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护卫并没有冲进来,只是拿着大刀守在门口,敬酒的中年男子把手往脸上一抹,露出一张桀骜阴沉的脸,锐利的眼神不带丝毫人气,周围的气压陡然冰冷起来,周围的人都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另外一边,因为众人的四散逃命,一个挺拔优美的身形突兀的显露出来,虽然是一张枯黄的老头的脸孔,但是,那双悲哀深沉的黑眸,我永远都不会认错......。对上我的目光时,他楞了楞,这一刹那,爹的蒲扇大掌盖上了他的心口,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掉了下来,他猛喷出一口血,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我,我的心突然痛了起来,好痛,爆怒中的爹红着眼睛带着雷霆之势再次扑向他,虎虎生风的拳头似乎要砸出他的脑浆,"不要!"我尖声叫出来,同时,一条人影以快的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挡在罗杀前面,"砰!!"一声巨响,爹捂着手连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诧异的看着眼前面色黑沉的男人,那个人右手已经耷拉下来,接下我爹愤怒一击的代价就是废掉一只手。他疾转身,"啪!"一个重重的耳光扇在罗杀脸上,打的他又喷了一口血,他缓缓的站起来,擦了擦嘴角,没有再看我,却傲然的扫视了一圈围在四周的护卫,眼睛里燃烧着绝望和疯狂,护卫们不由胆怯的后退半步,--这是我没有见过的罗杀...... 罗杀优美的身影游走在厅中,矫若游龙,翩若惊鸿,潇洒得似乎并不曾受伤,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本来面目,苍白得没有血色,俊秀的脸上沾上几丝血迹,却更有一种妖艳的美,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优美的像舞蹈一样,每一次出手,总伴着一声惨呼,或人的肢体飞起,浓浓的血腥味弥漫了整个大厅,角落瑟瑟发抖的众人中,有的在呕吐,有的在哭,有的已经晕了过去,不时有血肉模糊的器官掉在众人中间,他们惊恐万状的躲闪着,却连惊呼的勇气都消失了。我开始失去力气,干脆坐到了地上,手上摸到了一片殷红,不知不觉,居然流这么多血了,我苦笑。 现在已经不是护卫在围攻罗杀了,而是罗杀在追杀着护卫,护卫们虽不怕死,但看到这样疯狂的场面,也未免心悸,罗杀下手,残绝致极,刚才还高朋满座的大厅,此时地上血流成河,变成了一个修罗场,罗杀,此时成了真正的罗刹...... 我觉得我呼吸困难起来,厅堂中,现在只剩下三个人还站着,我爹,中年男子,罗杀,爹的伤很严重,但是他现在是一只狂暴的狮子,能把任何人都撕成碎片,中年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比我爹更差点,唯一好点的就是罗杀,除了受我爹的那一掌之外,他再也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但他此时精神恍惚,眼神是空洞的,我难过的喘不过气了。 "走"中年男人推了罗杀一把,罗杀恍然未闻,只是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我。 "带我走......",我无力的对他动了动嘴唇,他犹豫了一下,掠过来抱起我,向外面纵去,我在他怀里摇摇晃晃,感觉被包裹在一团温暖的云朵里...... "宝儿,宝儿......"罗杀反复叫着我的名字。 "罗杀......,什么......时候了啊?" "末时了。" "哦!"我无力的闭上眼睛, "罗杀......我......冷............" 一个怀抱更有力的拥住了我,我的血蜿蜒爬过珍珠白的绸衫,滴在他腿上,身下已积成一小洼血色的湖泊。 "罗杀,我不怕死......"我咳出了一口血,"可是......我不想死......,我舍不得......你" 他一动不动,只是更紧的抱着我,泪水无声的浸湿了我的头发, 我眼前开始模糊了,"罗......杀......,能......认识你......真......真好!" "我......我不想......