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司徒奉剑这名奇异的女子,到底是何身份? 并且,我们见面的方式,也是那样地让人震憾。 名叫醒秋的女子,哭叫着拦于马前,要我去救她家小姐。 "小姐即是复姓司徒--"女子依旧哭叫着,其实她不说我也会去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本份吧?何况象所谓安平爵一类的垃圾,我看了亦是不爽,只是想到这种屑小的存在也是有着他的命运,那亦是尚轩一点一点收在他命运的丝线里的,而我今日所为,是不是就打乱了他原本命运轨迹呢? 抱在手中的女子比想象中还要纤细。散落的黑发,苍白的面容,以及沾染了满身的殷殷的血迹,构成一幅触目惊心的凄丽画面。这般纤细的身体里蕴藏的力量却让人心折,竟然舍命相救侍女,独力对抗众多持剑豪夺的男子。 在我的印象中,中原的女子,是没有那么坚毅的。 什么时候才能写到关键的情节啊,我哭......
危险的解除只是暂时,奉剑的伤却怎么也不见好转,终于也使我焦燥。 "到底安平爵是怎么伤了她的肩膀的?"我终于向着名为醒秋的侍女问出了口。 回答却是让我震惊,伤了她的不是别的,正是我所打造的金钗。 我知道,我打造出的东西,是连神的身体都可以伤害的,何况是象奉剑这般纤弱的少女! 她已经不久于人世! 她给我心中造成的那种强烈的怜惜的感觉,是真的因为她是被我所伤吗? 渐渐的,我发现我看不清自己的心,我似乎失去了冰冷。 真的只是因为对她负疚吗?我的内心应该是再也容不下什么了吧?更何况是名普通的少女,即使她具有常人没有的预言的能力,以及坚毅而又温柔的性情。
这不是我所能留恋的,纵使奉剑绝非庸脂俗粉,但婆娑的世界没有哪一桩是值得让我留恋的。难道我以为还能找得到比翼齐飞的对向吗?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也绝非是我所希望的。 然面奉剑的蕙质仍是又一次让我惊奇。她与我相约了四年,让我去完成任务:打造炎镜的任务,以及寻找雷阙的任务。 可是我真正的任务,她知道吗? 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相约,这所有的约定,我能守得住吗? 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因为火焰的力量,冷冰冰吞噬一切的,只是破坏的力量。 没有办法去徘徊去迟疑了,两个约定都是不可以爽约的,我是有任务的人啊。 纵着马在夜色下飞奔,四周是漆黑一团的连月色都不明朗。小小的昊玥朦胧着一双睡眼地问道:"师父,为什么我们要走得那么急?" 焦急的心说不出什么解释的言语,这个小小的孩子,现在还不知道他亦是我任务中重要的环节。 相约四年的任务,我两年就完成了。 有点勉强,这个连昊玥这个小家伙都看得出来。 其实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长得最快,他已经不算是小家伙了,可是我已经习惯了。真不知道这家伙真的长大回归神职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一定不会有童年被我照顾的记忆的。这个倒不会让我觉得有什么遗憾,因为我是在完成与那个人的约定。 收回雷阙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雷阙的力量与昊玥的力量共鸣,我知道这是极危险的事情。未到觉醒的时机,昊玥的力量还不完全,那个力量会要了他的命。 情急之下,只能把雷阙变化成铜环,在他觉醒之时再摘下吧! 我却不知,只是这样做又为日后留下了祸根。 而且与炎镜的失踪一样,这都不是意外! 回到旧时的庭园,旧时的繁花败落,断墙残垣的,哪里还有一点人气! 而那个说出了四年之约的纤细的身影,哪里还有? 笨蛋,她那个时候就是哄你的,知道你会内疚,会不忍心离开,所以就故意说了那个约定,可是她根本就活不到那个时候了,不要说四年,她不是连两年都撑不下去了吗? 