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真明白,几位定下的人选均已在外等候,今夜必能一战成功。” “丘无垢的掌,宋龙渊的剑,柳淡紫的暗器,再有燕秋横的落星堂相助,楚白山武功再高,也救不了太子的命了。” “何况还有武当的段云锦。” “他也来了?”男子轻轻的嗤笑着,“人总是有弱点,丘无垢为了情人,宋龙渊为了剑谱,柳淡紫要银子,燕秋横要权势,就连武当山清心寡欲的道士也为了一个掌门的位子来做杀手。” “人各有志,不能空度一生,再说这场交易公平的很。” “是么。”男子显得有些诧异,“求真,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 一粒粒雪末轻柔的落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孟求真抬起头,闭上眼,冷冷的感受这种死亡般的感触。
“为了出人头地!”尽管被药毁去的喉咙再也无法说话,但他的内心却在一遍遍的狂呼。 一个出身卑微的人同样拥有梦想,当他发现自己只是被利用,被践踏,甚至是被玩弄,仇恨从此在他的心底疯长。 “仇恨。”楚远晴的声音听起来变的很遥远,“毁了我。” 站在对面的青年也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 得到父亲的死讯时,楚远晴刚过弱冠之龄,所以他没有允许自己流泪。
楚白山号称大内第一高手,却因为常年身在禁宫,很少有机会亲自指点他唯一的孩子武功剑法,因此楚远晴的复仇之路更加艰险。 直到三年前他遇到顾梦衣。 顾梦衣被这个青年的坚韧与毅力打动,或者说是着了魔般的被楚远晴身上的忧郁,仇恨,痛苦与坚忍所吸引。他帮助楚远晴,包括搜集仇敌的情报,教授各种暗杀技巧,甚至还有弹奏琴曲的技艺,只除了一件事。 他没有告诉楚远晴自己就是杀死他父亲的那个主谋,并且小心翼翼的为楚远晴安排了一次次的复仇,编排了一出出的好戏。 楚远晴逐个找到了当年为了各种欲望而充当暗杀者的仇敌,在逐步完成复仇的同时他也逐渐对潜藏着的真正仇敌打开了心房,与他的琴技一起增长的是他对顾梦衣的爱慕之情。 “出手吧。”楚远晴结束了这短短的回忆,“你是第六个,接着就是聂重幸这个主谋了。”
孟求真突然发出了干涩的笑声,咿咿呀呀的,如同无助的婴孩,所以你放我走,所以你要我变成哑子,把最后的罪孽推给聂重幸这个还在京城作着篡权美梦的替罪羊,却让知道秘密的我有口难辩,顾梦衣,你好毒辣的心。 一滴泪水从孟求真的眼角缓缓流下,凝结成小小的冰珠,他知道已经无路可走,就算能在楚远晴剑下逃生,又怎能逃出那个人的一双手。 如果一定要流的话,就流血吧,我不要流泪。 寒光闪过,火热的血从白皙的颈项中喷出,同皎洁的雪光一起勾勒出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孟求真松开握剑的手,摇摇晃晃的退开几步后仰天倒下。 “玩物……” 这是他最后无法说出口的遗言。 楚远晴默默的看着地上逐渐变冷的躯体,这的确是一个寒冷的冬夜。
在很远的高处,收起眼中夹杂着的一丝感伤,华服男子轻轻的抖落了身上的积雪,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冬去春来,参天的古木终于又一次抽出了新枝。
树阴下,华服男子执萧,白衣青年抚琴,共奏一曲“幽兰”。 短短几个月中,京城已是多少变故。 当朝重臣聂重幸谋反不成,被四王爷顾梦衣一网打尽,天子灭聂重幸九族,重赏顾梦衣。 临刑前三日,天牢内受尽酷刑,被削指断舌的聂重幸离奇的死于刺客之手,但此事旋即被四王爷压下。 萧声清越,琴音冷冽,一如空谷幽兰般清雅素洁,静谧悠远,充满了抑郁伤感的情绪,但琴音却在此时为之一变,好象枯涸已久的小溪又一次开始流淌,寂寞的心开始驿动,萧声随之相应也转而向上,飘香幽兰化为落英缤纷,多少璀璨绚烂,终归平淡。 一曲终了,两个人都陷入了静寂。 顾梦衣微闭着双眼,似乎仍停留在不绝的余韵中。楚远晴则默默的拨弄着指间的琴弦。 