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没事吧?怎麽洗了这麽久还不出来?"燕沈昊在外面喊。 齐槿怔怔地看著浴室的天花板。上面有繁复的花纹。 门被捶得山响,伴著更加暴躁的声音:"喂!听见没有!应我一声!不然我可撞门了啊!" 齐槿缓缓抬起头来,懒懒地看著门的方向。 下一刻,一声巨响,门被轰然撞开。 看著喘著气怒瞪他的男人,齐槿轻轻笑:"这门质量真不好。" 燕沈昊几步跨过来,恨恨地一把抓住齐槿的头发,眼神凶狠得像要把他吞下肚去,末了却只是把齐槿的头往自己胸前一按,长长吐出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齐槿把湿淋淋的头埋在他的怀中,任发梢的水滴下来迷了眼:"你怕我又自杀?" 按住他头的手一紧,齐槿更紧地贴在燕沈昊的胸口,清晰地听见男人有些急促的心跳,是让人窒息的节奏。 "谁知道你这脑子里装了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不能安分些,让我省心点吗?" 齐槿伸手搂住燕沈昊的腰,抬起头来看著他,笑眼弯弯:"我还不够安分吗?我这麽听话这麽乖。" 燕沈昊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在齐槿头上一揉,却是一抓一手水,当下把齐槿推开:"好了好了,洗澡就好好洗,赶快洗好,不要玩了,感冒了可没人伺候你!" 齐槿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走:"不是有你伺候我吗?" 燕沈昊"呸"一声笑起来:"本大爷才没那个心情呢!" 齐槿仰起脸朝他扬起嘴角:"那现在呢,要你伺候我,有没有心情?" 燕沈昊一怔後,是明白过来的坏笑:"小样儿的,勾引我?" 齐槿用手沾著泡沫轻轻在燕沈昊胸膛划圈圈,眼角微微往上飞:"不勾引你──勾引谁?" 燕沈昊恨恨骂一声,一把扯下自己的衬衣:"小样儿的,叫你学坏!" 浴缸空间并不大,做起来其实很辛苦。 如果还分外激烈的话,那真是有点让人承受不住。 狂野而凶悍的冲击,霸道而强势的掠夺。 齐槿只觉得自己要死了。 如果不是要死了,自己为什麽会这麽不知羞耻这麽放浪地迎合? 明明自己都快要被淹死了。 要被快感淹死了。 要被痛,淹死了。 抽插,拥抱,爱抚,亲吻。 你的身体在我的身体里。 我们那麽近的在一起。 你有多爱我...... 而我,是那麽地爱你。 "你还好吧?"终於结束,燕沈昊趴在齐槿湿淋淋的背上喘息著问。 "还好。" 燕沈昊笑起来,恋恋地轻啃著齐槿背上的肌肤:"真想把你吞下肚去。" 齐槿的嘴角微微扬了扬,眼睛闭了又睁开。 "燕沈昊。" "嗯?" "有件事想跟你说。" "哦?" "我们分手吧。""放你走?"燕沈昊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笑话般,"放你走?你竟然要我放你走?!" 齐槿撇过眼不看他,自顾自地推开他要起来。 燕沈昊死死压著他,力气大得像要把他骨头压碎。 齐槿挣扎,用力得简直像拼命。 太窒息了,太痛了,燕沈昊,求你放开我。 求你,放过你自己。 挣扎,压制。挣扎,扭打。挣扎,啪! 齐槿一动不动,好半天,才缓缓转过脸来。 燕沈昊喘著粗气,眼神凶狠,凶狠得眼角都红了。 齐槿轻轻抚了抚被打的脸颊。 推开燕沈昊,起来。 这一次,燕沈昊没有再拦他。 擦洗。 "小槿......" 穿衣。 "小槿......" 出去。 "齐槿!" 开始收拾东西。 "齐槿,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收拾好的衣服被一件件粗暴地扔出来。 齐槿放弃,绕过衣服,绕过燕沈昊,直接走向门口。 "齐槿,你今儿出了这门就永远不要後悔!" 手搭上门把。 "齐槿,你有种!" 拉开。 "好!你走,你走!你他妈给我快滚!" 跨出。 "......" 雨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下起来的,哗啦哗啦,很大的样子。 燕沈昊背靠沙发坐在地板上,周围是一片发泄後的狼藉。 酒瓶被砸碎,酒液流了一地,满室都是浓浓的酒香。 太浓了,薰得人都醉了。 醉得,都想哭了。 燕沈昊把脸埋在手掌里。 操!太丢脸了! 不就是被个男人甩了麽? 至於麽? 至於痛到这样站都站不起来麽? 燕沈昊,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 燕沈昊狠狠唾弃自己,仰起头。 眼泪刷地流出来。 走廊尽头是一道门。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门。 齐槿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嗑。嗑。嗑。 像有谁用小小的锤子在轻轻敲著金属。 其实齐槿赤著脚。脚下的地板很凉也很光滑。 但齐槿一点都没怀疑,仍是听著自己的脚步声走过去。 连门把也是白色的。 齐槿伸过手去。 还没握住,门却开了。 