那样纤细柔弱的存在,好象春花一般只能绚烂一时的,轻轻一碰就跌落枝头零落一地碾成泥,纵是红颜又能如何? 终是嗟叹了一声,到底意难平! 树荫下的秋千飞动,停留一双小儿女。 终于昊玥和婳铮在皇宫见面了。想到从前那个幽雅柔媚的水之女神,除了尚轩之外再也没有人可以碰,现在却在昊玥身边巧笑嫣然,在她的记忆中,已经没有尚轩这个名字了。 有的时候,又会任性地胡闹,完全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子的性情。 一个粉妆玉砌的娃娃。 她的种种任性的行为,只怕昊玥那小呆瓜还乐在其中。 想到了尚轩想要寻回全部的同伴,却多半是为了她。 这样想来,又想起了别的同伴来,隐隐地,对一个几年前就以为已经逝去的生命产生了怀疑。 奉剑应该还隐瞒了什么,所以决定重新把她找回来(也许应该是他?)。 现在离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以昊玥和李盈的能力,宫里没有人可以伤得到他们,何况还有皇后。 于是决定离开。 这一走便铸成大错。 终于明白什么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百年身。 再次回到了那旧时的庭院,前门依然是破败得没有一点人迹。 就连细雨中那青石拱桥上撑着油纸伞的清冷身影,也只怕多半是光与雨水交织产生了幻影。 在那门庭前坐了几日也浑然不觉,被过往的行人指指点点,多半是为了我的发,我的眼。在这江南,西域人终是少见的。 那破旧的象是一碰就会倒的门前停了个杂货郎,叮当数声碰响了门环,门竟然开了。 开门的人,不是醒秋,却又是谁? 所有的狐疑,都在慢慢地似乎清晰了起来。所有对她的欠疚所有的爱惜所有的纠缠也终于有了理由。明白了他对我的苦苦隐瞒,知道了我所不能找到他的这些年来他是如何地苦苦支撑--终于了解了奉剑即是千湄,那个远古时就跟随在我的身后,又被我冷冷抛开的小小的孩子。 而现在,我却再也抛不开了。 因为每一个同伴,都是最重要的。 "仲天,你也是重要的同伴啊!"那日他在神陵前的话语又清晰地响在耳边。 是的,每一个都同样重要。 这个转轮,在这个转轮中的每一个同伴,都是他拼了自己消逝,耗竭了自己的力量换来的。 想到了那个沉睡寒冰下的身影,说不出的怀念。 所以,失去的感觉,再也不要了,不管那是谁。 看着那个因我而起的伤痕是怎样肆虐地折磨着那个小小的身躯,听着醒秋带着遣责地诉说,知道这个终是我的责任,无可推却,我也不想要推却。 火焰的力量只是破坏的力量,看着那惊心动魄的发作的场面,看着因为那个伤而变得灰败憔悴了的容颜,终于决定了要带他去疗伤。 同伴中有疗伤的能力的,只有尚轩和帝昀了。 不忍心打扰了他的沉睡,能够去找的人,多半是帝昀了。 但是能看到那人沉睡中亲切的容颜,那也是好的。 一瞬间,心就已经插上翅膀飞到了神陵的所在,而身体却还乘在马上承受着种种劳顿。 奉剑,或者我现在应该叫他做千湄?他的身体的虚弱程度,超出了我的预料,行程几次因为他的旧伤发作而不得不停下来。 心似火煎。 纵然他强打精神,巧笑嫣然,却是一日比一日困倦无力,甚而连眼睛也再也看不见了。 我那个时候的感觉是心痛吗?但至少是还相信着希望。 可是后来,一切全乱了。 是我的疏忽,直到离开人群拥挤的闹市,才注意到优河的气息。 我承认前世的我诚然忽略了他们,我不象那个人,心里牵着挂着的是整个转轮,整个世界,以及我们全部的同伴,却始终没有自己的位置。 我的心思很简单,我爱上这个世界只是因为这是他所创造的世界。我爱着身边的同伴,却很少走到他们中间和他们一起谈笑嬉戏,但看见他们快乐,我就已经很快乐了,因为他们和我一样,也是他的造物。我会坐在流水边看着自己的容颜,那火红张扬的发,那修长的剑眉,那嚣张的红眸,那挺拔的身躯,我对自己的容貌很满意,每一处都是他的匠心独具。 我以为,同伴之间既有默契,那么即使我不说,很多事,他们也能体会到,但好象除了千湄谁也没关心过我在想什么。如果说我忽略了他们,他们也同样忽略了我。所以在他说出"你也是重要的同伴"时,我才会那样激动得无法自持吧? 但我仍是只能冰冷的火焰。 