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逢无妄之灾而被淋湿的几个学弟妹,纷纷开始寻找闯祸的元凶。 「搞什么啊!怎么可以乱丢瓶子?」 「谁这么过份啊!」「输给这种烂系,心里真是不爽!」 又是同一个声音,徐汇森回头看着出走到校队后,同样一再败在他们手上的过往队友。 排球是种极少肢体碰撞的运动,如果真要闹事,就会在比赛后才开始揭开序幕。 难不成,又要开始了吗?... 「老是输也输不怕,只能耍小动作来遮丑,还真可悲!」 「你再说啊!」 听到向峰的冷言冷语,决心找碴的人立刻冲上前来,但向峰绝对没有退缩的意思,昂起了下巴杵在原地不动,正面迎向对方的冲撞。 徐汇森哀叹自己总是要担任救火队,立刻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中间,用手将双方隔开一些安全距离。 「阿峰,现在不能闹事,我们明天还有比赛要打。」 「是啊!还是护好你那张脸吧!你现在动不了我的!」 「你说什么?!」 原本还在观望的学弟们也怒不可抑地准备冲上来,徐汇森赶紧用身体挡住持续大放厥词的家伙,大声吓阻火爆的学弟们。 「住手!不要闹了!你们不想打球了吗?」 「想打就来啊!」 徐汇森暗自埋怨这个不识好歹的人,适时住口还能找到台阶下,却老是为了出一口气而挖下自己的困境。 「你找死!」 「打过才知道!」 「来啊!」 「怕你啊!来啊!」 眼看着情势一触即发,所有人陷入了同仇敌忾的沸腾情绪,徐汇森立刻伸手一一架开冲上前的学弟。 「通通不准动手!听到没?不准动手!」 「你很烦耶!不要挡着我!」 一直保护着的人似乎并不领他的情,察觉情况不对的徐汇森,赶紧转头注意对方的动作,却还是迎上突如其来的攻击。 「学长,小心!」 「汇森!」 在一阵惊叫声中,即使徐汇森已经努力闪躲对方正面的攻击,但一阵灼热的痛感,还是尖锐地划过他的眉角。 在清晰而剧烈的痛楚中,一阵殷红模糊了他的视线... 第十四章
墙壁的另一头,不断传来此起彼落的欢呼声与哀叹声,在数不尽的哨音和球体碰撞的声音之后,一长串久久不散的吼叫与掌声,似乎象征着比赛终告结束。 「应该赢了吧!」 放下手中的笔,卫可风闭上双眼,聆听着这首交响乐最精采、最振奋人心的结尾,自己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片刻的感动了? 但是他相信,那个拥有坚强个性与肩膀的人,一定可以一再地品尝这样甜美的滋味的。
然而,这样欢庆的气氛没有持续多久,隔壁传来了一阵骚动,令人不悦的吼叫声,惊愕的尖叫声,让卫可风的心也莫名地紧了起来。 心脏怦怦地骤奔着,涌起一阵慌乱,让他再也无法专心于手中的工作。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卫可风再也无法抑制自己想要一窥究竟的急切心情,立刻站起身来,跨越依旧摆放着凌乱纸箱的地面,来到淡色窗帘前。 透过有些灰蒙的窗户,在依旧纷乱拥挤的人潮中,他努力搜寻那个高大的身影,却只看到每个人脸上凝重的神色。 然而,他再怎么仔细地找,都找不到他那个人,球场边突兀地出现了一大滩水漥,孤零零地躺着变形的矿泉水瓶,最不寻常的是,体育室的主任竟然出现在那里,正在大声斥责着一位学生。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无法忍耐这样不明的焦躁,卫可风朝着门口走去,正准备伸手开门时,门却蓦然地被粗鲁推开。 「卫医生!」 只是急切地唤着他的向峰,虽然没多说些什么,但是紧跟在后出现的身影,立刻狠狠地揪住他的心。 「这是怎么一回事...」 即使偌大的双掌努力地压住右眼上方,但殷红的血液,还是沿着眼角和侧脸刻划出骇人的线条。 「快来这里坐下!」 卫可风用脚拨开横阻在地面的箱子,赶紧清出一条路,让徐汇森顺利地找到诊疗用椅坐下。 「手拿开,让我看...」 这时候也顾不得对话礼节了,卫可风紧张地俯视着那脱下眼镜后的狼狈面容,被揪成一团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指尖也因紧绷而泛白。 