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晶苦笑:"看来咱们都上了当。"--如今再回想起黑炎方才的态度,其中戏谑的成分远比真心为多。 冰泠瞪着他:"什么上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 "对啊,这种事她又何必骗我们?" "再怎么说,她也是咱们地界的人,没道理会帮你吧?" "那么,她曾经帮过你们?" "......" 众人面面相观,其中大多数人均在得到黑炎宠幸时或多或少吃过洛兰的苦头。只是因为黑炎并不当一回事,大家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了。 "那......可是,洛兰撒这个谎对她又有何好处?" "她只是想借刀杀人罢了,万一到时候黑炎追究起来......" "大胆!你又直呼王的名讳!!"冰泠大为愤慨。 "好吧。"曜晶爽快地改口,"如此一来,火之主若要追究责任,洛兰也有了脱罪的藉口。就不知到时候各位所敬慕的王会相信哪一方的说词?" 洛兰是炎之殿的重臣,莫说自己现在已非火之主的枕边人,便是尚得宠时,火之主也是重视她甚于自己--人人心中俱如是想。虽然十分悲哀,但这毕竟是事实。黑炎对臣子远比对自己的床伴要看重得多,也许这就是洛兰宁愿选择当他的侍从而非情人的理由。 冰泠低头寻思了半晌,忽地冷笑:"你扯的好谎!我差点被你骗了!" "何以见得?"曜晶挑眉。 "谁都知道王换情人如换衣物,从不留恋任何一人。死一、两个情人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连问都懒得问了,又怎会去追究什么责任?" "所以我才说是‘万一'。"曜晶只觉嘴里刚吞进一把沙子,涩得难受--冰泠的话无疑是戳中了他隐藏于内心最深的痛处。 "我只信事实,不信荒谬之论!"冰泠口气激烈,全身笼罩于绿雾之中,大喝道,"接招吧!!" 曜晶微微偏首,一缕如疾箭般的风贴着耳际刮过--原来是风之一系的魔族。冰泠的引风之术相当高超,几乎可与露琳一较长短。 "你是木言的属下?"躲开冰泠接二连三的攻击,曜晶利用颈间的晶石筑起一道屏障。 "吾王的名讳岂是你这等卑贱之人所能称呼?!"冰泠气忿交加,攻势更是连绵不绝。 "朋友之间互相称呼名字很平常吧?" --此语一出,连原本犹豫不定的人也不再相信曜晶的话。试想,高高在上的风之主又岂会与一个堕落天使交朋结友? 曜晶只守不攻,几个闪身退避之间,脑中由原本的怀疑,逐渐趋于肯定--谷中有一开满红花之地,此处之花,殷红似血,耀人眼目,最为艳丽,亦最为诡异。冰泠每次出招,均欲将自己逼入花影丛中,以此推断,此处必有蹊跷。 冰泠有些急躁,为什么事情没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他心知单凭自己的力量绝难与王的力量匹敌(尽管对方所佩戴的仅是王的一件饰品),所以才听从洛兰的建议,设下陷阱引曜晶入彀。但是看目前的情况,对方竟然并不上当,这下可真的快一筹莫展了。 一团桔色的火焰忽然自空中飘来,轻悠悠、不带一丝声息地潜向曜晶的背心,又快又狠。曜晶以脚为轴,作了个九十度的侧转,让火焰从胸前晃过。谁料桔火突地从中炸开,分成十几个小火团再次冲着他飞去。变生猝起,曜晶不及运力将之弹开,只得向后飘然而退,心中才呼不妙,双足已踩上血色花丛。脚下的土地一感受到重量立时豁然分崩,尚未站稳,整个人便跌入凭空裂开、深不可测的黑洞之中。花影一阵摇移,重又归于寂静。地上的大洞仿佛从未出现过,几秒钟前发生的事也似乎根本不存在。红花娇媚,枝枝相依,显得愈发灿烂。 "谁让你插手了?!"望着助了自己一臂之力的冷艳女子,冰泠并不领情。"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哼,"洛兰不屑,"如果你自己能够解决,我又何必出手?早逃命去了。" "逃命?"冰泠一怔,这才瞧见洛兰秀发蒙尘、满身污泥、狼狈不堪的模样。"谁敢要你的命?" "凛风和翠烟。" "为什么?" "当然是吾王的命令。"洛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啊?!"众人瞠目结舌,异口同声。 "火之主要杀你?"冰泠压根不信,"别开玩笑了,谁不知道你是王跟前的红人。" "还不是为了那个堕落天使。"洛兰咬牙切齿地说,"我跟在王身边那么多年,也算是劳苦功高,可是吾王......为了他竟然狠心杀我!哼,我就算死了,也要先看着他死才甘心。" "什么?!你不是说火之主已经抛弃了曜晶吗?所以......" "我不这么说,你敢下手引他上绝路吗?"洛兰目中隐约射出妖异的光芒。 "你......"冰泠面上阵青阵白,"真是卑鄙!" "卑鄙?"洛兰直笑得花枝乱颤,"少天真了!你,"她用手指着冰泠,"还有你们!全都是我的情敌!也不用脑子想想,我怎么会那么好心地去帮助自己的情敌?好大一群笨蛋!" "你......"冰泠气得说不出话。 "哈哈哈,你们就等着吧!这件事,谁也跑不了。我若死了,有那么多人一齐陪葬倒也不错!哈哈哈哈......"她扭曲着脸,狂笑着消逝于桔火之中。 一股温暖的风从谷底掠过,却吹不走冻彻心脾的冷意。