青擦伤,但基本没有什么大碍。只除了……” 似乎难以启齿,他有所顾及地停顿了一下,眼神不经意地看向眼前的孩子,平光镜的反光形成的阴影,成功地掩饰了他对炎璎神色的打量。 炎璎朝他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对他言语的关注,“爝夜,照实说下去。” “只除了……后庭处的裂伤,”抱以温和的一笑,有些无可奈何,爝夜选择说出实情,“内壁伤得很厉害,撕裂的伤口大约有半寸左右,部分内壁已经因未处理而粘连在了一起,而且……他们似乎用了稀释过的盐酸……” “哦…”炎璎状似从容地拉开病床边的木椅,坐下来,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睑,愤怒的杀意却在血漾的红眸中无声无息地流转、扩散…… “他们?”如同是没有听清楚,要求重复一遍般,再随意不过的问话,炎璎略带疑问地陈述了从爝夜口中得到的信息。 ‘他们’……也就是说,并不止一个人咯?……可以称为‘轮奸’呢!…… 伸手,轻轻为那个苍白的孩子擦去额头沁出的汗水,在爝夜看不到的角度,炎璎的眼中满是同情与怜惜,“希罗…他大约什么时候会醒?” “一小时左右吧。”爝夜露出一抹苦笑,有些为难的样子,“希罗少爷他坚决不让我们治疗伤口,我们只能用了镇定剂帮助他沉睡……对不起,Cheruv殿下,我们也很为难。” 抬起头,杀意已消失无踪,炎璎的神情又变为无害的天真与和善,“你先出去吧,我想和我的弟弟单独呆一会儿。” 点头,表示理解,爝夜收起病历卡,走至病房门口。不须修饰,温和的他看起来就是个身份纯粹的救死扶伤的医者。 开门, 醇厚的声音故意提高了些,爝夜像是存心要说给门外的人听,“请不要太久,病人需要休息。” 房门,又关上了。 偌大的病房中,就只有两个各具特色的美丽孩子。一个,在雪白的床上深深地沉睡,另一个,则坐在床边的木椅上,一脸化不开的沉思。 时光,就轻易地在这一片属于医院的、白色的寂静中流逝。 过了很久,轻轻的叹息出自炎璎的唇,“希罗,你已经醒了吧……” 白皙的手指缓缓拂上没有血色的手。同样是如云的肤色,同样是优美的手,为什么希罗的手可以惨白得几乎透明,微凉的触感,像是无机制的水晶,没有生气的美。 “为什么不说话呢?为什么睁开眼睛……希罗,你连我都不想见吗?” 沉默的空气,没有回答,浓密的睫毛却颤动了一下,苍白的脸颊,显得纤弱。 某些东西……似乎被毫不留情地改变了…… 以往的希罗,他可是个目中无人的王者啊!何曾有过如此无助的姿态? 遭受到那样的凌辱,整夜的玩弄与摧残,伤得最重的,恐怕不是肉体而是自尊吧! “不要紧了呢!噩梦都过去了……”如同哄孩子安睡一般,炎璎温柔地拍着希罗微凉的手,轻轻地喃语,“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地养病,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至于伤害你的人……”炎璎淡笑,美丽的眼眸变成了暗红色,好似流转不动,已凝固的血结成的暗枷,是已生锈的血腥,与肉体剥离开来的美态。 “我会好好回敬他们的,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MASK最高尚的礼遇,让他们不枉此生。” 隐藏于巧笑倩兮中的杀机,淡淡的许久未闻到的,血的味道。 杀了那些不知死活的混蛋,杀了那些妄想与己为敌的人……不,即便杀了他们恐怕也很难消却他心头之恨。 自己应该慢慢地,小心地,不着痕迹地,拖住狐狸那条不易显露的尾巴,为他们营造一个舒适华丽的牢笼,然后在时机成熟后,用带着尖刺的兽夹,划开他们体面的皮毛——声败名劣,夺去他们最珍爱的东西,让他们含恨而终——这已是对他们最宽恕的惩罚。 “不……”床上苍白的孩子缓缓地睁开眼睛,无神得空洞的幽蓝,口中吐出的片言只语却是意想不到的坚定。 不?炎璎皱起细致的眉,显然不明白希罗的所说的话,他不赞同自己的作法吗? “不。”不带感情,简短得只是单纯的陈述,安希罗又重复了方才的言语。 红眸骤然变色,勃发的怒意在其中隐然升华,不想对眼前的病人发怒,强压下怒气,炎璎淡淡地别过头,企图掩饰心中的怒火。 “这算什么?”半晌,炎璎不由冷笑,“你居然不想报仇……你在袒护他们么?” “不。”暗淡的蓝眸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在和煦的阳光下,泛出彻骨的寒意,果决、奇冷,仿佛是受了现实的洗礼,变得觉悟。 “我,不要你替我报仇,这个仇…………我要自己报!” 闻言,有些讶异,炎璎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希罗,没有说话。 