离开你......"两颗冰冷的泪珠滑过我的脸,打湿了他的嘴唇。 "宝儿,宝儿我不会离开你!"他哽咽的在我耳边低吟, 忽然,心上一痛,一把锋利的长剑从我心脏透过,穿过了他的胸膛,我仿佛听到了我们血液交缠融合在一起的声音...... "宝儿,你说的对,杀了人会遭报应的......你就是我的报应!" 宝儿,别怕,我永远陪你!永远...... 宝儿篇 一只雪白的小手自轿内缓缓伸了出来,轻轻搭在侍从手上,轿里面的人慢慢抬起脚,我的心紧张的怦怦跳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快要出来的人,最先露出来的,是乌黑油亮的头发。从我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似乎经过雕刻般的精致,很漂亮,我暗暗想着。当他站定之后,我有些诧异起来,看他的身形,似乎还只是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瘦弱的孩子,我有点迷惑了,这真的是名动天下的丞相公子郑宝儿? 眼前的这个丞相公子与他那睥睨天下,雄霸一方的爹一点儿也不像,甚至截然相反,他爹嚣张跋扈,反手为云,覆手为雨,整个国家都被他任意玩弄于股掌之中。但眼前这个宝儿却更像一个怯生生的平凡少年,裹在锦缎下的瘦弱身子感觉不到丝毫锐气,倒更像一泓平静的秋水。 提起丞相郑少元,是一个可怕的人物,这个人有实力,有野心,多年来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残酷的打倒反对他的任何敌人,朝野两方都笼罩在他的高压之下,想置他死的人不计其数,但没有一人成功过,所以,当他在十五年前,云淡风轻的用手上的一枚白子,穿透了当时有天下第一杀手之称的风白云的脑袋后,聪明的人都打消了暗算他的主意,纷纷把心思放在他老年才得来的儿子身上,哼哼,老子惹不起就惹儿子!但是郑宝儿在他老爹的精心呵护下,还是有惊无险的活到了现在。 我再次仔细的打量前面的人,白皙的脸颊,小巧秀气的五官,连外貌也找不出与丞相相同的地方,他有武功吗?我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动手之前先摸清底细,这是做一个好杀手的条件之一。 他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着我这边,被发现了?我心里一惊,不可能,以我的身手,他爹都未必能发现我藏在这里...... 他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突然,翘起嘴角,微微一笑,这一刻,风云变色......,一个小小的东西击中了我的心。虽然还只是个小孩子,可是,没有长成轮廓的脸上,带着超越性别的美丽,笑容里搀杂了几分神秘纯真,又带了几分酸楚凄凉,还夹杂着几许忧伤与绝望,斜飞的单凤眼,在他白生生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妩媚......,我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风情万种、活色生香...... "回来了?"迎面走过来的夏劫懒懒的冲我打了个招呼,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了右手的房中,严老大正在逗弄着一只虎皮鹦哥儿。 "见到了?"眼前浑身散发着一股阴沉气息的男人并没有抬眼看我,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声。 "嗯"我面无表情的汇报,"看他的外表,不像有武功的样子,虽然平时身边至少跟了十几个高手,但是要杀他,对我来说还不难!"。 "可是你别忘记了,客人的条件是在他爹的寿宴上,当着他爹的面杀了他,还要让他支持一个时辰才死!" 我没有再说话,这个我就没把握能做到了,恐怕全天下的杀手也没有几个能做到,郑丞相心术深,反应快,自身的武功更是奇高,够冷、够狠、够绝、够强,这样的人,若不是在朝为臣,也必定会在野为君,天生就是做领袖的料,不仅是我,就算是严老大,也未必有把握来对付他,这次的对手不是等闲之辈,我可一定得小心行事,杀手接下的每一笔生意,其实都是在和自己赌命,一不小心,死的人就是自己,所以,谨慎是必须的。 