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燃......求求你......别让我睡在这里......"雪柠用尽力气抓住墨燃的手,墨燃却感受不到一丝力量,只觉得雪柠的手软软地挂在他身上。 墨燃冷冷地拨掉了雪柠的手:"秦雪柠,你想死是吧。" 雪柠松开了手,看着墨燃冰冷的脸,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哼哼,想死?没那么容易吧。你的罪赎完了了么?没赎完以前,我不许你死。" 雪柠心里的倔劲又犯上来:"命是我的。你凭什么?"z "我凭什么?你以为我没有筹码?秦雪柠,你总还有爸爸妈妈吧,你总还有未婚妻吧?你觉得他们的分量够么?" "你?"雪柠睁圆了漂亮的眼睛,他没想到墨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错的是我,关他们什么事!" "父债子还,子债父偿!呵呵,秦雪柠,没错,不关他们事,他们都是受害者,你忍心让他们继续因为你受害么?有错的是你,又关我什么事?可是现在是我被你强暴了!是我的妻子死了!是我的家没有了!你想死?你舒舒服服地死了,我......我却活着忍受你带给我的伤害?你想得太美了秦雪柠!你可以死,随便你什么时候死都行,但你的亲人,我就不保证了。" 雪柠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墨燃,他忽然变得好陌生啊,自己几乎都不认识他了。不能活,还不能死,现在秦雪柠已经落在生死的夹缝中了么?曾经因为患癌而失落的心竟有一丝轻松。你留不住我的墨燃,即使你想强留我的命来报仇,也没有多长时间了。 墨燃看着雪柠苍白的脸色和晶莹的眼睛,竟觉得呼吸一窒,他烦闷地叹了一声:"秦雪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以为,我心里不会难过吗? 墨燃想起身去做饭,虽然现在已经接管了公司,但他过惯了不事张扬的日子,还是喜欢自己做饭吃,但他刚刚起身,却听见雪柠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只说一遍,因为我爱你。" 墨燃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那,良久,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雪柠勇敢地抬起了头,这已经是他的极限,这是他第一次勇敢地将自己的心剖出来给他看,现在自己那颗受伤流血的心已经捧到墨燃面前,任由他发落了。 "你说......你爱我?"墨燃几乎一字一顿地问道。y "......是的。"雪柠用手撑着床,他的身体已经颤抖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b "很久以前,从我认识你开始。"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墨燃的面色还是那样平静,但雪柠已经发现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在我转学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和我住了那么久都没跟我说?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经常外宿,找各种女人?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抢走我的初恋?如果你爱我,你又怎么会那样羞辱我?最重要的一点--你听好了秦雪柠--我们都是男人,你怎么可能爱我?不要玷污这个字了,我听着恶心!" 雪柠想将每一件事都讲给他听,但听了最后一句,他知道自己的那一套在别人眼里是多么可笑。算了,就算讲给他又有什么用呢?那最后一条,自己始终是无法解释,也无法逾越的啊。我们都是男人,我又怎么能爱你呢?我的肮脏和卑微,实在是玷污了那个神圣的字了,让你恶心了。雪柠双手捧上的心被墨燃打到地上,狠狠地踩得粉碎。雪柠哼了一声,一丝淡笑挂上嘴角:"你说对了沈墨燃,看来你比我想得还是要聪明些的嘛。我看不得别人比我好,你不如我的时候,我向你施舍同情,现在你过得比我好,我就不服气,我就想毁了你,就是这么回事。我上你了,怎么着吧?我现在想想都觉得恶心呢,不过终于是把你毁了。" 墨燃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他愤怒地将手卡上雪柠的脖子:"你......你这个变态!"雪柠没有躲,而是仰起脸来看着墨燃,那一抹笑容始终没有消失。墨燃收紧的手缓缓松开了:"你用不着给我使激将法,我不会杀你的。"雪柠趴在床边咳了半天,遗憾地看着墨燃转身出去了。 墨燃做好了饭,端上桌来。盛了一碗,放好了菜,思忖一下,又多夹了两块肉,冷冷地端到雪柠跟前。雪柠看看墨燃又看了看饭菜:"我不想吃啊,吃不下。" "你想绝食吗?吃不下也得给我吃!想想你的家人,你最好合作点。" 雪柠接过碗来:"沈墨燃,你要囚禁我吗?我要告你犯法。"g "哼哼,随便。我没有要囚禁你,哪里都随便你去,但晚上你得给我回来,直到我认为惩罚够了为止。" "你叫我晚上回来干吗?难道你爱上那滋味了,还想让我上你不成?"雪柠一心只求速死,所以句句都是挑衅。 墨燃却并没上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地方去吗?你以为你还有家吗?" 