良久,两个人的目光终于交会在了一起,顾梦衣眉宇间英气勃发,双眸含笑的看着楚远晴,而青年的眼神则带着许多的感情,似喜似悲,终究无语。 楚远晴抱起琴,起身走到顾梦衣面前,轻声说道“曲终了。”他把琴放在顾梦衣面前的琴 几上,便要缓步离去,但顾梦衣随即用自己还握着玉萧的右手按住了他的手掌。 掌心的热度和冰冷的触感一起传给了青年,楚远晴看着热切的男子,终于从顾梦衣的手中 接过了玉萧。 他终于接受了我吗。顾梦衣可以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觉得一阵晕眩,无比的激动中,他听见自己在喃喃自语,“远晴,以后我们琴萧相和永不分离,”曲终人聚,这一刻 终于来临。 楚远晴低声道“再奏一曲,我萧你琴。”他的语气很淡,好象看破了世情的淡,又似乎带 着忧伤,千里送君,终须一别的哀伤。 顾梦衣拈起一根琴弦,微笑道,“就共奏一曲——”他本来想说一曲“潇湘水云”取意水 光滟潋,愿从此与伊人共醉不起之意,但他没有能再说下去。 琴碎了,无数残片四散飞开,暴射而出的是几星寒芒。 即便是如此接近,顾梦衣还是躲过了这追魂索命的歹毒暗器,他矫若神龙的身形在空中疾闪,然后远远落下。 楚远晴面无表情的斜倚在古树下,方才蕴涵着无数复杂情感的眼睛已变的说不出的空洞。 顾梦衣低头——玉萧斜斜的插在他的胸口,鲜艳的红色在光润的萧身上蔓延,一滴,两滴,悄无声息染红了他的锦衣。 “什么时候?”男子淡淡的问。 “从开始的时候。”青年淡淡的回答。 顾梦衣握住玉萧,微一运力——高明如他自然立即觉察的出一旦玉萧离身,自己的心脉也 就会如同庸匠指下的琴弦一般立即断去,不同的是弦断可以再续,而自己的人生却的的确 确已走到了尽头。 “很好的剑法,既快又准,一击中的,我敢说段云锦一定躲不开。”顾梦衣苦笑道“你成 功的骗过了我,从你遇见我开始,所有的一切。” “你本来可以从我的琴曲中听出杀机的,你自己也说过琴系心音,但当局者迷,所以你败了。” 顾梦衣猛的一颤,楚远晴说的没有错,每一次听他抚琴,那曲调都是清冷而带杀意,但方 才与他合奏那一曲时,并没有杀机,有的只是哀愁与寂寞,还有最后曲终时流露出的一点 点的喜悦,是的,在音律上造诣如他,是决不会听错的。 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顾梦衣终于发现横亘在他与楚远晴之间的仇恨深渊上毕竟还是有那么 一条细细的的情丝,可惜他终究再也无法超越阴阳的阻隔,从头开始了。 “人生真是如梦,知道吗,当局者迷,是因为我喜欢你啊”男子轻声的叹息,他拔出玉萧,然后就倒了下去,玉萧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 “结束了。”
楚远晴慢慢的直起身子,结束了对长眠的亲人的祝告,他的面前是一座孤坟。 还要到哪里去呢,天下那么大,却再没有一个知音,何况也已经厌倦了四海漂泊的日子, 厌倦了终日被仇恨包围的感觉。 夕阳下,一个孤独的身影慢慢的走向远方,惟有那紧握在手中的玉萧依旧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七个番外 一 丘无垢
冰冷的湖水包住了身体,包住了灵魂,我缓缓的沉了下去,在失去了最后的意识前,只有那个青年的的容颜还是那么清晰。 无垢,多么可笑,从我答应宋龙渊去做一个杀手时,我就背叛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就是付出代价的时候,用我的生命去偿付。 冰冷的水,冰冷的心。 没有留恋。 二 宋龙渊 “无垢,我答应那个人了,去刺杀禁宫第一高手楚白山,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无垢,我想要那本古人剑谱,我也想要你。” “无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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