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即将恢复初识时的单纯关系,校医和工读的学生罢了。 经过那个吻之后,他急切地想要知道对方的想法,想摆脱暧昧不明的情况,于是,他决心要主动追寻答案。而他的确替这段纠葛找到答案,也将一切牵扯都断得干净了。 『我不会再戏弄你了,不会漠视你的拒绝,也不会再闪躲你的问题,不会只用沉默或玩笑带过。』 他努力所寻找的答案,就是这些话吗? 也许是吧!他想要恢复内心的平静,不想再被那个人的任性而为牵着鼻子走。但是,在那一刻,他又再度看到那个人彷佛受了重伤的表情,或许自己曾经看到的画面,并不是错觉。 但是,为什么那个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眉角的伤口,又开始隐隐地抽痛起来。 「对了!这礼拜六在宜兰有比赛喔!」 江承芸的声音,提醒着徐汇森自己正在社办的教室里,而不是医务室。听到比赛地点的队友们,发出了叹息。 「又是在东部喔?」 「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大概是因为放连假的关系,当天的火车票已经卖完了。」 「咦?这么快?那怎么办?」 「坐夜车啊!」 故意把计画留在最后揭晓,江承芸的脸上满是等待称赞的笑容。 「我已经订好了,星期五晚上十点,大家在火车站集合吧!」 「哇!听起来好象很操...」 「小不点,要是你不想舒舒服服地坐在火车上睡觉,你可以坐老大的机车过去啊!」 「咦?我坐火车没问题啊!火车很好...」 「干嘛不肯坐我的车啊!那我自己骑去。」 「你疯啦!很远耶!」 习惯性剔除那两个人拌嘴的声音之后,徐汇森独自陷入沉思。 星期五...似乎是他偿还赌注的最后一天,满适合远行的。因为,过了那一天之后,他就可以假装自己已远走高飞,永远获得自由了。 所以,这到底是不是他所追寻的答案? 尽管还是存在着些许疑惑,但情况明朗之后,或许他比较能够坦然地面对那个人,顺利地完成他的工作。 抱着这样的念头,大家各自离开社办之后,他要求自己以轻松的心情,回到医务室。 扭开了再熟悉不过的门把,他走进了依旧凌乱的狭窄空间。 地上同样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椅子上同样坐着身着淡色衬衫的纤瘦身影,唯一不同的是,那抬头望着自己的细致脸庞,正绽放出灿烂绝伦的笑容。 「你来啦!今天比较晚。」 「嗯...讨论下礼拜比赛的事情。」 「比赛?系际杯的四强战不是要到校庆的时候才打吗?」 对方明明只是微微侧着头的动作,怎么看起来好象电影里柔光处理过的镜头,被医务室的日光灯笼罩出朦胧的美感? 徐汇森赶紧用力摇着自己的头,阻止自己偏离现实的过分联想。 「我们星期六要到宜兰去比赛,星期五晚上的夜车。」 「这么拼命啊!」 浅浅的笑容,不像平常刻意疏远的淡然,却愈显得艳丽。徐汇森赶紧在自己沙发上坐下,逃避似地低头注视手边的文件。 「其实比较像去玩啦!也没什么。」 「那也不错,我一直很想去旅行。可惜我已经不像你们年轻人一样,可以找到很多伴同行。」 终于在卫可风的语气中,嗅到一丝熟悉的寂寞味道。 「你也可以一起来啊...」 出于安慰的客套话冲口而出,虽然徐汇森立刻感到后悔,却还是不敢抬头,不敢面对可能会挑起他不知名情绪的面容。 「哪有球队这么大牌的啊!还想带着医生同行,这不是触霉头吗?」 听到卫可风轻松地说出自嘲的话语,徐汇森也只能苦笑。 「说得也是...」 「倒是你,可要小心保护自己,不要又为了与比赛无关的事情受伤。」 「我会小心的。」 「那赶快开始今天的工作吧!得赶一下进度了。」 「好...」 丝毫没有戏谑的爽快语气,没有暧昧不明的话语,徐汇森对于自己得以顺利地回到工作岗位,感到有些吃惊。 当初不断以戏弄他为乐的人,似乎已不复见。昨天还一脸悲伤的人,竟然马上可以毫不尴尬地和他共处一室。