只要一想起火之主对敌时的严酷手段,还有谁能不胆战心惊? "哎呀!"一人大叫。 "什么?!"众皆惊呼,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跳了起来。 "咱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曜晶好象是雷之主的小舅子吧?" "......对呀!是有这么一回事。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这下惨了。看来咱们这次一定会死无全尸,形神俱毁,连转生都不可能啦!" "哇!我不要......" "怎么办啊?冰泠,你快想想办法吧!" "快走!"冰泠厉喝。 "什么?" "我叫你们滚哪!"冰泠神色不耐,"我现在已经很不爽了,谁还有空听一堆乌鸦在耳边聒噪?快滚!" "喂,你太过份了!" "是啊。归根究底,这件事还是你策划的。我们都没怪你,你反而......" "那又如何?"冰泠目露凶光,"我看我还是在火之主到来之前先让你们全部闭上嘴再说!"--论力量,冰泠无疑是在场众人中首屈一指的。 "哇!!"惊弓之鸟们大喊一声后登时作鸟兽散,一瞬间不复踪影。 冰泠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慢慢地坐了下来,此时此刻,他连挪动身躯的气力都没有了。 第八章 这是什么地方? 深洞的底部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曜晶扶着洞壁缓缓站立,身上的衣物在从洞口滚落时被带刺的藤蔓勾得七零八落,已不能再称之为衣服,裸露在外的肌肤上也到处皆是划伤的痕迹。曜晶蹙起双眉--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不解。这点小伤他并未放在心上,但是这个怪异的洞却令他不敢掉以轻心。从刚刚跌进洞口,他便察觉了一件事。在这个洞中没有办法使出任何力量,黑晶石的能力以及他自身潜在的水之一系的能力全都无法使用--这也就是导致他此刻如此狼狈的原因。也许,答案就在那里--他毫不迟疑地往洞中唯一的一条羊肠小道走去。 穿过通道,眼前赫然一亮,出现一片花海。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花团锦簇,香气四溢,中人欲醉。好想睡--念头方起,曜晶蓦然警觉,右手握紧左臂伤处,伤口一痛,神智立刻清醒不少。 啪!啪!啪! 悠然的语音随着清脆的击掌声响起:"我道是谁竟敢来我这梦境作客?原来是曜晶大人,果真胆识过人呐。" "梦境?" "怎么?你不知道?"优雅隽秀的梦之魔王故作惊讶,"梦境便是本王的练功之所。除了梦之一系的魔族,还没有其他人敢来这儿--即使是梦系的魔族也未必能全身而退。目前除了本王,没有人能在这里呆上半个时辰还活着出去。" 望着徐徐进逼的人影,曜晶冷静地道:"如此说来,其他族系的人不敢进入此地,是因为会失去力量,任凭宰割?" "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寻解释道,"最主要的是,因为在梦境中会梦见许多很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不错。"寻微笑,"那些东西会令人陷入快乐或痛苦的迷幻深渊,直至疯狂而死。如今堆积在这里的白骨,无一例外。"他补充道,"就连黑炎也绝不会擅自进入梦境的,正如我不敢轻易闯进幽火一样。" "幽火?"曜晶微微一怔,继而恍悟。"那是黑炎练功的地方吧?" "聪明。"寻再次鼓掌,"只不知聪慧如你,又因何让自己落入如此境地?莫非是思念过度,宁死也要见本王一面?啧啧,没想到你对本王痴情至此,当真令人感动。" "我只是路经此地,一时不慎失足而已。"对于寻的自我陶醉,曜晶恍若未闻,依然一派镇定。 "失足?哼,你以为本王呆在这儿多久了?" "既然梦之主早已知晓,又何必多问?"曜晶哂笑。 "我看你跟黑炎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吧?"寻不怀好意地道,"不如趁机甩了那个花心的家伙,跟我交往如何?" "抱歉,我无意调换交往的对象。"曜晶很直接地拒绝了对方。 "你可真是执迷不悟啊。"寻一脸可惜的样子,"我可是好心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考虑一下如何?" "你明知我不会答应,所以才这么说的吧?"曜晶反问。他半讥讽地道,"我不认为我有什么能吸引梦之主的地方。" "怎么没有?"寻用色色的目光扫视着曜晶的全身上下,"你虽然长相普通,但是身材不错,肌肤又白皙细腻,看上去质感很好,现在上面新添了几道红艳艳的口子,就更漂亮了。"说着说着,他已馋涎欲滴,活脱脱一副色狼相。"不知道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只可惜曜晶并不是会轻易上当的人,他既没有惊慌失措,也不曾惶惑恐惧,只是静静地任其打量。