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柔离座而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转眸一笑:"既然曜晶大人贵体无恙,那么,本王也该告辞了。"她临行前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木言,"你这次去人界竟然带了个危险人物回来,难道不怕你这王位坐不稳吗?"说着,扯着采瑾的手腕施施然迈出了大厅。 "危险人物?"黑炎疑惑地望向木言。他这几天为了曜晶的事夜不成寐、忧心如焚,自然无暇顾及别人的闲事。 "嘿嘿嘿,"木言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没什么大不了的......" "能够威胁你王位的人只有一个,可是他早就已经死了。"黑炎边思索边道,"难道......"他眸中精光一闪,"他还活着?" "呃......啊......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嘛。哈哈哈......"木言眼珠乱转,只管上看下看、左顾右盼。 "原来他真的没死。"黑炎狡诈地一笑,"你把他带回来有什么企图?不会是准备再杀死他一次吧?" "怎么可能?!"木言终于跳了起来,他对着黑炎怒目而视。"不许你提什么死不死的!阿巽他可没那么短命!" "哦?"黑炎丝毫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悠悠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将王位拱手相让?" "这是本王的私事。"木言咬牙切齿、寸步不让地顶了回去。"况且,即使风魔谷真的易了主,也算不上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二十年前不是刚换过一次吗?" "这的确算不上是什么新鲜的大事,"黑炎耸肩,"我只是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 这话木言听了,只觉毛骨悚然:"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 "本来就算你们要斗个你死我活、天翻地覆都不干我的事。但是,"黑炎瞄向正以担忧的眼光望着木言的曜晶,续道,"万一你有个什么闪失,有人会难过的。"--我只是不愿因为你的事徒惹他伤心罢了。 "原来如此。"木言恍然大悟,他拍拍胸口,夸张地喘了口气。"吓死我了。你这么关心我,我还以为你对我心怀不轨呢!幸好......" "什么?!"黑炎不屑地吊高了眉毛,斜目而视。"就凭你那尖嘴猴腮的样子--送给我我都不要。也只有紫巽那个笨蛋才会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不准叫他笨蛋!!"木言霎时气红了脖子。 "哼......"黑炎撇了撇嘴。 "我想去驭雷宫。"平稳的语声忽然从中切入。 --咦?!!!!黑炎的心脏蓦然紧缩凝固,完全失去了运作的机能。 "七天后我会回来。"很肯定的语气。 --扑通,扑通,原来心脏还在蹦跳,只是象擂鼓一样,比平日重了许多,也急了许多。手心里,满把冷汗。 他长吸一口气:"你的身体......" "没什么大碍了。" "那么,我、等、你。"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吐出,字字重逾千斤。 "好。"--希望这一次你能相信我。 "正巧,"木言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说,"我也想回风魔谷了,不如咱们结伴而行。我送你到驭雷宫,顺便再给你开几帖药吧。" 第十章 时间,在静止中悄悄流逝。 驭雷宫的午后显得有些燥热。魔界的天气正如魔王的脾性一般总是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从清晨至午时连一丝风的影子都看不见。 曜晶趴坐在窗台边,单手托腮,看似正在观察半空中怪异的云层,其实眼瞳所触之地一片空洞,显示出他正处于发呆的状态。 第三天了。 曜晶从心里叹了口气,本想离开一段日子好好思索一下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未料到心中千头万绪,纠葛难解,闲愁才起,相思已生。在驭雷宫度过的两个夜晚,竟然卧不安寝,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养成了在温暖怀抱中安睡的习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另一个人的身影已深植于心--直至满盈?少了他的晨昏相伴,日子虽然过得十分平静,但是另一种让人窒息而又极度苦闷的情绪却时时刻刻萦绕在心,挥之不去,避之不开。才三天的时间,就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渴望--那绝对是一种期盼而渴切的心情。你想要什么呢?曜晶自问。小时候,你想要的是父母的关心、姊姊的疼爱,结果......他苦涩一笑。而后,你只想得到权力与地位,因为唯有如此,才能捍卫自己的尊严,不致遭人践踏--这一次,你办到了。不过,自古以来有得必有失,从那时--也许更早开始,你就已经丢弃了自己的情感。快乐是什么?悲伤是什么?愤怒是什么--你不是很久以前就扔得干干净净了吗?为什么在遇到他以后,这些本已被舍弃的东西会再度尽数返回?