在炎璎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偏离了命运的脱轨,朝着另一个预想不到的、危险的方向发展开来……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却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去阻止,反之,自己又有没有能力去阻止呢…… 不过……应该是无所谓的吧! 如果那是希罗希望的,他那美丽傲物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单纯的愿望…… 于是,对着刺目的阳光,对着床上总算有了些生气的希罗,炎璎选择放弃心中的隐忧,他露出妍美的笑容。 眩目,绝艳,可以让人惊艳到说不出话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姓谁名谁。 哪怕是知道,这不过是敷衍的牵强,却也不得不感叹,这抹蛊惑人心的娇艳……
27
安氏集团会议室内,各个手握重权的股东的脸色都是颇为装腔作势的凝重。 希罗住院的第二天,他们就分别接到了各自的心腹传来的消息:安氏的少东,那个狂妄傲物的、从来不将他们这些长辈的教导放在眼里的小鬼,在自家的祖宅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重伤入院。 对于这个足以动荡安氏上下的消息,他们丝毫不感到奇怪,甚至,如今在开重要会议的时候,互相对视的眼中、嘴角都隐隐露出不屑的笑容。 幸灾乐祸啊……! 以安希罗这个小鬼的个性,树大招风,过分张扬又不知谦逊,有不少仇家是自然的事。 买断他人早已签下的合同,封锁提供对手货源的一切来路,直接促使对方在有限合同期间交不出货,不将人逼入绝境誓不罢休……只要是可以使安氏赚得利润的交易,不论用什么极端的手段,安希罗都会将它弄到手。 于是,将他恨之入骨的人,都有了不惜倾家荡产雇佣特殊人士除去他的决心。 早些时候,安希罗也曾遇到过不少殂杀,但都被他那些可媲美于古代宫廷死士的亲信挡了下来。 这次就很不幸了,走道上的保镖都被击断了头颈,而平日一直像忠狗一样跟着他安大少爷的管家柏木,则因为身体的不适,早早地回房休息了,完全不知道在另一个房间发生的打斗。 是谁,可以轻易避过安希罗手下的亲信,在安家的领地重伤了那个自尊心比天高的小鬼? 真是大快人心呢!看他往日不可一世的样子,现在只能在医院乖乖躺着了吧…… “那么,关于在希罗少爷疗养期间,安氏企业的运作交予炎璎少爷全权处理,各位没有异议吧?”苍老得有些沙哑的声音,时不时还伴随着些咳嗽声,会议桌旁的老人开了口,用看似因年老而浑浊黯淡的眼神扫过会议席中的每一个人。 严肃的面容,直接明了的语态都在提醒众人,不要因为他外表的苍老而看轻了这个老态龙钟的长者。可站得挺直的身躯却意示着他低人一等的身份——他不过是个管家。 闻言,众人皆保持着沉默,但那写养尊处优的脸上都明显地写着不乐意。 几经斟酌,安希罗的长辈中有人率先出头。 “我反对。”安萧雷,希罗的二伯,安家向来优良的遗传给了他不错的相貌,四十出头却仍是可迷惑女人的成熟潇洒。“安氏就这么缺乏人才吗?凭什么让一个外姓的炎氏来掌管公司的业务?” 他用那狭长、风流的眼睛打量着坐在主席上一脸单纯的孩子,眼中尽是对小辈能否挑起整个公司的重担的怀疑和轻视。 “二弟,你这话就不对了,璎可是我们家小妹与炎氏前任掌权者炎彻的孩子,名正言顺算是我们的侄子吧,怎么可以说是‘外人’呢?”作为安家老大的安萧风,也自持着长者的身份开了口。“不过,我说璎啊,以你的年龄和经验,恐怕不适合坐安氏董事长这个位子吧?” 表面上,他是个关爱晚辈的伯伯,一派大度地帮着炎璎反对安萧雷的观点,事实上也不过是自抬的表现罢了。 排挤他人,想尽办法得到董事长的位置——这才是在座的各位 “两位伯伯说得是呢!”清澈的声音,像是对家族之挣毫无经验的单纯,一直沉默地坐在主席上的炎璎轻轻抬起头来,对诸位长辈露出美丽和善的笑容。 众人的皆瞠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显出赞叹的神情。连方才对炎璎的到来持有反对意见的安家萧字辈的两兄弟也为之惊艳得说不出话来,压根忘了之前还对这个后生小辈的不满。 奇花初胎,艳丽非凡……众人的心中都浮现了类似于此的字眼,随后又难免感慨,这么粗丽的辞藻,怎么能形容眼前绝色的万一! 纯洁无辜的神态,圣丽耀惑的微笑,这根本就不是属于凡人的美,眼前的少年,简直就是不小心而堕入繁世俗尘,却又无从归去的天使,一切腐败的气息都不能沾染他雪白的羽翼。 “以我的能力和经验,的确难以胜任接管安氏这个庞大的企业呢!”不卑不亢的言语,在如炎璎这般驿丽可爱的人口中说出,显得极为顺耳,“但是,我答应过希罗帮他打点这个公司,我不能辜负他的希望,各位叔叔伯伯也不希望我当一个食言而肥的人吧?” “虽然是这样,但话可不能……” “够了。