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如果这样还能"吸引"某人的话,那么那个人不仅是眼光、就连脑子也一定有问题。 曜晶的反应让寻对这个恶作剧逐渐认真了起来。他倏然出手,一把扯住曜晶的上衣用力一撕,本就破败不堪的衣物登时犹如片片柳絮四散飞去--看你这回怕不怕? 曜晶倒真没料到寻会突然出手。在极近的距离,又失去力量的情形下自然难以抵挡对方的袭击,只能眼睁睁地瞅着自己的衣服化为飞蝶,乃至裸露出整个瘦削匀称的上半身。 "你干什么?"心中虽惊,语音却并未有丝毫颤抖。 "干什么?男人在这种时候想做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寻狞笑,"当然是做黑炎经常对你做的事喽。你放心,只要闭上眼睛,什么人不都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不会耽搁你很长时间的。" 什么叫"忍一忍就过去了"--曜晶暗啐。 "对不起,我有要事,恕不奉陪。" "只怕你今日是陪也要陪,不陪也得陪了。我梦之魔王从不会无条件放过一个人。如果你还想再次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就乖乖答应我的要求。"寻威胁道,"现在你能这么安逸地站在这儿,全是托本王的福。一旦本王撤去置于周围的护体屏障,那么......"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曜晶沉声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眼见对方即将妥协,寻奇怪自己竟然感到些许的失望。 "是的。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打赌?"寻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急不可待。"不妨一说。" 看来自己这一招是奏效了。曾在闲聊时从黑炎处了解到的情况终于帮上了忙--梦之魔王的好赌成性在地界堪称一绝。 "你说从未有人在梦境中呆上半个时辰还能不发狂至死的,是吗?" "当然。"非常肯定而又傲慢的回答。 "那么,"曜晶抬眸直视着对方,"我们就以此为注吧。你撤去屏障,半个时辰之内,我若出声讨饶,便任凭处置。" "好。"寻暗暗为之激赏,一口应允。"如果你能撑过半个时辰,我必亲自护送你安然出洞。但是,"他盯着曜晶的眼睛,极慢极慢地道,"如果你中途撑不住又不肯求饶的话,本王绝对不会出手相助的。" "我明白了。"曜晶平然一笑,"开始吧。" --炎,若我过不了这一关,往后的日子,你是否会偶尔记起我呢?
碧落潭。 当黑炎火烧屁股地赶到这里,却连半个人影也不见时,他真的快急疯了。 那小子究竟跑哪儿去了?难道他当真去了驭雷宫--不,以自己对曜晶的了解,他能肯定,晶绝不会让任何人窥见自身软弱的一面,包括他的亲姊姊在内。虽然有不被依赖的无奈感,不过他就是拿那小子的倔脾气毫无办法。会不会......脑中灵光一现,他急速返身往回奔去。对啊,自己是用瞬间移动过来的,晶却或许还在半途,最有可能的地方--自然是那一片树木苍翠、幽静无人的松林。 林子里果然有脚印的痕迹,然而却杂乱无章。尽管如此,黑炎还是一眼认出了曜晶的足迹。虽然尚未见到想见的人,但总算是有了一点线索。黑炎心中喜忧参半,空气中隐含着险恶的气味,令他甚为挂牵曜晶的安危,却又因为不知道对方究竟想把晶引至何处,只得勉强按捺住满心的焦躁循着足印向前而行。 时间不停地流逝,黑炎额上的汗珠滴滴滚落。崎岖的山路,蜿蜒的石径,漫长的路途令黑炎愈走愈感心惊。这条路......难道......思及此,他心急如焚,火光乍现之时人已消失不见。 如梦似幻的繁花丛中呆呆地坐着一个人--楚楚可怜的少年维持着双手托腮的姿势已经快半个时辰了,直到黑色的火焰挟着无边的担忧与愤怒而至。 "晶呢?!"黑炎大喝。他的怒火已沸腾至顶点,虽然恨不得当场毙了面前跪叩在地,簌簌发抖的少年,倒还没有忘记找出晶的下落才是当务之急、至关重要的事。 "他......"冰泠面色惨白,整个身子如风中残叶般哆嗦个不停,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用眼神示意--明明已经抱持着必死的决心了,为什么在面对被激怒的君王时还是会感到喘不过气的压力与 无比的恐惧呢? 顺着冰泠的眼光看去,黑炎的脸色也跟着一落千丈,他用力揪起冰泠的衣领,厉声道:"他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大......大约......" "快说!!" "半......半个......时......辰......"冰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嘴巴,上下牙却依然止不住地打架。 半个时辰。 --来不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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