不过,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决心不再胡思乱想的徐汇森,将目光集中到手边的资料,却发现自己的专注力一直下降中。 「怪了...」 系级栏里歪歪斜斜的字,就跟其它栏位的内容一样,丑得像蚯蚓爬,他完全看不出来,当初填这上基本资料表的学生,究竟是从何而来。 「到底写得是什么啊?...」 「怎么了吗?」 感觉到卫可风的视线似乎来到自己身上,徐汇森努力要自己镇定。 「我看不出来他是什么系的。」 「有这么难看吗?我过去看看。」 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紧接着是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在这一瞬间,紧张的僵硬感又爬满全身,他只能静静地等待对方侵入他防守的领域。 「我看...」 很快地,那依旧诱人的侧脸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五公分的眼前浮现,连对方轻缓的鼻息,自己脸上的肌肤都能直接感觉到。 不用靠这么近吧... 但那双总是看透一切的眼睛,也没有察觉他的紧绷,只是不徐不缓地低下头,注视着有问题的资料。 「...政...什么政吧?...」 一阵淡淡的成熟香味飘来,窜进他的鼻腔,没有香水般刺鼻的味道,却意外地让人神清气爽。 这个人身上,一直都有这样清爽的味道吗? 「地政还是财政啊?...」 眼前的脸庞因专注而低得更低,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前额。 不,这似乎是他的错觉。 真正触碰到的,只有两人散落在额前的发梢,那种自毎一根头发传来的微微搔痒感,即使再单纯不过,反而让他的心跳骤然加速起来。 「应该是财政吧!」 蠕动的双唇勾起醉人的微笑,但令人陶醉的触感,却瞬间离开,当他正要在心中为此感叹时,却再次感受到那股淡淡的悸动。 「你看这里...应该是右边的字应该就是『才』...」 吸引人的触感重新回到自己的发梢,徐汇森虽然强迫自己要顺着对方的指尖看去,但实际内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即使已经没有暧昧不明的动作,即使已经说好不再藕断丝连,如此距离下的轻柔感触,比起直接的、带有明显欲望意味的触碰,似乎更诱人,更令人低回不已。 于是,他要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第十八章
第一招,展现最令人惊艳的笑容。 第二招,让自己的一举一动像电影里的画面。 第三招,所有的动作都要自然,不能立刻展现自己的心意。 第四招,留下足以让对方回想起自己的特殊记号。
『如果你要在不能碰到他的情况下,还能让他注意你的存在,只能这么做了。』 于是他不断战战兢兢地提醒着自己,要笑、要优雅、要自然,在身上点缀了清爽的味道... 绝对不能心急,要先能吸引对方的目光,再一步一步攻陷对方的城池。 第五招,制造若有似无的接触。 如此让对方产生留恋的念头,才能顺利地获得后续发展的契机。 但是,这些招数似乎没有什么用... 「医生...你靠得太近了,这样我看不到资料了。」 「啊!抱歉!」 为了掩饰窘态,卫可风赶紧让出空间,转身回到自己工作的办公桌前。 「那这一份就先放到财政系那里吧!最后对名册的时候再检查看看。」 「好。」 听着徐汇森没有特别情绪起伏的应答,卫可风开始在心中唾弃自己做了一大堆蠢事。 即使他已经这么努力地在释放善意了,对方还是一脸木然,甚至动作和表情看起来都更加僵硬,好象没有完全没有感受到他的转变。 庞奕翔教导的那些招数,一点用也没有嘛! 『如果效果还没立即出现,应该也是正常的,你就多做一些表现善意或关怀的事情。』 表现善意与关怀啊...好吧! 