一家人为了一个董事长的位置挣成这样,像什么样子?你们都忘了安家的祖训了么?”还有人想再说写什么,却被安萧云打断,“璎,既然希罗将这份权利交给你,你就好好地处理安氏的业务吧。” 他的话赢得了炎璎的关注,澄澈的红眸看向他,对轻轻他展现了一抹恬静的笑容,似乎是在感谢他刚才所说的话。 “谢谢三伯伯的信任,这样我就可以松口气了,之前我还担心不知与各位长辈如何相处呢!” 看到这抹微笑,安萧云几乎可说是受宠若惊,但他仍是摆出一副慈和的样子,“放心吧,璎,三伯伯会竭力支持你的。” 低下头,谦逊的神态,炎璎的温顺给了众人一个好相处、利用的假象,殊不知,安氏的厄运现在才开始。 安萧云不知道,安萧雷和安萧风也不知道,众人都不知道,惟有那个一直默立在旁的老管家柏木,好似年老浑浊眼中泛出罔若知悉一切的异样神采……
安氏大楼的走道中传出散乱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那有些愤慨的谈话声。 “哼,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居然帮着一个外姓人说话!还说什么‘放心,三伯伯会竭力支持你的’,我呸,也不想想,那姓炎的小鬼还未必把他眼里。”安萧雷边走边愤愤地说, “唉,这你都看不懂,三弟他还不是看对方可爱又单纯,想要利用他来当傀儡,暗地掌权,好堵住众人悠悠之口?”安萧风默叹,心中很是沮丧。 真是歹势,原本以为摆平了安希罗,登上董事长的位置就不会再有什么妨碍了,想不到半路杀出个虫咬金,忘了他家小妹还不止一个孽种,白白阻碍了他的大好前程。 “利用?我看是被对方美丽的外表给迷住了吧。”安萧雷不屑地嗤笑,但下一秒,他那颇为风流的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不过话又说回来,炎璎这孩子还真是漂亮得让人不禁心动呀,看他那温顺可爱的样子,就不知道他的味道与希罗的比起来如何……” 在那之前,他以为安希罗那个小鬼已经算得是人间极品,可遇而不可求了,想不到他的哥哥也是个绝世的小美人,秀色可餐,令人食指大动。 安萧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阻止了他那个莽撞的弟弟嚣张的言行。 他警惕地四下望了望,确定走道上没人,才不悦地数落起安萧雷来,“二弟,今后注意你的措辞,这里还是安氏,不比你我的家,万一给别人听到,那可不是好玩的!” 对于此,安萧雷显得很不以为然,“我又不是胡说,希罗那小鬼,平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丝毫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呢,让他再拽啊!再拽也不过是残花败柳一个了,哈哈哈……” “二弟,不要再说了!”一提到安希罗这件事,安萧风的额头就冷汗直冒。 不知是不是神经过敏,他总觉得他们的身旁,他看不到的地方,有几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监视着他们,猛兽般的眼睛,仿佛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用它们撕磨得锋利的牙齿毫不费力地咬断他的脖子。 “哥,你到底在怕什么?这件事就我们三个人知道,你不说,我不说,三弟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说到‘那件事’,安萧雷倒是越发显得意气风发,满是洋洋得意的样子。 “至于,安希罗嘛……他还有把柄在我们手里,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再说了,那种事情,恐怕也会令他难以启齿吧?他总不见得告诉别人——‘他被他的亲伯伯们侵犯’了吧?哈哈哈……” “…………”安萧云沉默不语,或许是他觉得萧雷的话也有些道理,也就稍稍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小心一点得好。” 不屑地哼了一声,好似在嘲讽哥哥的过分谨慎。 目光短浅!这样万事小心翼翼的,怎么可能将安氏运筹为握,成就一番大事业? 但对方毕竟是兄长,即便安萧雷心中颇为不屑,可还是敷衍地说道,“好啦,我知道啦,不说就是了,那么紧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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