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深埋的那个人这次开始大哭，对不起？！听到没有，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了，你满足了没有，他说对不起了，他还是叫你名，你满足了吧......可是这句对不起怎么足够抵偿你所承受的一切，因为他对你做的事，你把自己都毁了不是吗？你的热情你的信仰你爱人的能力你对未来的向往你洁白的心还有你的人生......
"老师说什么啊！"我看着他笑，一点也不勉强的笑："您什么时候对不起我了？"
"名......"
"我现在过得很好，老师不也这么觉得吗？"我把已冷的咖啡倒掉，动作干净利落，"过去的都过去了，没用的东西没有再记得的必要。"
"没用的东西？"张孝全的表情像被狠狠的打了一拳。
我有点惊讶，是这样吗？原来竟还有这种伤他的方法？
"当然，经历过的事总会有些片段还留在记忆里的，"我重新为两人倒上热咖啡，态度轻松自然，"只是，到底不再是重要的东西了。"
抬头望他时，眼神被他紧紧的锁住，他的眼睛利得像剑，死瞪着我像是迫切的要从里面找出什么些东西似的。
找吧找吧，看看你有何能耐，我静静让自己的眼与他的交缠，良久，朝他露出个美丽笑容。
张孝全突然狼狈的撇过头，我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你真的忘了......"他低头望着茶几上的某一点，压抑的渐渐变得支离破碎的声音由他口中颤抖的吐露出来："昭彬说你过得很好......我不信，我......不敢找你，开了几次你们班的同学会终于等到你，你看起来真的很好，可我还是不信，那时你的眼神......那么深刻的恨意，这十几年来一直在我眼前晃动的恨意，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他突然捂住腰，用力揪着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原来......你真的过得很好......原来......你真的......"
那个动作有点熟悉，在同学会上见到他时，他也曾用力揪紧过自己的腰，那个地方......我空白着脸看他，看着他如此痛苦的样子，竟连心也渐渐空白。
我现在应该再次肯定的告诉他是的我忘了所以我过得很好；我应该让他觉得这么多年执着于我俩之间的事的其实只有他一个而已，我早已挣脱我早就幸福；我应该让他也尝尝被人遗弃被人独个留下的感觉；我应该让他受打击让他彻底崩溃......可是我知道我什么也不用做了，因为我看见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后，已经慢慢沉淀得只剩一种颜色，疯狂！完全没有了正常人该有的理智的疯狂！
"你怎么可以不看了，" 他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我，性格的五官被严重扭曲，声音却出奇的温柔："名，你一直都在看着我的，微笑也看，哭泣也看，委屈也看，悲伤也看，绝望也看......你不能不看......你不能突然说不看就不看了......你不能......"
我心里突然间有了点奇怪的预兆，也许，今天之后，所有的一切就会结束了，也许，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也说不定......
那个人的眼离开我开始在某个地方扫动，对焦不准所以连动作也几乎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真的很慢很慢，修长的手搜寻着握住水果盘上刀子锋利的边口，握得太紧，血从他掌心流出来，感觉很粘稠，然后那只握刀的手再慢慢向我移近......
我能避开的，我们之间的距离决定了我有足够的时间避开有足够的时间逃到门外呼救，但我却一点也不想动......就这样结束了多好，如果这样我也许就真能不再看不再想不再恨不再痛了，至于是由我的手还是他的手来解决这一切反而成了最不需计较的事了。
刀子刺破人体皮肉时发出的那种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数倍放大，疼痛的感觉经由神经线传递到大脑，我有点奇怪的看向伤处，为什么不是心脏？
腰眼处流出的血像在欢叫，与他手上伤口里流出的血混在一起，沾湿了我的米白毛衣，再沿着自定的轨道，滴落在地上的浅棕色提花地毯上，慢慢晕开一片暗色的红。
他凑近我，张着孩子般怯怯的眼轻声的问疼不疼疼不疼，我点头他就笑起来说："我这里也很疼，"他用被鲜血染红的手按住腰际，"每次想起名我这里就很疼，明明你咬的伤都好了很久了可还是会痛......一痛就会想起你的眼睛，笑笑的突然就变得很哀伤......我就痛得更厉害......"他轻轻抚摸我的脸，"名，你以后也会经常想到我的，一痛就会想到我......"
仿佛一股狂潮席卷而过，压得我快要窒息。
原来......是这样啊！上天对我竟有这么仁慈吗？
眼睛酸涩，身体疼痛，可僵硬了十多年的心却突然变柔软了。
我忍着痛拔出那柄水果刀扔在地上，血流得更急，开始出现难以控制的晕眩，耳边却有一种很熟悉的声音在清楚响着，砰、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声！我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我以为不会再听到的心跳声！
"孝全，我们去看雪好吗？你答应要带我去看雪的，去你家乡......"
我轻轻说着，静静与他对看，慢慢等他眼里一点一点回复的神智聚集，再缓缓闭上眼......
我对着自己心里那个悲哀的人说，原来我等了这么久要的不是他的对不起，我要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也不是要他难受，他难受了我不见得开心......我现在满足了，我得到我想要的了，你知道是什么的对吗，现在我终于可以闭上眼好好休息了，好累，原来我竟这么累，一旦放下心头重担就再也支持不了了。
让我好好的睡一觉吧，多好的新年礼物啊，我会醒的，我总会醒的，但现在不要吵我，这个梦，我好不容易才求来的...... 醒来的时候大概是中午，冷醒的，才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
桌子上放着两个盛咖啡的瓷杯，一个里面还有没喝完的变冷的咖啡，咖啡杯下压着一张由报纸上剪下来的小纸片。
没有被我扔掉的水果刀，没有被我弄脏的地毯，自然也没有伤口和血迹，门口传来钥匙开门时弄出的声响，我知道妻子回来了。
慢慢拿起一张因为看得太多次都快要被揉烂的信纸，那是昭彬早上拿来的，他说里面就是那个人要对我说的全部话了，好少，只有六个字......我点火，看着它慢慢燃烧，灰烬落在那半杯已冷的咖啡里，我拿起，仰头喝下，再拿起那张也快要被揉烂的报纸......
"孝全，我们去看雪好吗？你答应要带我去看雪的，去你家乡......"
报纸上有一张黑白图片，图片里模糊的人像温柔的回视我，他的唇边是那个孩子般灿烂的笑，一直以来这个笑容就像他的专利......纸上还有些字，我不想看但眼睛却总是徘徊其上......终年35岁......因患肝癌病，经医治无效，不幸于2003年2月9日8时8分在医院逝世......
多好的新年礼物啊！
孝全，你知道吗？我长到这么大还没真正见过雪呢！我现在住的这个城市，冬天，竟然也是没有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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