雪柠一愣,是啊,如果晚上不来墨燃这里,难道真的能住到家里么?爸爸恨死自己了,又怎么能让自己回去?雪柠看了看墨燃,他阴沉着脸吃饭的样子都那么迷人了,雪柠忽然不想走了,能这样守着墨燃,最后能死在他的眼前,这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也许自己病死了,这个仇就了了呢...... "我还可以去上班吗?" "这你不要问我,问你自己的身体就行了。"墨燃甩下一句,转身出去了。雪柠也觉得肚子饿,可是饭却哽在喉咙咽不下,他非常勉强地吞了几口,就难受得不行,将剩下的半碗放在了床头柜上,躺下睡了。 在墨燃家住了一个多月,雪柠的外伤恢复了很多,可是因为没有服药治疗,癌症却不可避免地恶化了。墨燃已经将小妹的照片都收起来了,房间布置也变成了普通单身男人的样子。雪柠以为墨燃还会对他施暴,可是墨燃却没有再碰过他,每天,墨燃回来做了饭,会给雪柠也盛一碗,两个人也不说话,又像上学时一样,各睡一屋。雪柠可以自理后,时常去附近走走,即使身体再难受,雪柠也在墨燃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墨燃给了他一把钥匙,雪柠觉得这样慢慢地走向死亡虽然麻木,但还算不错。这天,雪柠解手后又发现了血迹。他的心一沉,犹豫了好久,雪柠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 "喂,叶子,我是雪柠。" "......雪柠?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叶子的声音哽咽了。 "我......很好......"雪柠不自觉地开始说谎。 "傻瓜!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怎么可能很好?想见我么?" "非常想。" "下午在云水咖啡等我吧。" "我......我没有钱,还要你帮我付车费和饮料钱。" "跟我客气这些干什么?我一定早到,给你付费。" 见到雪柠时叶子几乎吃了一惊,雪柠并不怎么瘦,但是神色却非常憔悴。"你去哪了雪柠?秦爸爸只是骂你,哭着说对不起我,让我忘了你。我打你电话也关机了,我都急死了!" "我和墨燃在一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妹怎么会过世的?还有秦妈妈......" 雪柠的泪又流了下来,他强忍着心痛把事情的经过给叶子又讲了一遍。叶子只听得泪流满面,秦妈妈慈祥的面容浮现在脑海,连自己都这样难受,雪柠呢?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叶子,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的心真的很疼很疼的。我有罪!我是罪人啊!就因为我的自私,害死了妹妹,逼疯了妈妈,也害了墨燃,我明明那么爱他们啊......他们每一个我都爱,可是......却都被我害得这样惨......"雪柠紧紧绞着心口的衣服。叶子觉得雪柠的脸色不对,赶忙打开书包,拿出一盒救心丹。她出门前特意带上的,她知道雪柠身体很脆弱,经过这样沉重的打击,他一定会承受不住。几粒药含到口中,雪柠的情绪平静了一些。 "对了雪柠,这些事过去了,我虽然不能让你不要想,但我还是劝你往前看。你要好好的,妈妈还需要你呢。你的病呢?怎么样了?" 雪柠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他就是发现了身体的异兆才来找叶子的,他擦了擦未干的泪,说:"叶子,不再瞒你了,我得的......是癌症......我只是觉得不会有以后,才想得到他一次的,谁想到事情竟成了这样。这两个多月,我也没吃药,没检查,而且,他......他又把我弄伤了。这几天,我觉得特别不好,总是出血,我怕时间不多了,想拜托你一些事情。" 第 10 章 "你,你是说......癌症?"直到雪柠说完好久,叶子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得的是肠癌。"雪柠饶是已经了无生趣,说到肠癌两个字时,还是声音颤抖了。 "雪柠,听我的,我陪你去医院。"叶子的脸色已经发白了。 "去医院干吗,我又不想治好。我想拜托你照顾我妈妈呢,还有我爸爸。我知道这样太麻烦你了......" "你在说什么啊秦雪柠?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你把这么大的祸惹下了,就想死了躲清净呢?你也知道麻烦我哈?你就好意思让我一个妙龄......就算不怎么妙了,也算是风韵犹存......的女人帮你收拾个烂摊子?你把精神失常的妈妈和孤苦无依的爸爸托付给我了?那我还嫁人不?还有人娶我不?你好自私啊秦雪柠!" 被叶子一顿拍,雪柠清醒了。他只想过以死来谢罪,却没想过死后,还留下多少后事需要处理。自己这样一味逃避,未免太没有担当了。想到这里,雪柠有些惭愧,他抿了抿嘴唇。 叶子知道雪柠被自己劝动心了,她趁热打铁道:"现在就走,我去取点钱,咱们去医院。" 市立医院清雅幽静的环境却无法让叶子平静下来:"大夫,他怎么样?" 金大夫慈祥的面孔带着严肃的表情,他示意叶子先安静一下。 "雪柠,最近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雪柠已经接受了内窥镜检查,此时,他已穿好了衣服,坐到金大夫面前:"偶尔闹肚子,有时候便秘啊,还有,吃不下东西。" "病情加重了,现在有两种方法适合你,一种就是化疗,我会给你配药,杀灭癌细胞,这个方法算是保守治疗。