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运却是一天比一天痛苦。周围一切在罗小山的管理下，都按照他的喜好安排。所有小什物全按他最顺手的位置摆放，他最爱的龙井在任何地方始终是热腾腾的，花瓶里全是他喜爱的芝兰，飘着他最欣赏的淡雅清香，房屋的布置摆设绝对顺眼，连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不是他最爱的蜀锦，只需一回头，他就能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和始终淡淡微笑的脸，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碰那柔软的发丝，不能抚摩那秀气的脸，不能占有那薄薄带笑的唇，不能拥抱那赢弱的身体，该死的不能！这一切都是禁忌，带给小小人儿的，只能是伤害和痛苦！
而每日睡前的半个时辰，更是一天痛苦的最高点。罗小山通常会在这个时候在书房向他报告庄里一天的大小事和处理方式，两人简单交换一下对生意的看法，就互相道别回房睡觉。其实这本没有什么。只是摇曳的烛光，总会让罗小山明亮的眼睛如水样湿润，红红两片薄唇轻启又轻合，如邀吻般动人心弦，而浓厚的黑夜，更易让他这头压抑的野兽失去控制。
今夜，他就差点爆发。 "赵当家，生意上出了什么事？"几个奴仆要调到新马场养马，罗小山写了文书，正让赵成运签字，不经意看见他轻皱的眉头，假装担心地问了一句。
"没什么。中原酒商又被程家拉走了一部分。近半年，程家挤垮了我们两个最大商号，建了一个可以和赵记马场媲美的大马场，又买了好几个蜀锦的买卖批文，我们在中原的势力被程家占了上风。"
"这，该怎么办？"自己三只白鸽带去三封信，就有这么好的效果，只希望赵成运永远不要发现自己，自由之路就真的不远亦。
"我怀疑有内奸，还在慢慢观察。"
"是这样啊？"心里一惊，急切想知道他到底怀疑了些什么人。
"小山，不用帮我捶背，叫丫鬟来就可以了。"
"还是我来吧。"拉开他的发带，将头发慢慢理顺，轻捶起他的背，恰到好处的力度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眼睛微闭，满意地叹一声，赵成运任由那双柔柔的小手在背上轻敲。
罗小山的目的是让他神思涣散到吐出更多消息，服务自然是相当周到。由背到肩，再到两臂在回到背，慢慢下移到腰，终于碰到了大腿根部。
"出去！"赵成运猛地从椅子上跃起，落到窗前，背对罗小山大声喝道。
"赵当家，我......"是他怀疑到我了吗？该怎么办？罗小山的脑袋刹那间已转过无数个申辩的理由，却只听到更沙哑的一声暴喝："出去！"
"是！"急忙退出屋，罗小山想不明白，只好在门口静静等候。
罗小山那不会武功的人特有的清晰呼吸声即使在门外，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赵成运来说，仍是一种巨大的诱惑，紧紧抓住窗框，赵成运只能咬着牙再喝："离我远点！"
"是！"忐忑不安回到卧房，罗小山几乎一夜未眠。
几乎在罗小山回到房里的同时，赵成运从窗口腾空而起，无声无息没入了院中的池塘，希望冰冷的池水能浇熄被那双小手引燃的熊熊烈火。 罗小山终于昏倒了。赵成运五天未归，他也五天未睡，在床上翻来覆去，担惊受怕，却又存着侥幸心理，不肯就这样回去受死。白天还要强颜欢笑，处理庄中大小事务。他本就瘦弱少食，五天下来几乎成了一把骨头，走着走着，当着众人的面就倒在了地上。
赵成运这五天天天在春院过夜，白天照常去各商号查帐，巡视，老管家差人费了很大的工夫才在丝厂找到他。跑腿的才说了句："大管家晕倒了。" 赵成运已是心急火燎用轻功奔了回去。
