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文墨 |
| 时间:2008-11-17 01:50:02 作者:文墨 |
于是,他抬起又红又肿的眼睛,当着那两个女生的面说:“深,我爱你。”
我有点发呆,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同性恋吗?嗯,好像是。不过干嘛觉得我会不要他?他到底是怎么个思路?
“深,你生气了?”他惊慌起来。
没办法,我可不希望他误会,于是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对他说,笨蛋,不要乱猜,你不知道一旁的那两个恶女已经笑歪了,乖,不哭了,我不会讨厌你啦,我们晚上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他点点头,站起来,对我说,抱歉,刚刚太激动了。那两个女学生用诡异的眼光看着我,然后没说话,塞了一张纸条给我就奸笑着溜走了。我打开纸条一看,脸都绿了。现在的年轻人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她们竟然告诉我什么不要太猴急,明天她们会带《同志做爱技巧》来给我……我的天啊!她们都想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天晚上,我和晨雨好好谈过了,相互澄清了一下有关“喜欢”、“爱”、和“恋爱”的观点。我说,晨雨,生活对于我们来说都很沉重,如果我再有能力一些,也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你希望的那样。但是现在不行。他点头说他明白。他问我想不想知道他的事情。我说想。于是他就简略的讲给了我。
晨雨出生在还算富裕的家庭,茶艺和调酒是十三岁的时候学的,那时他还是个很健全的孩子,拥有普通孩子的幸福与烦恼。后来,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一场大病夺去了他的视力,然后他不得不终止学业,呆在家里。十七岁的时候他的父亲死于一场事故,而后查出父亲涉嫌一起经济案件,结果全家变得非常贫穷,母亲受不了而丢下他离开了。居委会的李婶可怜他,让他在街道做工。十八岁的时候被流氓袭击过,后来就不能说话了。
医生曾经问我,晨雨是不是被什么仇人袭击过。他说晨雨脖子上那道伤,就是他变成哑巴的原因。我想,他一定还有很多痛苦的事情是说不出口的。一个才十九岁的孩子,一路走来,竟留下如此的伤痕,真的是非常叫人心痛。
11月13日
11月14日 晨
昨天收到了Dakki的信,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一高兴,马上花了两个小时回信。
晚上写《晨雨》,提到了《快乐王子》和王尔德。爱上《快乐王子》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很小。那时,是在姥姥家的四合院里看到的,是小表哥的书。一拿起来就看上了瘾,怎么也不想放下。看到最后哭的是淅沥哗啦的,害的大人都以为我是被欺负了。想一想,真的很可笑。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吧,就非常非常喜欢看凄美的故事。
后来变成同人女才知道,原来王尔德是个gay,当时听说的时候还兴奋半天。总觉得像那只爱上芦苇的燕子,应该使作品中对作者现实生活与思想意识的一种表现吧。
第三节
晨雨能开口讲话的日子让我觉得很开心。我们两个沟通起来容易多了。我希望能快点攒够钱,第一是还清贷款,第二是把晨雨的眼睛治好。
这两天总有人在店里大声讲一些脏话,昨天晚上还有人差点在店里动起手来。我赶紧报了警。几个小警察还是很有义气的过来帮忙了。于是我又塞了一大堆免费券和小点心给他们。他们说他们局长的夫人很喜欢我过年是送去的小点心,我说下次请夫人来这里,我一定好好招待夫人。
晨雨说我这样很累。我说没办法,要开店的话这些地方照顾不到就别想坚持下去。晨雨问我人都是这么活着的吗?我说,晨雨,我也讨厌势利的人,但这是生存之道,是现实,我没有办法。晨雨问我,既然你遵守这种生存之道,为什么还要留下我?我说也许,我正坚持着一些“不正确”的东西。
我点了根烟坐下来,看着晨雨。晨雨问我什么叫“正确”,什么又叫“不正确”。我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希望和我不希望。晨雨说我在讽刺社会。我说也许吧,按社会的道德标准来讲,我是个很差劲的人。晨雨问我为什么。我说我经常做一些人们认为是不正常的事情。晨雨点了点头说也许吧,又问我是不是因为那样才没有厌恶他。我说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意思,我是出于我的愿望所以请你留下的。晨雨说我在同情他,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希望你能过的很好。然而我们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我们其实身处泥潭之中,正一点一点陷下去。