我们这个组织不大,只有二十几个人,但是在江湖上的威望极高,每一个人的排名都在前八十名内,我们组织做生意信誉极好,每次任务都能按质按量的满足客人的要求,几乎从不失手,能进这个组织,也非常不容易,每个人在进来的时候,都必须在众人面前发血誓:既进"地狱",誓不回头,一旦接手,必当全力出击,绝不让组织蒙羞,否则,甘受地狱毒火焚身之苦!我们的组织,就叫地狱,我们老大,叫严王。这一次,我似乎接了个烫手山芋。 为了熟悉情况,我又去过几次丞相府,我发现,虽然是丞相公子,但他并不快乐--很不快乐,他今年才多大?十六吧?可是在丞相府,我再也没见过他真心的笑脸,他在人前挂着谦谦有礼的笑容,独处时,却是满脸绝望的寂寞。他常穿着一袭白衣,呆呆的站着,或者是坐着,老爱盯着什么发呆,或是天空,或是水面,或是窗外,或是树梢...... 此时,他正呆呆的盯着水面,一片落花轻巧的掉了下来,打了个旋儿。漂在水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淡淡向外围扩散开来,蓦地,他勾了勾嘴角,我的心漏跳了半拍,他那倾国倾城的笑铺天盖地的向我袭来,世界刹那无声,我的心上也激起了层层涟漪,一波又一波的荡着......我突然想听他的声音,想看看他更多的表情,我一定疯了,杀人者与被杀者最好不要扯上任何关系,这是多年来的经验。 我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四皇子的宴请,他是推不掉的,回来的一路上,他遭遇了伏击,他的护卫固然勇猛忠诚,但是要杀他的人几乎出动了上百,很快,只剩下几个侍卫还强撑着挡在轿子前面,轿子翻倒在地上,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吓得在哭泣呢?还是已经晕了过去?很想看他此时的表情,我笑着摔下碗,脚上稍微用力,点上一个黑衣人的肩膀,站到人圈正中,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我已经伸手抄起轿子,跃上了旁边的屋顶,三跃两纵,已将他们远远的甩在身后,到一处废弃的小庙,我把轿子放了下来,掀开帘子,他见到我呆了一下,然后静静的笑了笑,水波不兴,荣辱不惊,看着他的笑,我心头掠过一丝失望,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粗鲁的把他从轿子里拖了出来,他只是用清澈黑亮的眼睛看着我,表情还是那么平静,我的心突然莫名的慌乱起来,他要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还会是这副面孔吗? "我救你只是为了杀你!" "你的命,我决定要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解释什么,我刻意的伪装成不经意的样子吐出这句话, "不是费事么?刚才不救我的话,还省得你麻烦!" 他平静说出这样一句话, ......有意思...... 第 7 章 风轻轻吹起,卷起我心灵深处的某种东西,我突然想看看他,跃进小楼,他正专心的抄着经文,渡死去的人往生?!我晒然,这个善良的孩子,还真蠢的可爱。 "这是他们欠你的......",我淡淡的说 "你就是这样为自己杀人来开罪么?"他转过身来,清亮的眸子逼视着我,眼光犀利如刀,直刺我心底。 我恼怒起来,娇生惯养的小公子,怎么会明白我们这种人的存在? "我从不觉得杀人有罪"我毫不示弱的迎上他的眼光。 "杀了人是会遭到报应的!"他转回头去。房间里的气氛尴尬起来,报应么?我冷冷的笑,太天真了,这个世界若真有报应,那么这个世界至少会比现在要美好的多。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我呆呆的在他房间里坐了一下午。 他只知道我偶尔去看看他,却不知道我几乎每天都在,像现在这样,坐在这棵树上远远的看着他。像个小偷一般,偷偷的收集着他的一言一行,我觉得我似乎中了毒,却找不到解药在哪里,只能听凭我忠实的双腿把我带到他的附近。 他的外表常常淡然如老僧,但他骨子里却始终只是个孩子,我带来的各种民间的东西,能让他惊喜的乐上半天,这个时候的他,笑容纯真甜美,更符合他的年龄。 雨后的花园,清新如洗,沾上雨水的绯色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披着一件绸衫,白衣胜雪,如烟似梦的站在满树繁花下,我恍然看到了天外仙子,"真美!"