"赵当家，大管家没什么大碍，只是最近操劳过度，神思忧患，对身体损伤过大造成昏倒。若能休息几天，补补身子，应是能恢复的。我这里有几贴方子，熬些药先吃一段时间，我再来看看。"老大夫看着赵成运长大，老庄主去世时，都没见他这么焦急，这个16岁的少年，竟能牵动这冷冷的少庄主的心，有些事情，只怕不妙。
"谢谢宋大夫。"叫丫鬟速去熬药，赵成运看着罗小山白得透明的脸，心都绞在一起了。"他什么时候能醒来？"他要好好骂一顿小山，自己不在才5天，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他要当自己一辈子的管家，不好好保养身体如何能行？
"也许一个时辰，也许半天。他很久没有睡觉了，大概在昏迷的同时补补瞌睡吧。最好不要有人吵他。我就此告辞了，少庄主。"
"慢走，不送。"头也不回，赵成运忙着用被子包好小小瘦瘦的身体，猛然发现，罗小山盖的被子几乎破得不能再破了，环顾四周，这哪象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赵家庄大总管的卧房？除了书，一切摆设都在水准以下。不够光亮的家具，破旧的纬帐、被褥，皱巴巴的绸衣......圆桌上还摆着午膳的餐器，大概是他晕倒了。众人忘了收拾。赵成运往里一看，心酸地几乎掉泪。糙米饭，两菜一汤，全是青菜，一点肉末儿油星子都没见，而吃着这些的罗小山，若每次给自己的菜量不够十五大盘，菜色不够珍贵，必是会把厨娘和伙房伙计痛骂一顿的。
"你这是何苦，小山？"心酸地理理罗小山被枕乱的发丝，赵成运一时间千般温柔怜爱缠在心头，却苦于无法传给病中的小人儿。他早就发现了，罗小山自从当了大当家，对赵家庄，特别是对自己，不只是全心全意，几乎可以算是不要命地做着事。自己曾私下得意找到这么能干的管家，却从未真正关心过他，还自以为喜欢他喜欢到无法自拔，真是可笑！
他又哪里知道，罗小山本不喜奢靡，二哥当权后，他每日被关在地牢，腐烂霉变的食物更是一天的主食，加之他到这里来，主要是为了毁灭赵家，从内心深处不愿再占赵家任何便宜，宁可用尽全力让赵家兴盛发达直到二哥消灭它为止，这样他从良心上也能稍微平静一点。 罗小山再次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张憔悴却欣喜若狂的脸。被猛灌一碗药汤后，连人带被子被抱了起来。
"赵当家，这是干什么......"不会是要杀自己吧。大病初醒，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罗小山连紧张都感觉不到了。
"把你搬到我的主院去。"
"这怎么可以，我是管家，赵当家是庄主，怎么可以......"松了一口气， 却更是迷惑不解。
"闭嘴！不要乱动！"小人儿该死的轻，真想把他揉到身体里好好疼爱。
罗小山半年来在赵家庄的努力，今天终于在赵成运的院子前得到了最佳的回报。所有的人，知道罗小山醒来，全部放下手中的工作，密密麻麻挤在不大的院子中，等着见他一面，希望那时常微笑的大管家能再一次绽开他温暖的笑容，告诉所有的人：我回来了，能和大家一起为赵家庄的兴盛而工作。
那么多人，那么安静，赵成运走到最前面，将罗小山抱地更紧，朗声道："大家都看到了，大管家醒过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我向大家保证，他一定会恢复地比过去更健康！这半年来，大管家为赵家庄做了多少事，每个人都是心知肚明。全是仰仗他，我们赵家庄才越发兴达。作为庄主，我不仅要感谢他，还要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一见事：我，赵成运，今天将收大管家，罗小山，为义弟！他将搬到我的主院来住，今后不论我得到什么，享受到什么，必定有罗小山一份，赵家庄，赵成运，罗小山，从今以后将会永远在一起！"
停顿。
静默。
然后是爆发的欢呼声。
"恭喜大管家！"
"庄主英明！"
"赵家庄万岁！"
............
