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抑太多了。 压抑太久了。 曾经流动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很快,会从他面前消失。 如果,再压下去,压下去,哪怕是一根稻草。 也会让世间癫狂。 让他难逃宿命。 所以,不要这样。不要那么哀伤。 不要那么淡。 不要那么强。 —— 令狐冲抓着东方不败的手。有力的骨节纠缠在一起。 “我很想你,不管你是谁。” 下一刻,东方不败一记不太重的拳头,将令狐冲敲晕。 “大小姐。”杨诗诗与雪千寻从东方不败身后走了出来,扶起了任盈盈。 任盈盈一直在干呕。 “莫要害怕,黑蛊七日一死,教主会定时给你解药的。”雪千寻柔声安慰她。“有解药就没事,熬一熬很容易过去,你不必担心,教主活着一日,就一日不忍心看你死去。” ——欧阳婷说得多么正确。 他不是人。 任盈盈有点疯狂地咬着自己嘴唇,咬得几乎皮肉剥离。 她忽然开始恨向问天。为什么要将她拉到这个噩梦里。她原本活得很好,被东方不败摆布着小小的爱和恨,跟随神教的脚步,纵然软弱,却有软软的幸福。 为什么会如此。 “诗诗,去看看杨莲亭。再替我装殓起烟儿的身子。”东方漠然吩咐妻妾。“千寻,带盈盈进里面休息。小二在客房,安排盈盈在我的卧室先睡。” 一群爱他的人。 生死之间火热挣扎。 就在三言两语之间分派。 东方不败谁也不看,只是抱着手中的令狐冲,走了出去。 17 东方不败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他把一个小姑娘装入了缀着东海水晶与南海珍珠的棺材。 把另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男孩,囚禁在了一大片花田里面。 然后再把一个大男人关押到了西湖底。 关押在任我行的对面。 东方不败一辈子都没有放弃过一种努力。 一种让自己成为他梦想中的那个人的努力。 他寻求自己。 却找不到。 杨诗诗有点颤抖地提着食盒,入去花田。 马小二蜷缩在床上,已经瘦到脱了形——他算计东方,讨好东方,爱着东方,不忍心伤害东方。 东方却很忍心伤害他。 很简单,简单到只需要一杯加了料的茶水,就可以放翻明明练就了盖世武功的他。 然后,就是一套催逼嫁衣神功人为攀至顶峰,气机反啮主人的金针大法。 费了好几个时辰,才能够完成。 秘道外血流成河的时辰。 ——那也是马小二最后一次见着东方不败。 东方额头上有汗。 马小二体内如刀绞火烫,心中却陡然一松。 终于还给了他。 自己怎么折腾,怎么闹,却总是像个小孩子。在他面前,在他的雄图霸业,在他的隐忍深沉,在他的冷酷决绝面前。 如果你开口要,又如何会不给。又有什么会不给呢。 何必……何必这样。 经脉内壁全如天翻地覆。痛不欲生,他不争气地流泪。 却动了动嘴唇,用了最后的力气,对东方不败说了一句话。 “气机未熟,对你不好。” 东方不败温柔地为他擦了擦汗。“我知道。但是我已经不能等。” 下一刻,马小二便晕了过去。 “来,好歹吃一些。”杨诗诗如母如姐地扶起来这个眉目肖似东方的小男孩。 这一点肖似,改变了他一生。 马小二却还是蜷着,眼神涣散。 不是不想活,而是身体的虚弱反应,动一动便痛到晕厥的感受,让他很难相信自己可以活下去。 杨诗诗叹了口气,不再勉强,将食物分了一半,提去了另一间房。 任盈盈一夜之间,憔悴至不敢辨认。 “诗诗姐……”她痛哭着抓住杨诗诗的腕,仿佛抓着浮木。“救救我,我好难受……诗诗姐姐……” 五年岁月刹那抵消,她哭得涕泪全下,如一个小孩。 “好了好了,乖……”杨诗诗心疼地抱住她,赶紧塞入一枚药丸到她的口中。“熬一熬就好了,就过去了……” 不是东方不败要对她用这最残酷的黑蛊。 黑蛊原本是他们为东方不败预备的东西。 做了,就要准备好承受后果。这样的道理,任盈盈现在开始懂。这样的痛苦,她却要承受一生。 黑蛊无药可解,只有终身靠解药短暂维持生命。 就算日日服用解药,黑蛊也会将人的精气神采消耗一空。 黑蛊有第二个名字,叫做“福寿双全”。 福寿双全。 东方不败坐在了议事厅内。 他终于坐在了议事厅内。 杨莲亭躺在临时搭的小床上,腿上绑着夹板,手指缠着纱布,胸前不时洇血,偶然咳嗽几声。 他却孜孜不倦,借着阴暗的天光,凑得近近地看那些案卷,喋喋不休,絮絮叨叨地给东方汇报神教的各种事宜。 东方不败一面听,一面伸手拢了拢杨莲亭的头发。 才三十几岁,这个男人,竟然已经有谢顶之兆了。 他佝偻的身子,沙哑的声音,哪里像一个五年前还意气风发的有为青年,分明是个未老先衰的小老头儿了。 