然後一大蓬的阳光忽然洒进来,一点一点,一个柔和的角度扩张开来。 光线勾出那个人的轮廓,像是透明的,有点看不清。 恍惚著,就像是梦。 "不要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把灯关上,连背影都不会存在......" 手机唱了好半天,齐槿才从梦中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把手机从枕头下拽出来,放到耳边。 "猪,还没起来啊?" "唔......" "唔什麽唔?快起来!" "可是今天没有课......" "没课就不起来啦?你还是读书的吗?快点!给你十分锺,马上到校门口!这什麽破学校,竟然不让开车进来!不过门口那几个保安姐姐倒还不错......" "滴──" "不要我的我不要,不爱我的我不爱......" "喂......" "小样儿的,竟敢挂我电话!给你三分锺,马上给我滚下来!" "燕沈昊,打扰人家睡觉是要遭报应的......" "报应?嘿嘿,那,如果我杀一头猪呢?" "......我马上起来......" "还有,马上下来!记得啊,三分锺!三分锺你不出现,齐槿同志,你就准备牺牲吧!" 齐槿是在20分锺後到校门口的。 隔得老远就看见了靠著车门的男人。 黑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笑得很好看,正和校门口的女保安说得火热。 齐槿轻轻扯了扯嘴角,懒懒走过去,抱胸靠在一旁的墙上。 虽是调笑得兴致,但燕沈昊仍是一眼就扫到了齐槿,笑著跟女保安说了句什麽,大步跨过来,伸手在齐槿头上一揉:"干吗杵这儿?看见我也不过来!" 齐槿似笑非笑瞥他一眼:"过去干吗?打扰人家可是不道德的。" 燕沈昊笑著在他头上狠狠又一揉:"这话怎麽听著这麽刺啊!"凑近去,坏笑,"怎麽,吃醋了?" 齐槿一把拉下他的手,似笑非笑一声轻哼:"为你吃醋?"睨他一眼,"你值得吗?" 燕沈昊的脸微微僵了一下,但一瞬即复,仍是笑著,拉过齐槿的手,一握之下,触手冰凉,浓浓的眉头当下皱起:"手这麽凉,怎麽不多穿点衣服?已经入秋了,感冒了怎麽办?"一边把齐槿的手往兜里揣。 齐槿一把挣出来:"你疯了?这是校门口。"目光有些心虚地扫过周围出出入入的人群。 燕沈昊一把又把他的手抓过来,固执地放进自己兜里,拉他朝车门走去:"校门口怎麽了?你情我愿还犯法了?" 坐到车里,齐槿忽然低头笑起来。 燕沈昊看他一眼:"笑什麽?我怎麽觉著今天你有点儿不对劲儿啊。" 齐槿抬起头,望向前方,嘴角噙著笑:"笑你刚才说的四个字。" 燕沈昊好奇:"哪四个字?" 齐槿笑而不语。 待燕沈昊目注前方认真开车,这才转过头去,看著身边人的侧脸,自言自语般喃喃:"你情我愿。" 因为是节日,到处都显挤,事没做多少,倒是大把时间都花在路上了,等两人看完电影买完东西再吃完饭开车回到燕沈昊的住处,四处已经是霓虹闪闪了。 开门,进屋,先把大包小包扔在沙发上,然後把人也整个扔上去,齐槿瘫在沙发上呻吟:"累死了!" 燕沈昊在他身旁坐下来,笑著推他一把:"你还是个男人吗?又没做什麽,喊什麽累?"想起什麽,忽然站起来,兴冲冲地往卧室走:"对了,我有个好东西给你!" 齐槿赖在沙发上不屑:"你说的好东西,准不是什麽好东西!" 燕沈昊也没答他,径自进屋把东西拿了出来,献宝似地跟齐槿怀里一放,一脸得意:"怎麽样?第一眼看到我就觉著跟你绝配!" 齐槿看著怀中软软的玩具猪无语,哭笑不得地一把扔过去:"自己儿子自己带!扔我这儿算什麽?" 燕沈昊笑嘻嘻地接过:"别呀!我要有儿子,那也一定是你生的呀!"脸在大大的猪宝宝身上蹭蹭,一脸同情加怜惜:"可怜的宝宝,竟然被妈咪嫌弃!" 齐槿闲闲笑著,眼底飞快地滑过了一丝什麽,眼睑垂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沙发。 "喂。" 燕沈昊顺口"嗯"一声,仍在拨弄著怀中的"宝贝儿子"。 "我找到工作了。" 燕沈昊的头猛地抬起来,愣了一愣,笑:"是吗?原来你这种懒虫也有人要啊?"扔下猪宝宝靠过去,把齐槿往怀中一搂:"哪家公司?" "小公司,估计你没听过。"齐槿抬头看他一眼,沈默了一下,补充:"在T城。" 燕沈昊僵了一下,缓缓低下头:"T城?"目光直直盯住齐槿的眼睛,声音却很轻柔:"干吗去那麽远的地方?" "远吗?"齐槿目光直视著前面的窗,窗外的天是不纯粹的黑,"T城离我家可比这儿离我家近多了。" 燕沈昊没有说话,沈默了一下,放开齐槿,掏出烟,打火,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那倒也是。" 齐槿仰起脖子看著天花板,半晌,自言自语般开口:"谢谢。" 一点烟灰轻轻掉下去。 燕沈昊转过头来,皱著眉头:"谢什麽?" 齐槿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嘴角似是扬了扬,忽然站起身来:"好了,我先去洗澡。" 齐槿躺在浴缸里出神。 不知为什麽,竟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燕沈昊的那天。 