「汇森,你会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我不饿。」 「今天会很累吗?」 「还好。」 「那要不要喝茶?」 「喔...」 真是悲伤,他表现好意的方式,就跟这短暂的对话一样,很快地就用尽了... 但是总算得到回应的卫可风,独自端着常用的茶具,缓步走向茶水间,却还是忍不住叹气连连。 「根本没用嘛!可恶的庞奕翔,他是不是唬我的?」 想起对方依然埋首文件中,专注地工作的神情,他就觉得心头一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么渴望想要得到一个人的感觉。 愈是无法接近,心里就愈是想要触碰对方,也愈害怕被拒绝。所以,他才不想面对这样折磨的心情,不想承认那个字还是存留在自己心中。 「算了,这种事情急不得的,要有耐心才行啊!」 虽说急不得,但再没几天,他就必须放对方自由了,可能没有什么机会再遇到彼此了... 然而,如果再像之前那样无法控制自己的急躁,一定又会把事情搞砸,无论如何都要沉得住气才行。 为自己做好心理建设之后,卫可风深吸一口气,端着泡好的热茶回到医务室,准备重新加入战场对招。 「哟!卫医生你好啊!」 充满活力的声音迎面而来,卫可风疑惑地望着不知何时多出来的笑脸。 「我也是排球社的,你大概记不得了吧!那天我也有来看你喔!」 「我记得你啦!」 卫可风端上营业用笑容,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孩子呢,那天话最多的就是他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找社长的啦!」 余曜文礼貌性地朝卫可风笑一笑,就转身面向徐汇森,继续他们之前的谈话。 「那这张申请表就交给社长啦!要是放在我这里,我一定会弄丢的。」 「真是的,早点想起来不就好啦!还特地跑回来,你不是跟朋友有约吗?...」 「反正时间没那么快到嘛!」 余曜文不在意地耸耸肩,一边朝门外走去。 「我这就走罗!社长,卫医生,拜拜啦!」 「再见。」 目送那蹦蹦跳跳的身影离去,卫可风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微笑。 这个排球社里的每个人,都很有意思呢!高的高,矮的矮,有的活泼,有的沉默;有人看起来比外表坚强许多,有人拥有比冷漠表情更炙热的内心... 但是最吸引他的,还是那温和面具下所隐藏的强烈情感,犹如森林中延烧的火焰,一旦点燃火源,就再也难以平熄... 「医生,我来拿吧!」 「谢谢...」 当卫可风猛地回过神来时,手中的拖盘已被俐落地取走。徐汇森在杂乱的办公桌上找到一块空间,小心地放下茶具。 卫可风看着对方以熟练的动作倒着茶,在这愈显寂静平和的时光里,让他忍不住有了开口闲聊的逸致。 「刚才那个孩子急着拿什么给你?有这么重要吗?」 「他们系上有一个学弟想要入社,今天填了申请表托小开拿来,不过明天我们不练球,以小开的个性,说不定会很快就会被扔到某个角落去,再也找不到了。」 「原来如此...还是恭喜你们,又有新血加入。」 「听说长得也不矮,不过是练举球的。小开说,这个学弟看到上次比赛的最后一球之后,就疯狂地想要追随皓皓,吵着要当他的专属举球员。」 「咦?这么...热血喔!」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卫可风心里却已经想象到许多暧昧的情节,他有预感,事情绝对没有徐汇森所描述得这么单纯。 但并未察觉任何异样的徐汇森,仍继续说下去。 「如果有新人加入,队里的人力调配应该也会比较有弹性了吧!说不定Summer就能恢复自由球员的身分,真正地发挥功用。」 「是啊...」 卫可风微笑地望着这个一提到排球,眼睛就闪闪发光的高大男孩。只有在这个议题上,才会敞开心胸和自己畅谈。 这就是青春的挥霍吧!用自己的执着和热情,投注所有心力,去了解、热爱、追寻自己想要的一切。 