看得出来,优河对千湄很是关心,而且也确是发自内心,这样一来在千湄病发的时候,照顾起来我也有了帮手,但就在接近神陵的时候,意料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优河他,竟然以千湄为赌注,想要除掉我。 其实优河也是象我一样,我们六个中间谁不是这样呢?后来,一切全乱了轨迹,即使再来一遍,也许还是这个样子,我们每一个都有着堂皇的理由--因爱之名。错过了重生的机会,又滥用了觉醒的力量,重逢再次成了泡影。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做错,可是也不愿再错过他,因为已经等待了太久了。可是有谁想过那个人一个人苦撑天地时是什么感觉? 疗伤之火不受控制就焚便全身,但我还是觉得越来越冷,血一点一点流尽,我是不是就会死去?优河的剑冷冰冰地直指着我的眉心,我听见千湄的哭喊声,我知道剑一出鞘就没有收回的可能,他想要--杀了我,就因为前世的疏远和伤害吗?我冷笑起来,什么同伴之间的默契,却原来一钱不值,我印象中那个吊儿啷当永远有说不完的玩笑的优河,竟然会藏着如此狠毒的杀心,我突然万念俱灰,就让优河的剑刺穿我吧! 因为,我实在太累了。 真的累。 可是我又想,也许我们谁也没资格说累。 他才是最累的人吧?以至于耗尽了灵力只能沉睡在寒冰之中。 我想起了和他的约定。 是了,我是有任务的人,我还不能死。 我挺身而出,空手便制住了优河的剑。接下来的事又是出人意料,优河在我们面前化作了点点尘埃,因为那个根本就不是他的身体,他本不该在这个时空转世,但是他感觉到了千湄已经动用了觉醒之力,将要神形俱毁,所以也动用了觉醒之力只为了见他一面。 --又是一个滥用了觉醒之力无法觉醒的同伴,我们都是恣意胡为的人,因爱之名,因爱而伤。 没有时间再去伤感,千湄的伤再也不可耽误下去,虽然我知道以我现在重伤的身体去闯神陵的结界有多么勉强。 可是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我不知昏迷了多久再次醒来,还好,已经进入神陵了。 出来迎接的果然是帝昀,尚轩呢?他在哪里? 我请求帝昀帮千湄治伤,他却说先治我的伤比较容易。 我一再坚持,他却终于说出千湄的伤其实已经再无可治了。 其实我心里也曾经想过,只是始终还是不恳放弃希望罢了。 然后,我便感觉到了在千湄的预言中已经失踪了炎镜就在身旁! 帝昀冷笑,仲天,你果然很强,所以你应该可以接受成为牺牲品这个事实。 于是他便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如何打乱尚轩的安排,怎样让优河阻止我,怎样又真正的炎镜去阻止婳铮的觉醒,又如何骗我打造一面伪炎镜来使我耗损觉醒之力,然后再用这面我打造的镜子来镇压我! 我不在意他又多么恶毒的方式来对待我,但我要知道理由。 我只是为了他。他含着泪的眼看着沉睡在寒冰中的人,即使沉睡中依然颦眉不展,难道还在牵念着他的转轮他的世界?如果知道他安排的命运已经脱轨,而且破坏的力量就是来自最信任的同伴,他会怎么想? 我不能看着他在我的眼前消逝,我做不到。帝昀悠悠叹气。即使会毁了他的转轮,即使他会恨我,我也不在乎。 一般无奈两样人。 我其实并不恨他,我很了解他的感受。我还是不能置信地再问了一句:这么糟糕么? 他默默点头。沉睡寒冰之下也不过是延长他的时间,元灵已沉沉地死,他的力量随时都会耗竭。 没有别的办法么? 帝昀摇头。 于是我记起了自己的梦,记起了在梦中我是如何的绝望,那个时候我不明白自己何以绝望,现在我明白了。 我看着怀中的千湄,既然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用处,我又何必还留着他受苦呢? 我闭眼,一狠心,掌便击在了他柔弱的胸膛。 他惊恐地看着我,至死也没有明白为什么。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 接着,我便对帝昀说,你不是想用那面镜子对付我吗?那就现在下手吧。 帝昀也用同样惊恐的眼神看着我,他问仲天你疯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又拉过我,来,还是先把你的伤治好吧。