时至今日,你还想要什么呢? 曜晶又叹了口气,不经意间将声音送出了嘴巴。这个问题三天前木言也问过自己,就在至驭雷宫途中的一个长着一大片摇曳生姿的萋萋芳草之地。 "好好想一想,你究竟要的是什么?" "那么,你想要的又是什么?"记得当时自己曾如此尖锐地反问,只因看出了木言隐藏于眼底的淡淡哀愁与浓浓心事。 "我啊......"木言仰天一笑,如是回答,"我想要的东西也许这一辈子都不再可能得到。但是,我......"他清眸流转,那一瞬间的眼神牢牢印上曜晶心版。"绝对绝对不会后悔。"之后,他又恢复成一贯的乐天开朗,"所以,你也千万别做后悔的事哦。以前我曾为了一件小事就说出要跟某人绝交的话,结果不到一天就后悔个半死。想去找他却又拉不下脸,当他先跑来跟我讲和的时候,我简直开心得飞上了天......"他目光温柔无限,渐渐沉浸在了过往的美好回忆之中。 "那个人......是紫巽吧?" "是的。"木言直认不讳。"‘杀友弑父'--很多人都以为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可是,"他定定地注视着曜晶,"我从未把他当成朋友看待过--从来没有。" "......我明白。" "谢谢。"木言发自内心地笑了,"能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 "放心吧,我没事的。"被称为"风之魔王"的少年的语中有着看开一切的云淡风轻。"无论如何,想做什么还是趁着能做的时候尽量去做吧。" --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吗? 对啊。曜晶一跃而起,自己做事向来不拖泥带水,所谓当断则断,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瞻前顾后、裹足不前?不管受了多么大的伤害,也不管能不能原谅对方,最重要的是看清楚自己的心。而且,他也绝不是胆怯退缩的人。 匆匆推开房门,迈步而出,迎面碰上前来探视的露琳。说来有趣,自己的这个姊姊仿佛想将堆积了百年的亲情一下子全部放送出来似的,急切地想跟他建立起良好的姊弟关系。且不提初至驭雷宫时所受的热烈欢迎,单单是每天的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便令他受宠若惊。瞧她那么拼命的样子,说不感动是假的,不过,一时之间接收到过多的热情倒也真让人有些消受不起。 "晶,你要出门吗?"见他行色匆忙,露琳面带讶异。 "是的。" "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曜晶轻快地道。下定决心以后,心情显然不再如几天前那么沉重。他露齿一笑,"我会照顾好自己。"说完,在露琳愕然的目光下轻松地迈出了驭雷宫的大门。 露琳愣愣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再抬头瞧了瞧灰蒙蒙的天空,不禁喃喃道:"怎么回事?要变天了吗?"
碧落潭。 潭水依然碧绿,苍山依旧青翠,唯独少了陪伴在身边的人。 整整三天未曾阖过眼,按理本该十分疲累,沾枕即睡的,无奈躺在床上却怎么样都睡不着。身侧的空虚令人寂寞难耐(寂寞?奇怪,从何时起我也变得多愁善感了),脑海里充塞着那个人的身影。他微笑时的双眸,他深思时的模样,他生气时的表情,甚至连他揍人时的姿态......都是那么地迷人--当真是走火入魔,毒至心肺了,而唯一的解药就是那个被自己疼到心底也怜到心底的人。火之魔王靠在离潭边不远的一株弯柳上微微苦笑,想不到常年徘徊花丛,所经之处无不手到擒来的自己居然会栽得这么莫名其妙却又心甘情愿。仅仅三天,思念已汹涌如潮、泛滥成灾--好想见上一面。但是,自己说过要等他回来,若这个时候跑去看他,他会不会误会,以为我不信任他呢?晶,这些天里你是否也曾念起过我?你还愿意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吗--我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碧落潭边,你那冷冽而清澈的黑眸,犹如夜空中坠落的星子一般熠熠生辉,令我深深迷醉...... "哗啦",潭中水花四溅,打断了黑炎的冥思,放眼望去,水潭中央突兀地多了两个人(好熟悉的一幕)。此二人一高一矮,一苗条端丽,一粗壮憨厚。 "啊!!"直到上了岸,高个儿的粗壮男子才发现身侧有人,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眼珠子瞪得差点没掉出来。"你、你、你怎么跟来了?!" "谁说我是‘跟'来的?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能来,我为何来不得?"看似纤细精致的少年双手抱胸,一副傲慢的口吻。 "我......我是被罗纳大人派、派遣下来的,你、你......"接下去的话被眼前的人恶狠狠地一瞪,吓得尽数吞回了肚子。 "哼,也不知罗纳大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派个路障到地界找人!就凭你的方向感--哈、哈!"火炙很不屑地冷笑两声。 "可、可是......你、你这么做,不就是擅、擅自......"金骁涨红了脸。 "就算是擅自离界、违令不遵又怎么样?"火炙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大不了降我的级,反正炽天使的头衔我早就腻了!" "骗、骗人!当初升上炽天使的时候,你明明很高兴......" "你懂不懂什么叫做‘此一时也,彼一时也'?"