那还是在初中,齐槿上初三,而燕沈昊上高三,两人分别在一个学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因为隔得并不远,所以倒是有很多机会可以遇到,但那时,他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他。 直到那个下午。 那时,齐槿并不知道他们的游戏,所以当燕沈昊气势汹汹走过来的时候,他只以为自己遇上了那种流氓学生,虽然面上还好,心里却已经有点怯了,下意识地就往後退。 没想到那个男生几步跨到他面前,竟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黑嗔嗔的眼睛直直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朝他凑过来。 直到男生放开他的时候,齐槿才知道自己被他亲了一下。 虽然是亲在额头,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下,但是,面前这个人,是男生...... 齐槿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很大,竟是说不出话来。 见他反应有趣,燕沈昊忽然轻轻笑了笑,手指弹了弹他的额头,然後转身,手插在裤兜里向同伴走去:"呐,我赢了!死胖子,这种馊主意你丫也想得出来!嘿嘿,还真以为吓得住小爷我啊?好了,我可是亲了,我们刚刚赌的那个......" 齐槿怔怔地看著他和同伴走远,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脸就红了。 齐槿属於那种性格比较内向的学生,学习成绩不是特别拔尖但也还算可以,这一档的学生经常是被老师同学忽略的一群,性格出彩还好,如果是性格安静,那就更是不引人注意了。 然而齐槿并不觉得这样有什麽不好,没人注意的话,那麽自己的秘密也就无人可以窥见。 他知道自己变得怪怪的,但是他停不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开始关注那个人,明明那个人捉弄了他,可他,偏偏就把他记住了。 原来他叫燕沈昊。 开始去认真关注了,才知道,原来他在学校早就是很有名的人,家境好,个性却不好,成绩好,品行却很烂,长得帅,操行却很差,然而在这个个性飞扬的年代,在崇尚个性的学生中,这种人,成为偶像却也是必然。 齐槿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追星族",并且是如此安静的狂热──他高三,他的目光就追随了他一年;他上B大,他就拼死拼活考到和他一样的大学...... 然而,他却根本就不记得他了,那个人,只当他是新入学的学弟。 齐槿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他对自己说,没关系啊,他不记得你,你就让他把你记住! 燕沈昊有时也会觉得奇怪,为什麽这个小学弟会这麽黏。有时候觉得烦了,也会露出很不耐的神色,说很刻薄的话,以为可以赶跑他,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他还是睁著一双清澈的眼睛站在自己面前。 他自然是不知道齐槿的心思,他从来就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他是天生的在上者,从来都是别人来讨好他,哪用得著他去在乎别人? 燕沈昊喜欢的女人是那类热情奔放的,美豔是必要的,成熟懂事也必不可少,来得干脆去得干脆一向是他喜欢的,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小孩子的那一套纯情游戏少爷他实在不屑。 然而,当齐槿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他还是有点震撼的。 不是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相反,有很多,只是,听过那麽多羞涩的深情的凄厉的悲伤的示爱,却似乎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清澈的告白。 我喜欢你。 面前的男孩静静地对他说:我喜欢你。 燕沈昊忽然就觉得,这世界太他妈恶搞了。 拒绝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觉得恶心,以前觉得这小学弟虽然黏人,但安安静静的倒也挺招人喜欢。 而今一想到他竟然对自己抱著那种龌龊心思,燕沈昊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从此自然是避瘟疫般地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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