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南敦词穷了，面对他一直冷淡以对的父亲，此刻他真的不知道要说什麽，
就像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般难以沟通－－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哈，你还是……不爱说话。从小时候起就……」南敦的父亲感慨地叹气。
南敦只能无言以对，是啊，他能说什麽呢？他们的关系是不可能变好的……
然而，不可思议地，南敦回头看了看以关心的眼神注视著他的小明。不知怎的，他
竟涌上一股勇气，真心话不由得脱口而出。
「是你不想跟我说话吧！」并不是南敦不想说话，而是……每次他说话都得不到父
亲的回应，他才会觉得自己根本不受重视，最後连说话都懒得说了。这……明明就不是
他的错！
「呵呵！原来！」南敦的爸爸突然自嘲地笑了两声，然後痛苦地闭上眼睛。「你不
会知道，当身为父亲的我，完全听不懂自己的儿子在说什麽时的心情！你不会知道……
我一直都很苦恼，我究竟有没有资格当身为天才的你的父亲！
我也想像个普通父亲那麽抱抱你，说著骗小孩的童话故事，但这一切在你眼中会很
可笑吧！你教我如何自处呢？我没读过什麽书，你叫我要跟你说什麽呢？我不想连身为
父亲的最後一点自尊都夺去啊……」
「咦……？」南敦震撼得几乎站不住了，他不敢相信地摇头，不可能！他们父子竟
因为这种可笑的误会而分开了５年！
「我实在没有资格当你爸爸！当你伤心的时候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既不懂得如何安
慰你，更没有力量支持你。当我看到你彷佛懂得一切的眼神之後，我就失去我的立场了
……想亲近你却又不知道该怎麽做，我很後悔让你一个人生活，可是我真的是没有办法
了啊……我能做什麽呢？」说到最後南敦的爸爸终於抑制不住地从眼角沁出泪水。
「你真的没有资格当父亲！」南敦双眼也湿润了，他不能原谅这个自称没有资格当
父亲的人，更不能原谅自己没有尽早发现他的痛苦……发现这个该死的缺口。「就算我
再怎样的聪明，我也只是个孩子啊，你只要跟我讲个普通的童话故事就好了……难道你
不知道我需要的就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吗？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可笑，我只是不能理解
为什麽别人的爸爸都会跟小孩一起玩而我却没有！我所要的只是一点点温暖啊……」南
敦哽咽的地说著，然後走到床边跪了下来。
「你……还认我是你儿子吗？」南敦的声音在轻颤著。
「这是从来没改变过的事实啊。」
「可是你已经有了新的家人了……」南敦很清楚他现在已经跟别人组织了一个新的
家庭，而他就等於被抛弃了。
「我也会寂寞啊，自从你妈死了以後……我几乎找不到能支撑我心灵的东西，就在
那个时候我遇到了文君……」李父的眼神变得温柔，他伸手抚了抚南敦的头－－他唯一
的儿子。
南敦的手覆上李父乾枯的手，彷佛多年来的寂寞辛酸都被这只手带走了。此刻，他
觉得自己已再次重生。
「你觉得幸福吗？」南敦的心不再有恨，剩下的，只有希望父亲能够获得幸福。他
不想剥夺他的人生，因为他已经为他浪费了太多的岁月了。
「普普通通啦……毕竟，只有你才是我唯一的亲人，到现在都还是没有改变。」李
父慈爱的目光定定地放在南敦身上。
「怎麽会！你应该已经跟她结婚了呀！」
「没有。」他摇了摇头，澄清南敦错误的认知。「从以前到现在，你都是我唯一的
亲人，文君也体谅了我的心意，即使没有结婚她还是愿意跟我在一起……」这解释了为
什麽一定要南敦签字的原因。 原来……他一直还是他的儿子，他并没有被抛弃，他
还有家人！
太多的震撼令南敦无法再言语，他怯怯地握住了床上父亲瘦骨嶙峋的手，才发现自
己原来在误会中失去了太多太多……
2人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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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後，南敦一直默默不语，小明也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并没有打扰他
，让他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
受了太多刺激的南敦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小明实在放不下心，所以他打算今天留
在他家照顾他。
回到南敦的『狗窝』之後，南敦才发现小明的存在。
「咦，你怎麽跟著我回来了？」南敦一副打完斋不要和尚的样子。
「拜托！你现在才发现呀！你这副德性叫我怎麽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小明没