「听说这个学弟还想要跟我们一起去宜兰比赛,不过从没跟他合作过,还是有点担心。可是多个人也好,不然以海尧的痊愈状况,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所有的比赛。」 「这个小个子,还想要拼下去啊!...」 这的确就是他们之间的差别,如果是自己,大概又会逃得远远的,直到自己的伤势完全痊愈。 「大家一起到陌生的地方参加比赛,凝聚力应该更高了吧!」 「大概吧!所以大家总是很期待到外地比赛,有点像出去旅行一样。」 「真好啊!」卫可风羡慕地叹息着。「如果可以,我也想要到外面走一走,但是工作总是做不完...」 他想要暂时离开这个困住他的地方,他就在这个狭窄的空间中活动与思考,他不知道对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如何生活着,和什么样的谈话,说了些什么...他想要离开这里,能够暂时脱离心情的纠结与郁闷。 「要不然,我们等一下就去哪里走一走吧!」 徐汇森主动提出了邀约,卫可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只是在附近找个地方呼吸不同的空气,应该还好吧!」 的确是没有听错,即使对方的表情依旧温和,但这邀请却大大地拨撩着卫可风的心情。 「要去吗?」 「我们两个人吗?...」 卫可风无法相信自己竟有这样的好运,脱口而出的疑问,却换回一记苦笑。 「要不然,我问问看其它人要不要去好了。」 「咦?喔...」 即使在心中大声地呐喊着,徐汇森还是听不到他大叫「不要」的声音,听不到他亟需两人独处空间的渴望。 「Summer已经说了晚上要团练,小开也有约...那我打电话问一下其它人。」 看着徐汇森开始熟练地按着手机上的按键,卫可风要自己脸上保持亲切的笑容,却不断地向上天祈祷,能够延续自己的好运。 或许是遗弃他已久的上天,终于听见了他的祷告,徐汇森所拨的电话没有一通是有人接听的。 「怎么都没有人接啊...」切断电话另一头转到语音信箱的声音,徐汇森一脸无奈。「这么晚了,大概很难约到他们。」 「要不然,就我们两个去吧!」抑制自己要笑出来的冲动,卫可风赶紧顺着对方的话答腔。「我们开车去逛逛吧!我再送你回去。」 「医生会开车啊?」 「是啊...」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汇森的表情,卫可风正期待着对方的同意。 没多久,那斯文的脸庞漾起稳重的微笑。 「那我要赶紧完成今天的工作进度了。」 「是啊!我也要加油了。」 愿望一再顺利达成的卫可风,也展露出和心情相符的愉快笑容。 或许,保持适当的距离之后,施展一些小技俩,说不定真的可以达到神奇的功效。不过,真实性不得而知。 但现在,他突然有点感谢庞奕翔夹杂着小孩哭声的声音。 第十九章
沿着蜿蜒的山路,一片漆黑中只剩下单调的车灯,夜晚的树木看起来带着怪诞的气氛,张牙舞爪地在路边和头顶伫立着。
『我们到山上去吧!』 结束工作的两人,在徐汇森的提议下,驱车前往他所推荐的地点看夜景。 很少开车的卫可风,正战战兢兢地握着方向盘,一边谨慎地看着前方弯曲又阴暗的道路,对他这种近乎新手的驾驶者而言,实在是个大挑战。 为了缓和紧绷的气氛,坐在助手席的徐汇森,自动自发地寻找广播的开关,很快地,封闭的车内瞬间流泄出轻柔的歌声。 『谁来用拥抱我,保护我,伤害我,放弃我...带着我逃到黑暗的尽头...』 清新柔软的声音,搭配着简单的旋律,安抚了卫可风焦虑的心情,而坐在身边的徐汇森,也轻轻地用手指敲着节拍。 看到徐汇森似乎对这首歌很有兴趣,卫可风微笑着开启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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