不会伤到眼睛了吧?...千万不要啊!请不要再让他受到难以复原的重伤了!... 眼窝附近被血迹晕染成一片郁闷的红,让人触目惊心。 但定下心仔细一看,真正的伤痕,其实是在眉毛的尾端划下,虽然离眼睛很近,却完全没有伤到重要的部位。 在那一瞬间,卫可风几乎要闭上眼为此得来不易的幸运叹息。 然而,看起来比想象中浅的伤口,仍不断地渗出刺眼的鲜血。 「阿峰,去洗一条毛巾来!」 下达命令之后,熟悉医务室的向峰立刻开始动作,卫可风也专注地开始进行消毒和止血的准备工作。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见血,身为医生的自己,出现这样的举动实在很不专业,可是,即使他再怎么努力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他的手还是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闭上眼睛。」 身为伤者,尽管脸上的惨状吓坏所有人,但徐汇森自己却相当冷静,连眉头也不皱地听从他的指令。 看到对方如此平稳,过度慌张的自己显得很怪异。但是,一切都已经失控了,他只想赶快把那不断扰乱他的血给止住。 「怎么样?会不会很严重?」 很快完成任务的向峰回到两人身边,用湿毛巾清理残留在徐汇森眼窝附近的血渍。 手里正在进行消毒工作的卫可风并不开口,而是以动作示意向峰闭嘴,等到处理工作告一段落,才开口让他安心。 「幸好没有伤到眼睛,不然就不是我可以处理的了。」 「太好了...」 「太好了?」 看到向峰安心地松了口气,卫可风还是无法掩饰他责备的神情。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会弄成这样?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耶!你们知道情况可以变得多严重吗?」 「没事就好了,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相对于卫可风的激动,徐汇森本人倒是依旧淡然处之,反观总是不甘受委屈的向峰,却抿紧了唇不发一语。 「不会再发生?...」 第一次看到卫可风脸上出现严厉的神色,徐汇森有些动摇地闭上了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受伤的?」 「我...」 「你闭嘴!受伤的人给我安静!阿峰,你说。」 「他是被手表割伤的。」 「手表?你们不是在比赛吗?」 一阵沉默之后,向峰还是继续说下去。 「比赛结束之后,有个浑蛋来挑衅,汇森过去保护他,结果被他揍了。」 「我是在保护你。」 即使卫可风继续以眼神恫赫着徐汇森,不准他插嘴,但依然无效。 「我们好不容易撑到四强了,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打系际杯,难道你愿意为了一个无聊的家伙,葬送掉打冠军赛的机会吗?」 「我不在乎得到冠军,但是我绝对不跟找碴的人求和。」 「这不是求和,这是保护自己。」 避免牵动到伤口,徐汇森虽然有很多话要说,但还是尽量收敛自己说话时的表情。 「他已经什么机会都没有了,当然可以随便跟任何人起争执,可是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现在不再是孤独一人了,你有同伴,有...」 徐汇森顿了一顿,选择了含蓄的字眼。 「有在乎你的人,没有必要跟那种人硬碰硬。」 「你就是这样,每次都逆来顺受,才会老是被欺负你的人吃得死死的。」 一直不打算介入两人争执的卫可风,微微颤动了一下。这句话,怎么听起来像在责备他?... 但仍不肯对自己的坚持让步的向峰,目光却始终没有放在他身上,只是迳自往门外走去。 「总之,我不是那个做错的人,也不想再听你的教训。」 「碰!」 被重重甩上的门,发出吓人的声响,被留下的两人,只能静静地看着阖上的门,默默无言。 从身旁飘过的叹息声,打断了这短暂的宁静,却加重了空气中的沉闷。 为了稍微减低气氛的凝重,卫可风决定先开口说话。 「伤口...