他微笑着,仰头看着朵朵繁花,"是啊!......真美......"我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儿。 他轻轻抬手去摘枝头的那朵花,袖子从他玉一般的肌肤上缓缓滑下,露出的手臂上,赫然密布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伤疤,虽然突兀,但在他身上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丑陋,"怎么回事?"我抚摸着这些伤痕。伤疤,我不是没见过,我身上也有无数道,刀伤、箭伤、斧头伤、烧伤甚至咬伤,多得不计其数,但是没有一道伤口比他晶莹剔透的莹白皮肤上的刀口更能让人心疼,我温柔的拉过他的手臂,轻轻的在一道疤痕上舔了一下,他的身体猛的抖了抖。 "七岁那年,有人绑架了我娘,"他清澈的声音平静的讲述着,"他们对我说,只要我自己在身上划下一百零八刀,而且不哭的话,他们就放了她......"我不敢置信的瞪圆眼睛,一把将他抓过来,扯开他的衣襟,果然,胸口上也是密密麻麻的伤疤,"很难看,是不是?"他居然还笑着,仿佛回忆的是别人的事,七岁的孩子?我惊愕的看着他,这个我所熟悉的柔弱外表下,有着怎样我所不认识的高傲和倔强?"可是,我只划到六十八刀,就晕了过去......真是丢脸啊!"他轻轻笑了起来,我没有说话,定定的看着他,他果然是他的儿子,身上流着同样狠绝的血,只是,丞相是对别人狠,而他,是对自己绝! 每次再见他,我都对他更多一些了解,他就像一坐宝藏,埋藏的无穷的宝物等着别人去发掘。 我终于绝望的察觉到,我中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救了,有时候,我很想强迫自己杀了他,在脑海里反复的想象他倒在我刀下的样子......。 遇见他之后,我就不再适合做杀手了...... 第 8 章 "一定......要杀他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想杀他?"严老大锐利的看着我, "是!"我苦笑着承认, "你不杀他,就是犯了规矩!" "我认罚!" "唉!"严老大叹了一口气,"罗杀,你已经不适合做杀手了!",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想杀他,"看着阴影里的严老大,我再一次认真的强调。 "你想违背命令?",吐出的话语气平淡得让我心惊肉跳,我真切的触摸到了他隐忍的怒气。 我硬起头皮,对视着他的双眼,他的目光,似乎能把我撕成碎片,但是再怎么样,也比不过要我亲手杀宝儿的疼痛。 "别想反抗!,否则,我要捏死你,易如反掌!"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吐出这句话。 我看着严老大冷酷残忍的表情,对他的威胁深信不疑,他很强,他是这六十多年来,第一个从饿鬼道爬出来的人,饿鬼道,一个我永远都不愿回忆的地方,是斩在这个世上的一道流血不止的伤口,其实,它是一个山涧的名称,山涧中只有嶙峋的乱石,荒凉若洪荒时代,所有被抛弃的灵魂都在这里来集合,这里自成一系,是一个充满罪恶和暴力的地方,外面世界的各种观念在这里都被颠覆,没有人能逃过它的控制,朝廷派了重兵在外面监视,进得出不得。但是有一个人做到了,他成功的脱离了饿鬼道,我虽然是第二个爬出来的,但是却实在占了他极大的便宜--经他一役后,各股势力已经纷纷零落,根本无力再阻止我的逃离。 他冷笑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你吃过人吧?"他眼中燃烧着凶狠的绿光,猩红的舌头暧昧的舔了一圈嘴唇,似乎在回味,在饿鬼道,每年都有不少人饿死,每年也有不少人靠着吃人肉活了下来,我恶心起来,嘴里似乎还存留着当时的滋味,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我饿到受不了时,就埋伏在路边,等着人过来,从后面咬断他的喉咙,最狡猾的狼也未必比我做的更熟练,吃人吃多了,就懂了很多道理,比如......越是有感情的人,就越活不长!这个道理,你明白?"我紧握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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