三月份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说,小深,算我求你,回家来可不可以?我说,我好不容易开起店了,为什么要回家?他说,你的工作问题什么都可以再商量。我说不,我不想。他说,小深,爸爸都已经退让这么多了。我笑了,笑得苦涩。我说,老爸,你说我是个很讨厌的小孩,不听话,让你操心,可是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的一样喜欢忤逆你的话,又如何上完了四年大学三年研究生呢?我说,老爸,如果我没听你的话,我如何会在那个操蛋单位干了一年多?我说,老爸,你知道不知道我也是人,我也有想要的东西,我也有我自己的梦想。你凭什么要让我因为你的意愿而放弃自己的人生?你说人要活的有尊严,我他妈的活得连自己都没有,谈个屁的尊严!父亲叹了口气说,可是这里是你的家呀,你应该回来。而且不管怎样,爸爸妈妈永远都会支持你的,回来吧,我们再商量好不好?我说,老爸,我现在有工作,有事业,我为什么要回去?回去我有什么?我他妈的连自己都没有!他说,你那算什么事业?那个不适合你,你应该去企业做事。我说,你劝我回去,然后呢?我回去以后呢?你们可以一如既往的控制我。你们用这种把戏他妈的控制过我多少次?我告诉你,免谈!我们没什么好讲的了,再见!说完,我挂断电话,坐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已经不会再哭出来了。刚开始反抗的时候,总会心痛的想哭。我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我没办法。我是敬爱着父亲长大的,如今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他达成共识。到现在父亲还对别人讲我出来开店是什么耍小孩子脾气,是任性,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只有苦笑。他们那一代是个人意志被摧残的一代,而追求梦想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极其幼稚可笑的事情。他们会替你设计出曲线的方法以交换条件的形式让你屈就于他们的意志。我一直屈服着,直到再也受不了而崩溃。现在我好不容易重新拼凑好一个自己,他们还想再次将我打碎?
我正在发呆的时候,晨雨叫住了我。他问我今天怎么了,话特别的少。我说没有,没有事的。晨雨说,不,你一定是遇到什么了。我说,是,我接到父亲的电话了,他叫我回去。晨雨问,你不想回去吗?我说是的,不想回去,想留在这里。我问晨雨,你知道反抗一个你最爱的人对你的以爱为名义的控制有多痛吗?晨雨摇了摇头说,抱歉,我不懂得这种事情,但是我觉得,那应该很累。我说,是的,晨雨,我们都是在生活边缘挣扎的人。晨雨笑了,他说至少我们还拥有彼此。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客源也越来越稳定了。这一代警察分局的局长夫人经常带着女儿一起来喝茶。我想这应该是好兆头。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心里不踏实。
晨雨对局长夫人是颇不以为然的。我说没办法,晨雨,我们要还想混口饭吃必须得靠这些人。晨雨骂我俗,骂我没志气。他问我是不是开一家混口饭吃的小店就足够了。我无法回答他。我知道是自己没志气,是自己没节气,可是现实就是如此,它摆在你面前你如何能逃避它?而我又有多大力量去反抗它,超越它?不超越就得屈服。我只是个没权没钱没背景的市井小民,哪里来的力量与现实抗争?可是,我面对晨雨又怎么能让他接受这些看法呢?
然而我没想到,我其实根本不用让晨雨接受任何东西。
四月九日,我傍晚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个熟客惊慌的抓住我就往医院跑,一路跑一路解释,我才知道,晨雨被一个喝多了的客人硬拉出门拉到了对面的街上,然后出了车祸。
到医院,急诊室的灯还亮着,我在灯下走来走去。几十分钟就像几个世纪那么长。医生出来的时候问我是不是男孩儿的亲属。我点头。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他死了。舜时,我的眼泪决堤而出,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呀,只四个小时,为什么,为什么会出这样的事呢?
晨雨,是去年九月份来到我的身边的,我和他,仅仅相识了七个月零五天。
尾声
后来,我把店关了一阵子,去正式学习了调酒及各种饮料的调制。回来以后再也没有请过调酒师,给客人的饮料都是自己亲自调制的。没有别的原因,我不想找人来取代晨雨的位置。
晨雨离开了,而我的生活依旧继续着。我还记得他曾经写在我掌心的话:“无论怎样,坚持着走下去吧,总会好起来的。”是呀,也只有这样想了呢。总会好起来的吧。
那一年的秋天来的特别早,冬天也出奇的冷。
完
日记
11月14日 晚
《晨雨》的结尾敲定了。整篇文章只要再改一改就可以了。后面的部分我加入了不少自己的生活经验给深,而这些东西也同时是我想要表现的。
想过好几个结尾,晨雨死去而深仍然在挣扎这是我认为最合理的结局。面对残酷的世界,晨雨是弱者,深也并不是强者。他们都这样随波逐流,跟随着世事而沉浮。本来曾想安排深彻底崩溃的,然而却终是不希望他低头。深不能低头,我也不能,还是要这样一个人,走下去。
11月15日 晨
今天早晨发现楼下的流浪猫只剩下一只了,我想另一只大概终究是抵不过严寒,死去了吧。世界就是这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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