痛不痛?」 「现在还好...」 徐汇森勉强地牵动一下嘴角,看着他强颜欢笑的表情,卫可风反而深切地感受到这个孩子背负的沉重责任,在自我要求和他人期许下,日渐沉重的负担。 于是,他好痛... 他曾经加诸在这个孩子身上或心上的伤痕,现在都一一回报在他身上,只要一看着那被压迫得过于早熟,其实稚气未脱的纯真脸庞,只要想到自己所犯过的错,他就觉得好痛... 「医生,谢谢你。」 依旧躲避着他的目光,显得疲惫不堪的身躯吃力地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嗯...」 虽然和往常一样,他只是目送着那高大的背影走向门口,但现在,有一阵涌上喉头的东西,迫切地想要冲出他的口。 他不想放他走,不想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想让他独自面对所有伤口。 于是,他还是跨越了所有的阻隔,来到他不想放手的人身边。 「医生?...有什么...」 等不及对方张口说出疑问,卫可风已伸出手,揽下那高于自己的颈项,毫不犹豫地扬起头,接着,将自己从未如此真诚的吻,紧紧印上那惊愕而僵硬的唇。 原来,真正的亲吻,应该是这样才对。 和对方紧紧贴着的唇瓣,可以获得温暖的热度;在品尝对方唇舌的滋味时,能够让血液都为之沸腾,让全身都为之颤抖,让所有的心思,全都倾注在这灼热的纠缠触感之上... 但是,即使他再怎么沉醉于这样的感动,终究是会结束的。 「医生!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推开,卫可风只听见悲怆的低吼声回荡在狭窄的室内。 「我不是你游戏的对象!」 门再度被打开,又迅速地在他面前关上。突然间,寂静的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是...不是游戏啊!... 他终于发现,这一切绝对不是游戏,他真的... 「哈...哈、哈...」 卫可风捂住自己无法停止笑声的嘴,缓缓地跌坐在门边。 看着遗留下来的棉球,残留着令人心疼的血迹,或许他可以眼不见为净地全部扫入垃圾桶。但是,他一再想要埋葬的痛苦回忆,却怎么也抛不去,在眼前愈来愈清晰地浮现。 『医生,我爱你...』 那一天,女孩这样说着。 『如果你不爱我,我只能让自己忘记你,只能这样做,才能不再想你...』 那一天,生锈变钝的剪刀,在女孩细瘦的手腕上来回划动,惨白的肌肤上,涌出突兀的深红... 他不爱她,所以她选择了剪断所有。 只要这样做,就能截断一切的思念吗?就能平复再也无法安息的心吗?爱一个人,真的要这样撕心裂肺地痛苦吗?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予自以为是的同情,怜悯只会伤害了爱他的人,和他真正爱上的人。 是的,他终于发现,他真的爱...爱到椎心刺骨... 第十五章
戏弄他,真的有这么好玩吗? 『你就是每次都逆来顺受,才会老是被欺负你的人吃得死死的。』 或许吧!他的拒绝总是不被当成一回事。 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拨撩他的情绪,试探他的底限? 「烦死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之后,徐汇森还是放弃了强迫自己睡着的念头,只是瞪大了眼,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他想起在那一瞬间,所感受到熟悉而炽热的唇触,隐藏在心中已久的火焰,从剩馀的灰烬中再度点燃,让他全身发热到难以自持。 他讨厌自己被一个亲吻搞得天翻地覆,他讨厌失去控制的感觉,会让他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存在,以为自己足以动摇对方扭曲的价值观。 「啊!烦死了啦!」 用棉被盖住自己的头,徐汇森肆无忌惮地大吼一阵。 「滚开!不要来扰乱我!可恶!」