和东方在一起五年,消耗尽了他的光彩和才华。他辛苦地跟着东方的步伐,兢兢业业,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地追赶。 “好了,不用说了。”东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怜惜和厌恶。“其余的事情,你自己整理就好。不要太劳神,多休息。” 东方不败挥挥手。 有人来将杨莲亭抬走。 然后进来的是雪千寻。 她抿着嘴,刚毅的嘴角有淡淡的唇纹。 忽然发现,连她也快要老了。二十七八的女子,还是如此奔波,孑然一身,只有一个高高的主君,既是主君,也是她的男人。 “千寻。”他喝口茶,努力使得自己的语声听起来威严。“有一件事,你可以选择做,也可以选择不做。” 雪千寻讶然看着他。 不用开口,她的眼神已经表明,东方,你的问题太多余。有什么是你要我做而我会拒绝的呢。 “去朝廷千户顾长风的身边,刺探他投诚的虚实。”东方不败保持着平淡冷静的语速。 雪千寻烟水一样的眸子里,初初是不解,忽然变成了震惊。 “他很好色。喜欢长腿,白肤的姑娘。” 雪千寻退了一步。 东方不败,你在做什么? 东方不败,你在做什么? 东方不败也在问自己。 不,没有人会明白。 我也不能够解释。 我认识的那个东方不败,在哪里?雪千寻忽然觉得自己如一个失恃的幼儿。 从前的那个东方不败,不是我。东方的眼神里有狂躁。 每个人只能够保证这一刻的自己,是这一刻的自己。除此之外,谁又不是无能为力。 雪千寻跪了下来。 如果他要,她可以亲吻他脚下的尘埃。 不管这个人是谁。 爱不过是一种对发肤体貌的习惯。一种对需要和依靠的催眠。 她答了一声“是”。 然后退了出去。 岁月无声无息地替她关门。 议事厅内。 黑木崖上。 “令狐冲已经押到了杭州牢内。” 面目模糊的属下来报。 东方不败从如水的军国大事中抬起头来。 他呼吸有点紧张。“那边情况如何?” 那个人抓着他的手说,不要这样。 “那边情况如何?”东方不败问。 下属会错了意。“老家伙近日愈加躁动,又加了一套链子才锁住他。虽然是废了琵琶骨,可是谁也不知道吸星大法究竟有多大功效,现今大伙儿都提心吊胆,还望教主早日下令,诛除此獠,一了百了。” “好提议。”东方轻轻赞。 一股细细的热流沿着他的经脉飕地上窜,令他觉得耳面上火。“除或不除,还要本座亲自去看看情况再下决断。你去找找看杨总管,他伤势若是还好,就叫他升你一级,封个大红包。” 杨莲亭,你可要快快地好。 东方不败又等了四五日。 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黑木崖。 熟悉而腻的风。 有条不紊的业。 欲望令他惊恐,也令他日夜颠倒着同一个念头。 他不承认的念头。 “既然盈盈违背了她和我的约定,那么,该是解决任我行那个老家伙的时候了。”他对噤若寒蝉的杨诗诗说。“我要去一趟,亲手解决此事。” 杨诗诗看着他。 他面容上带多了一抹邪气。似乎是曲非烟生前的那种眉目,化入了他神情中。 姓曲的人总能令他冷静平缓。曲氏兄妹双双弃他而去之后,东方不败忽然觉得自己的某一部分释放了出来,某一部分却又被包装埋葬。 那双骨节纠缠的手。 他要些东西放在心里。 “一路小心。” 东方不败变了很多。 好在,他还在她的身边。杨诗诗抬起眼,看神一样地偷偷看了一眼。 (18) 令狐冲醒来以后,就看见了天穹。 小小的,蓝蓝的,干净似水流冲刷过的天,巴掌大一块,铺展在他面前。 身上没有束缚,也没有窒碍。 墙角沾染着土和灰,黏腻潮湿的感觉从下往上消退。粱上有些裂缝,幻化出半个人脸的造型。 他若是站起来,伸手,发力,应该能够推倒这墙,轻易逃了出去。 可是他就只是这样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双手,望着蓝蓝的天。 懒得站起来么? 还是懒得逃走? 有人赐你囚禁,你真能甘之如饴? 令狐冲没有去想那么深奥的话题。 他只是单纯地想起来和小师妹一起在山上捉迷藏的那些个夏天。 愉快而明朗的天气。女孩子身材上流露的秘密曲线。奔跑中飞扬的辫子。 一只老鼠在令狐冲的身边小跑。 又小又丑又嚣张的生灵却给令狐冲带来了好心情。 他随手抓住了它。它吱吱叫着,小眼睛愤怒地盯着他看。 “萧方?”他提起小老鼠的尾巴。“东方不败?” 小老鼠用力挣扎两下,从他手里逃脱了。 令狐冲忍不住大笑起来。 爽朗的笑声招引来了牢房的看守,过来研究似地窥探了他一会,又讪讪然走了。 吃饭时间到。 对面的牢房密闭,森严。铁链子的声音敲得人耳痛。 令狐冲低头,欣赏脚下的小老鼠屁颠屁颠地冲了过去,然后搬回些米粒回到这边,藏进自己的洞穴住处。 