再有一种就是开刀,可以根治。" "大夫,这两种方法哪种好些?"叶子抢着问。 "各有利弊。化疗对身体肯定有伤害,而且不易根除。开刀......危险性肯定要大些。现在选择化疗......普通经济状况的,选化疗就可以。" "需要多少钱啊?"雪柠问道。 "化疗一个疗程一个月,需要八千块,你可以先做两个疗程看看效果。而且要配合饮食,大概每个月要万把块钱的样子。手术......费用要八万元,术后疗养恢复的药费和营养费,加起来十万左右。" 雪柠低下了头。他不是明星,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千来块,而且他好长时间没上班了,给领导打电话又总是不在、开会什么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单位。就算能回,自己得了病不能上班,那单位还留自己干什么呢?雪柠没有钱接受治疗。 叶子却说:"雪柠,你自己怎么想的,就说出来,钱的事,咱们想办法。" 雪柠沮丧地看了看金大夫,没有说话。 金大夫看出雪柠囊中羞涩,说道:"这样吧,我先开一个疗程的药给你,你拿着方子,什么时候手头方便了,就来拿药。其实你现在还属于早期,虽然说最近有些恶化,但认真吃药治疗应该说希望是很大的。"说着,金大夫已经将一张处方递到雪柠手里。 雪柠接过来,看着长长的一列药单,心头涌起一丝苦涩。 走出医院,雪柠就将药单揉皱了。 "雪柠,你这是干什么?"叶子发现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雪柠的手。 "我没有钱啊叶子,只能等死啊。"雪柠无奈地说。 "雪柠,我不会袖手旁观的,我一定能想到办法。" "不!叶子,我不能让你去求他!"雪柠知道叶子一定是想去求那个人帮忙,他怎么能让叶子受委屈呢? 叶子笑了:"雪柠,你和墨燃闹到这一步,你还想不想见他?" 雪柠垂下了头:"想。" "所以,你明白了么?" 雪柠抬起头来,他看到了叶子眼里的泪。是啊,闹到这一步,叶子......还是想去见他的。怕雪柠再去毁处方,叶子将处方拿过来,小心地放到包里:"雪柠,我筹到钱就给你买药,你放心,咱们战斗到底,输了也不后悔了。" "战斗到底?"雪柠听着这个词,心里涌起一阵悲壮。 雪柠回到家,墨燃已经等在家里了。 "你到哪去了?"墨燃冷淡地问。 "去会了个朋友。"雪柠冷淡地回答。 "女朋友?" "不关你事。" 墨燃将饭菜端上来,雪柠坐到了桌边。他一直在酝酿,他想离开墨燃,因为他即将接受化疗,可能会带来容貌的变化,他不想让墨燃看到自己变形的样子。 "墨燃,你......能陪我去趟外滩公园吗?" "你要干吗?" "只是想看看呢,想和你一起出去玩一次。"雪柠想给他们的孽缘留个纪念,等将来跟他分开了,自己不行了的时候,总还有些有形的东西可以供他追忆。 墨燃抬起头,端详着雪柠:"你不要又......胡思乱想吧......" "你以为我想不开吗?不会的。明天你带我去见见妈妈吧。"雪柠想趁自己外表看起来还算正常的时候去见见妈妈,看看她有没有好转。墨燃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妈妈的情况没有什么好转,还是只记得雪柠和小妹小时候的样子。雪柠走到跟前,对她说自己是雪柠,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赶在爸爸来送饭前,雪柠就离开了病房,没有和爸爸打照面,怕又惹他生气,只是偷偷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看苍老的父亲。 离开医院,墨燃带雪柠来到外滩。雪柠脖子上挂着个数码相机,照这照那的,显得挺开心。墨燃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看,找个地方坐下了,干脆闭目养神。 "墨燃,我们照个合影吧。"雪柠走过来,对墨燃说。 "咱们俩......合影......算什么?" "到此一游啊。"雪柠的反应很快。 "哦......这理由......"不等墨燃犹豫,雪柠已经拦了个路人,将相机递到人家手中,然后站到墨燃身旁。墨燃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人已经按下拍摄键,雪柠开心地走过去,谢过那人,拿回了相机。 "墨燃你看,照得真不错。"墨燃本不想看,但忽然又一阵好奇,他凑过去一看,两个不同风格的俊美男人并肩站着,他的脸严肃而迷茫,雪柠却满脸......墨燃一惊,他居然看到雪柠脸上的幸福。那样的笑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那时候雪柠还是个少年呢...... 两个人并肩沿着木栈桥往海的深处走去,清风拂面,两人的心都平静下来。 "墨燃,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双人不看井,独坐莫凭栏。" "听过。双人不看井,同看必先深信;独坐莫凭栏,凭栏不思伤心。" "呵呵,后面两句我倒没听过。我们现在算双人看井么?" "不算,我们是在看海。" "那我们可需要深信么......" "......" 沉默了片刻,雪柠有些了累了,他坐下来,静静地看海鸥翔舞。墨燃坐在他身边,陪着他走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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