「叮咚!」 穿越厚重棉被,隐约传来的电铃声,打扰他发泄情绪的时间。 「叮咚!」 来者似乎很急性子,才等了几秒钟,又开始继续按电铃。 「没有人去开门吗?...」 本来期待有室友可以去开门,但等了半天,除了换回一次比一次急促的吵闹铃声,他还是不得安宁。 「好啦!来了啦!...」 从被窝中钻出来的徐汇森,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戴上眼镜,快步地往大门走去。 电铃声依旧不断响着,催促着他加快动作。 透过门上的小孔先窥探来者,却讶异地发现,站在门外的,正是今天不欢而散的好友。 「是你啊...」 打开门,低垂着头的向峰果真踌躇地伫立在门口。 「进来吧!」 「我是来为自己的任性忏悔的。」 嗯?虽然还满动听的,但是听起来完全不像从好友嘴里说出来的话,连声音也不像... 徐汇森这时候才发现,向峰的身后,竟然还交迭着一个像背后灵的身影。 「你们...搞什么鬼啊!」 「他说他不好意思亲口跟你道歉。」 小动物般惹人怜爱的脸庞,从向峰阴郁的头顶探了出来。 「所以由我来代他发言。」 真是...够了! 眼前的景象真是令他无言以对,徐汇森觉得自己就像站在红不起来的搞笑团体面前,必须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挤出笑声。 「反正,你们就进来吧!」 看着向峰吃力地背着他的发言人踏进屋内,徐汇森突然间觉得,无论向峰要来道歉的内容是什么,他都愿意马上原谅他,只要可以退散他的背后灵。 那诡异的二人组各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之后,徐汇森终于可以跟着松一口气。 然而,屁股都还没坐热,林海尧却像背台词一样,代替向峰说出想说的话。 「他说,今天都是他不好。」 徐汇森看向沉默的好友,向峰却始终局促不安地低垂着头,抿着唇不发一语。 「他不应该老是沉不住气,不应该逞凶斗狠,不应该不经大脑就跟别人起冲突。」 一连串虽然是对着自己说,但实际上像在责备向峰的话,让徐汇森听得冷汗直流,但向峰只是恨恨地瞪着他,却也没有反驳。 而早就习惯那必杀视线的林海尧,继续不怕死地说下去。 「他说,他感谢你每次都替他着想,他对于自己不珍惜你的心意,感到相当后悔,希望你能原谅他。」 「喔...我没有生他的...」 「等等,让我说完。」 坚持要背完台词的林海尧,反而阻止了徐汇森的回应,自顾自地持续他的任务。 「他还说,他以后会克制自己的情绪,不再轻易受到别人的挑衅,不会再让你为了保护他而受伤。好,说完了。」 「喔...」 本来应该是很感性的友情宣言,经过莫名奇妙的第三人之口后,什么感动的情绪都荡然无存了。 虽然情况有点可笑,但是徐汇森还是可以了解好友的悔意,以及对自己有多在意。 「我没有生你的气,如果你要我的原谅,我就说我原谅你。」 「那就好了啊!」 林海尧露出灿烂的笑容看着向峰,虽然对方依旧没有抬起头,但已经没有进来时那么别扭,不过还是些许的不自在。 即使透过别人表达自己的歉意,然而,不习惯向别人低头道歉的向峰,大概还是很难坦然处之吧! 因为了解好友的别扭性格,徐汇森还是笑着接受了他努力表达的歉意。 「喔!差点忘了,还有...」 身为发言人的林海尧,似乎还有话要说。 「他还说,他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不离不弃。」 「我才没有这样说咧!你不要乱加好不好!」 终于开口的向峰,脸上恼羞成怒的表情,让徐汇森忍不住要偷笑,却是这场闹剧中最令他感动的一个场景。 「我帮你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啊!」 「你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喔?」 「当然知道啊!你在想,我怎么可以失去像汇森这样好的朋友呢?怎么可以因为我的任性、霸道、坏脾气、不讲理、讨人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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