对面忽然响起一声粗豪的怒吼。 令狐冲抿着嘴唇,有点好奇地想,若是做点什么,会怎么样? 人的运程如此奇妙,做点什么,或是不做什么,就可能改变一生的轨迹,结局的方向。 小老鼠从令狐冲的脚背上爬过去。 令狐冲最终选择继续躺在那里,看天空从蓝色变成灰色,再变成深蓝。 星星升起来。 老鼠回家去睡觉了。 他一个人躺在牢里,有点孤单。 睡觉,再醒来,再睡觉,再醒来。 令狐冲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他甚至认为,这里的牢饭,很好吃。青菜很烂,豆腐入味,有时候有的几条肉丝就刚刚好解解嘴馋,省得牙齿老是往自己舌头上咬,咬出好几个大水泡。 难熬的,却是没有酒。 身边的那个酒葫芦还在。葫芦里留着酒气,令狐冲却不敢打开来闻。他怕闻一会就没有了,还是将这点点回味留到实在熬不下去的一天再说。 酒……谁能带来酒呢? 在这个地方住到了第十天。 令狐冲终于决定,明天就走。 他在想,是推倒墙走,还是破门而出?还是用缩骨功从那扇又高又小的窗户里挤出去? 天上的星星无言以对。 令狐冲啊令狐冲,你还真是一个疯狂的家伙。他用舌头去接酒葫芦里残留的半滴酒,一面在心中对自己讲。 为了什么,这十天? 为什么在这里浪费他人生的十天? 为什么似乎坚持相信,在这里,就是对的? 也许这个轨迹错了呢? 也许他应该赶紧出去,设法救援盈盈? 也许他应该利用那只不理不睬的老鼠,去探查对面牢房的人犯? 或者,应该是回山的时候了? 去看看小师妹和小林子的坟。去看看师父师母。 去找桃谷六仙,蓝凤凰他们喝酒? 但是这些听起来,都不能够令自己快乐。 很早以前,令狐冲突然而然地,从天而降地,发现了自己的人生哲学。 是在撒尿的时候?还是在抓蜻蜓玩的时候? 总之,还是一个小屁孩的令狐冲,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人生的目的。 要快乐。zyzz 如果行侠仗义比较快乐,那么就去行侠仗义。如果委曲求全比较快乐,那么就去委曲求全。如果舍命比较快乐,那么就舍命。如果喝酒比较快乐,那么就喝酒。 如果调戏小尼姑比较快乐,那么就调戏小尼姑。如果调教淫贼比较快乐,那么就调教淫贼。 如果待在这个监牢里比较快乐,那么为何不继续呆在这里? 因为,快乐在减退。 心在不安。 理智在回来。 令狐冲迷迷糊糊,不快乐地睡着了过去。 然后,快乐地醒过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点了穴道。 眼上蒙了黑布。 手脚被绑住了。 有人。 看不到,却感觉到一个身体,笼罩在他上方。 温暖的,霸道的,强横的,完全的。 令狐冲想笑。 却收到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快得超过他的反应速度。 好有趣的游戏。 令狐凝神。不用眼,而是用感觉,去判断那人的来去趋向。 他后移了一丈……俯身…… 还未感觉完全,脚趾已经被人擎住! 令狐冲在意念上痛失一局。 仿佛是给他失败的惩罚,脚上鞋袜被脱了出去,那人轻轻地划弄着他的脚底。 令狐冲痒得乱扭。手脚上牵着的绳子其实不过是一挣之缚,他却像一个小孩子那样,全情投入进这脆弱的束缚中。 那人分开了令狐的双腿。 又一轮! 令狐集中精神。 是阳具吗? 不是……是会阴! 今次意念比那人先到。 那人指爪如风,抓破了他会阴处的衫裤。 今次是我赢,我赢!令狐不满地晃了晃身体抗议。 那人似乎竟然能够明白令狐的无聊游戏,竟然退后,自我惩罚似地,脱了一件外衣。 然后呢? 然后是舌袭会阴。 令狐冲连忙举阳相抗。 对手竟然一个猴子偷桃! 如此大路的招数,居然被他用得出神入化,令狐冲佩服,佩服,赶紧直起腰肢表示敬意。 然后是暗器……含着麝香味道的油膏塔地一声飞袭他的命根,令狐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此手法拙劣! 对手知道自己小败,赶紧脱去了内裤表示刑罚。 然后呢? 然后令狐冲发现,战势再难持续下去了……因为当两个人成为一个人之后,难道还能自己和自己打架,左右互搏不成? 胸前的敏感地带被那人抓了个准准。 令狐冲很是舒适地扯脱了绑手的绳,环绕住他。 眼上还蒙着黑布。 他也不急着除去,只是摸索着也去找对手的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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