好气地解释，这个天才似乎也有很呆的时候。「话说回来，我也真是没用！本来还打算
要帮你，还你一个人情的。看来我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小明摸摸鼻子，有点难为情
的。
「……」南敦凝视著他，尔後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当时你给了我很大的勇气，要
是你不在的话，我一定没有办法说出真心话……」
「是吗。」小明被他这样一说反而害羞得脸红起来。「不过真是太好了，你们终於
和好了。你要搬去跟他一起住了吗？」虽然会寂寞，小明还是衷心为他们父子破镜重圆
感到高兴。
「不会。」笃定的语气让小明一呆。
「为什麽？」既然误会已经冰释，为什麽不住在一起？
「我都已经习惯一个人住了。况且，他都有自己的生活了……」嘴上虽然这样说，
其实他是不想破坏现在与小明之间的关系，一旦他住进了爸爸的家，两人就不可能像现
在这样常见面了。
「可是，他说他只有你这个亲人啊！」以为南敦还在在意他爸跟那个文君的关系，
小明不禁著急。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南敦知道小明误会了，连忙解释。
「那你是什麽意思！好不容易、你不再是一个人，你却－－」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从我遇见你之後。」南敦一时心急地脱口而出。
连呆子都听得出这句话所隐含的意思，对於朋友来说，这似乎太过特别了点。听起
来……就像是告白一样。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 ※ ※
ｘｘｘｘ年９月６日 晴
不敢相信！我竟然在他面前说了那麽丢脸的话！
太难看了……
没办法，为什麽我最近每次面对小明都会有快失控的感觉？我真不希望在他的面前
成为一个软弱的人，可是偏偏每一次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都刚好在我身边，目睹我的
丑态……
这是朋友的感觉吗？我并不清楚，因为我只有他一个朋友。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
他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最重要的人。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无论如何，我都要有他随时会离开我的心理准备，毕竟朋
友是不会一辈子陪在我身边的，他也会有属於自己的生活……到时候他就必须踏出我的
人生。
我希望，我那时已能笑著说再见。
※ ※ ※
施怡珊兴奋不已地踱著步，今天是小明第一次主动约她出来耶！终於有点情侣的感
觉了！
花了二个小时作精心打扮，只为了在第一次约会让小明有个好印象。而她也决定不
再说小明可爱了，因为小明好像对这个字眼很敏感。
总之，一切都很好，只等小明来了。
「嗨！」发现小明的身影後，施怡珊夸张地朝他猛挥手。
「你等很久了吗？」因为塞车而迟到的小明感到抱歉，毕竟是他约她出来，自己却
迟到了。
「没有啦！」施怡珊没有说出她其实一个小时前就来了。「对了，我 们要去哪里
？」两人并肩走著，施怡珊心情愉快地问道。
「那个……我……有事要跟你说。」小明吞吞吐吐的。
「有事就说呀！」她倒是很爽快地接口，完全没料到他竟一开口就－－
「我－－想跟你分手！」彷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句话。这是小明失眠了几
个晚上之後得到的结论。
施怡珊稍稍变了脸，并没有像其他人一般歇斯底里的激烈反应，只是白著一张脸问：「
为什麽？」
「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有喜欢你！如果还继续交往下去的话，对谁都不好。」心
一横，小明把预先演练过无数次的对白全部说了出来。他不敢正眼看她的眼，因为小明
知道自己很自私，没有资格得到她的原谅。
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好伤人的分手方式……难道我真的那麽没有吸引力吗？
一阵窒人的沉默後。
「分手就分手吧。」施怡珊的态度过於冷静，让小明觉得莫名的不安。
「你……还好吧？」小明低头想探视她向著地面的脸，却被她一手挥开。
「不喜欢我的话就不要对我温柔！」她忿忿地丢下这句话之後，掉头就跑。
而愣在原地的小明则呆呆地目送著她的背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明望著她的背影在心里低喊著。我不能接受你的爱，因为……我……
……终於发现自己对南敦那份时而澎湃、时而心悸的感情并不是友情……竟不是友
情！
这叫我以後该如何自处！我又如何继续以好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