火炙不耐地道,"我现在不想干了行不行?" "不行。"金骁面红耳赤、汗流浃背地硬是顶住了火炙射来的"必杀目光","这里很危险,你、你快回去!" "我才不回去!放你一个人在这儿瞎转,只怕过个三年五载你都找不着人。" "哪、哪有那么夸张?总、总之你快回去啦!" "我说过了,我不回去!如果你听不懂,那我就再说一遍!"火炙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金骁的耳朵大吼,"我、不、回、去!!" 如果换在以往,金骁哪儿还敢吭气?可是这一次,他破天荒地捂着耳朵一反常态地吼了回去:"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危险啊?!搞不好我们都不能活着回去!!" 好小子!竟然敢吼我--想造反了啊?! "废话!不危险我还跟个屁啊!!"气极之下,不由道出了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真心话。"你这个笨蛋!搞不清楚别人想法的是你吧?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 冲口而出的言语令两人同时怔愣。霎时,一股不可遏止的热气迅速窜上火炙白玉般的脸庞,并且飞快地向耳根延伸。瞧见火炙难得的羞窘模样,金骁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就此整个儿呆怔,久久回不过神。 --真有意思的一对。瞅着化成泥塑的两个人,黑炎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不错。刚想着如何才能见晶一面,机会便自动送上了门。他咳嗽一声,打破了凝聚在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 "请问二位特意来此是为了找人吗?" 他自认问得十分得体又彬彬有礼,可是为什么对面的两个人活象见了鬼似地直盯着他看? 火炙与金骁对视一眼,长年来的默契让彼此心意相通。互相用眼光交换了内心的疑惑后,火炙首先开口。 "你是谁?" "黑炎。"很坦白的回答。 "啊?!"金骁惊呼,"你就是火之魔王?" "是啊。"黑炎尽量"和善"地笑着点头。 "小炙!"一旦确定了对方的身份,金骁赶紧将火炙掩藏在自己身后,不让黑炎多瞧上一眼--火之魔王的风流好色名闻天下、人尽皆知,偏偏火炙又长得人见人爱(金骁语),也难怪他会草木皆兵、如临大敌了。 "小炙,"金骁对着身后的人低声道,"待会儿我一出手,你就赶快走,我一定会拖住他的。" "你想去送死吗?"火炙冷冷道。 "我、我不会有事的。" "......"火炙轻轻嘟囔了一句。 "什么?"金骁凑近侧耳细听。 "放屁!"火炙勃然大怒。"说什么‘不会有事'?!你死了我怎么办?!想把我一个人丢下先跑去转生?门都没有!" "小炙......" "闭嘴!"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这个笨蛋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咬了咬牙,火炙终于决定豁出去了。他板着脸道,"你少罗嗦!总之要生要死这辈子我都陪着你了,再说废话我就先揍扁了你!" 他话里既未提一个"情",也没说半句"爱",但其中的生死与共、祸福相依之意已表达得非常清楚明了。语气更是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之地--再听不明白的就真的成了傻瓜。 金骁显然与真正的傻瓜尚有数墙之隔。只不过,平时只可能出现在梦中的情景有朝一日居然在现实中乍然成真--这个巨大的惊喜令他一时难以消化,连带神情也跟着恍惚起来,目前暂时进入痴呆状态,生怕这只是一场好梦。 "怎么?"等了半晌不见回音,火炙早已横眉立目。"有我陪你一起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语中大有"你若敢说一个‘不'字,我就让你满地找牙"之意。 "当、当然满意。"--此种回答,纯属条件反射。 "哼,这还差不多。"火炙高傲地拿鼻尖对着金骁。 金骁这才有了真实感。没错,这的确是小炙会说的话,连告白都是那么地穷凶极恶。不过,所谓各花入各眼,他还就是爱死了火炙的这种害羞而又别扭的个性。原以为一辈子都追不到的人,刚才却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地亲口道出了自己梦寐以求、期盼已久的话......哈哈哈!金骁再也忍不住地咧开了大嘴,愈笑声音愈大。 瞧这家伙一脸的傻相,笑得也忒没形象了吧?见他一时半刻停不下来,火炙索性不再理会,撇过头去,迳自把眼光转向一直旁观的黑炎身上。 "你方才明明有很多个机会,为什么都没有出手?" "我并不打算跟你们动手。"黑炎悠悠开口,"所以你们根本不必那么着急。"--这"着急"二字咬得特别重,显然是指方才火炙的急切告白。自己的出现反倒促成了他人的好事,黑炎心中多少有些不爽,兼之酸葡萄心理的作祟,自然免不了要刺对方几句。唉,如果晶也能这么对我说...... 火炙脸一红,心知被人看了笑话,但是周身的防备却并未因此而放松半分。金骁亦讶然地止住笑,奇怪地问:"那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黑炎摆出了最为温和的笑容,这辈子可是第一次对人这么"亲切"(当然,晶不包括在内)。
13/16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