他拉着我坐下,我便坐下,没有一点反抗。 仲天,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能让婳铮觉醒你知道吗?尚轩是为了她挑战未知的转轮,就是为了让她重新觉醒,所以我怀疑一旦她觉醒之日,就是尚轩消逝之时,你知道吗?所以我只能破坏掉他的转轮,你以为我真的不念同伴情谊?即使回不到从前,可是我不想失去他...... 我都明白,所以......我宁愿陪着他一直沉睡到世界的尽头 我不能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存在。 我在自己的火焰中起誓。 我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直到被人唤醒,眼前的人是我即使梦里也始终牵念,却又以为已然力竭而逝,守着永恒也无法相见的人。 我看见自已并非睡在自己打造的那面炎镜中,这才记起之前的并非是梦境。 那个时候,他不是拼着最后的力气击碎了镇压着我的那块伪炎镜,又反被那镜子的力量所伤,已比再也不能......可是,他明明就在我的眼前,虽然说比起从前,越发得苍白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是了,那个时候,是帝昀耗尽自己的灵力救了他。
他的样子还是很糟,一望即知。 而他也没有隐瞒,直截了当地说:"仲天,你若再不醒来,我为你制造的身体会死,而我已经没有力气为你再制造一个身体了。" 既然知道自己的状况那么差,为什么还要乱跑?我在人间的身体吗?没有你的人间我根本就不要再去,那个身体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之前,一直是我在支撑着那个身体,但现在极限到了......" 是么,他根本连自己都支撑不下去了,却还要支撑整个天地,顺带的,还有我那个没什么用的身体......他是嫌自己毁灭得不够快么?我突然一瞬间看透了他,他根本不是那个心心念念全是天下唯独没有自己的创世神,他是世上最最自私最最卑劣的一类人,要以自己的消逝来让我永远都生活在对他的怀念和欠疚当中,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强,我的时间也比所有的人都要来得漫长,所以我的伤就会格外痛--这样他便满意了! 可是,他为我造的身体,他为我守护着的身体,那是他的一部分,全身的每个细胞都打着他的烙印,我绝对无法容忍就这么毁在那些无耻屑小的渣滓手中。 我想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动摇了,我甚而开始怀念地和他回忆起了唐时的转轮崩落,他再一次地提起要我代为支撑天地。 我讨厌他那好象交待临终遗言一样的口气,更讨厌他还是只想着转轮想着天地,在他看来我到底是什么?所谓重要的同伴,是不是只是重要的棋子呢? 我怒极,一把扯过了他美丽的长发,他吃痛地抬起头来,满眼屈辱和愤怒。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子的表情,在我的记忆中,他始终都是温柔而又优雅的,只是有时候太平淡了,简直象一块冰。 我心软了,好吧,我会代为支撑天地。但是只到你消逝之前,如果你不在了,我就会献上这个世界做为殉葬,当然,也包括我。 "做为触怒你的代价,我会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也会要你付出代价。"我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知道他是不会在意我的声音是否冷漠的,他要的只是结果,他显然没有意识到我指的"代价"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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