即使曾决定要一直陪在他身边，因为他是个容易寂寞却又不说出口的人；可是现在
的我没有资格这麽做……
※ ※ ※
边跑边拚命擦著不断夺眶而出的泪，施怡珊只能一直盲目地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自己已来到一个公园里。
随意地在就近的木椅上坐下，她将头深深地埋在手掌中。没想到自己的初恋竟然结束得
这麽快，这麽难以预料！
难道她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其实她早就发现到小明自始至终都没有以情人的态度
对待她，只是……这样伤人的分手方式－－她好不甘心哪！
「嗨！这里有人坐吗？」一个突兀又带著磁性的声音令施怡珊抬起头来，遇上一双
带笑的明亮眼眸。
「没……没有。」仍然带有浓浓哭意的声音让施怡珊觉得丢脸到不行了！
那人闻言便毫不客气地在她身边坐下，施怡珊好奇地转头打量，才发现那穿著一身
黑的人竟是个女生！俏丽的短发加上中性的嗓音，让她一度搞错了这位陌生人的性别。
「你……刚被男人甩了吗？」那陌生人竟一下子就说到了她的痛处，这让她不禁恼
羞成怒。
「这不关你的事！」施怡珊再次为自己那充满鼻音的声音感到沮丧，话的气势也顿
时减半。
「哈，也对。」那人似乎在自嘲。「我只是觉得……怎麽会有人甩掉这麽可爱的女
生。」
「可爱？」施怡珊悲凄地扯了扯嘴角。「我根本一点魅力都没有！连一次约会都没
有就被甩掉了！」
「不会啊。我就觉得你很可爱。」那人以认真的表情说著，眼神诚恳。
施怡珊不禁有点高兴，有哪个女孩子被赞美不高兴的？因此，施怡珊感觉已所剩无
几的自信又开始复活。
「谢谢你，我心情好多了。」果真是人不可以貌相！眼前这个外表中性的陌生人应
该是个好人吧！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企图，」大概被她那纯洁的眼神看得不太自在，林晓凡终於忍
不住良心的呵责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钓你？」
施怡珊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彷佛被魔法定住了。
林晓凡的眼神一黯。果然普通人还是无法轻易接受……我到底在做什麽！
失败过那麽多次，受伤过那麽多次，我还是不怕死地寻找著吗？明知道不会有结果
……明知道就算自己怎麽努力也无法赢过男人。
只因为我是一个女生。
「对不起，吓到你了。」林晓凡拍拍衣服站起来，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呃，抱歉。」施怡珊以一句话暂缓了她离去的脚步。
「没关系，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被拒绝的滋味，习惯了别人睥睨的目光，所以，
已经不要紧了。
「我还没准备好接受另一段感情，我们能先交个朋友吗？」施怡珊抬起双眸，毫不
矫饰。
林晓凡惊讶地回头注视著她，在施怡珊的眼中没有轻蔑，也没有虚情假意－－
这样的一个女孩，会成为拯救她的天使吗？专属她一人的天使……
※ ※ ※
南敦匆匆忙忙地冲进教室，惹得正在看漫画的小明抬起疑惑的双眸。
「发生什麽事了吗？」
「你还问我！」南敦边喘著气边指责：「你跟施怡珊分手了？」
「嗯。」小明故作轻松，不想让这个话题触及到内心深处的结。
「为什麽不告诉我？」他气的是小明竟然不告诉他！他们一直都是无所不谈的好朋
友啊……不是吗？
「这种事没什麽大不了的。」小明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合起漫画，说：
「我要去上厕所。」
被留在教室的南敦阴著一张脸，难道他最惧怕的事发生了？小明已经厌倦跟他做朋
友了吗？
想到这里的南敦不能自已而僵了身体，像被宣告死刑般掉落万丈深渊。
※ ※ ※
放学时天忽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小明因此藉口独自回家，没有与南敦去那间常去的
电玩中心。
到达家门口时，没带伞的小明早已浑身湿透，这令他本来郁卒的心情更是雪上加
霜。
「咦，那麽早啊。」每次回家总看到黏在沙发上的老姐，她似乎永远都在看电视，
但奇怪的是生活如此糜烂的她却依然有副令人称羡的好身材。
「嗯。」无精打采的声音换得老姐闪电般的一瞥。
「对了，我有事都跟你说。」难得老姐除了使唤他之外能有话对他说，但此刻的小
明却对这个没什麽兴趣。
「哦。」小明兴趣缺缺的回应。
「我下礼拜要调职到美国，家里就拜托你了。」老姐无表情的脸上看不见任何的情
绪波动，不知她是高兴还是讨厌。
「多久？」小明边问边开始盘算著今後的家庭开支，令人悲哀的习惯啊！
「短期之内都不会回来了。」老姐彷佛在说著稀松平常的事，不过她好像永远都是
那个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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