所有的人里，只有罗小山反应不过来，呆呆地望着欢腾的人群沸腾，然后慢慢散开。突然觉得一切都不是真的。
"给你，这是最好的碧玉，和我从小戴的是一对。这是我收你为义弟的礼物。"将金色丝线坠着的碧玉挂上白皙的脖子，赵成运又有吻上去的冲动。
"这不是真的！赵当家，你骗我的吧！"我是奸细，今天早上还在为会不会被发现而焦虑，怎么能得到你们的信任和爱戴。
"这是真的！小山，今后你要叫我大哥，我会象对亲弟弟一样爱护你，关心你。"给你最好的东西，让你幸福地不能再幸福！即使那意味着我无穷的痛苦。
"不要这样对我，我当之有愧！"老天，你不应该这样对我，让我在仇敌的家里找到我想要的温暖，当我已作好一切准备要毁掉他们的时候！
"不，你当之无愧！今天大家最想看到你的笑容，你却发起了呆，现在给我一个笑容吧，做为碧玉的回报吧。"我不能再贪心了，只要他对我笑就够了，我不能再索要什么了，不然会毁掉一切的。
"好。"
罗小山笑了，这是作为勒亦龙作为赵成运这个男人时记忆最深刻的笑容之一。那张平凡的脸绽开了最甜蜜的笑容，眼泪却从雾蒙的美丽眼睛大颗大颗滴下，红艳的小嘴弯成美妙的弧线，却渐渐微微张开，哽咽起来。
终于，罗小山象个真正的16岁孩子一样，在赵成运宽阔温暖的怀抱里涕不成声。
第六章
曾有一位精通算命的朋友告诉曹强："你所经历过的一切都会在你身体上留下不灭的痕迹，人生就象走在一条没有分岔的路上，这些痕迹告诉我你的过去，也预示了你将来，所有算命的人，不管是手相还是面相，依据的都是这样的同一个原理。"
曹强是个典型的无神主义者，却对这种歪门邪道颇有兴趣，更相信一个人的性格同他表现在脸上的痕迹有某种同一性，所以他看人的第一眼，必定是看他的脸。比如现在。
犹如被人品评的猪肉，进入面试教室后，偌大的空间正中间只放有一个板凳。坐上去，面对的是不远处十几个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师。
挂着自信的微笑。曹强将目光从最左边那位看起来没有睡醒的男老师开始，缓缓移到最右边染成黄色直发的女老师脸上。
没有人回应他的目光，但曹强仍然凭直觉，找到了决定他命运的两位导师：黄佳和林丕，都是女的，一个在最中间，一个在最右边。
自己的考卷被传阅着，一阵交头接耳，黄佳开始发问。
"为什么想来考动画专业的研究生？"
"因为喜欢！我认为我可以为中国动画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补课的老师千叮嘱万叮咛，千万不可说"喜欢"两字，因为这会使导师觉得学生对专业没有深刻的认识，只凭一股不能持久的热情来做研究，曹强却仍然选择了这两个字，只因他认为只有这两个字，才能表达他对动漫真正的热爱之情。
"命题短片动画分镜头，你为什么选择‘梦'这个主题？"
"我个人对前世今生的主题很感兴趣，而人在梦中是最有可能记起过去一些被遗忘的的事件，所以我选择了梦的主题。故事主要讲一个书生和妻子前世，今生仍然相逢的巧遇，表达了我对人生命运的一种观点。"
"你的动画影评写得不错，当时你的思路是如何？"
"我先从技术、拍摄、故事情节对《风中奇缘》做了一般性的评论，在整体上对影片定了一个位置，然后我将文章的主要重点放在对影片所暴露的美国白人深层的反印地安人意识进行了剖析，将评论的基调提到意识的层面上。我个人认为，美国的动画片从技术层面讲，始终是无懈可击的，但从意识--注意，不是主题，美国动画片的主题通常都是回归的，通常是回归自我、回归人性，回归自然，这没有什么问题可挑剔的--但从意识角度将就有问题，它始终带有美国白人或者是整个美国民族掩盖不了的优越感，使他们在影片中提倡的自由、平等对非优势民族总带有一种施舍的意味。......"
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试卷再次被传阅，黄佳开始总结性发言。
"这位同学，我们研究了你的试卷，你在文字方面确实有相当的基础，但我们招收的是动画方向的研究生，除了对语言驾御能力的相当要求之外，我们还要求在美术方面有一定的造诣。来考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在上大学之前，便有数年的绘画经验，在大学更是接受了四年的专业训练。我们接受的是这样有绘画基础的学生，而你短短2年半的并不专业的广告绘画技术还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恩。"点头，带着虚假的笑容，曹强知道事情不妙了。
"你说你喜欢才来考我们的专业，全国喜欢动漫的人很多，有实力的人也很多，我们不缺你一个。"
"哦，是这样吗？"这是露骨的侮辱，曹强却只能往肚里吞，绝对不能和导师争执，不然连一线希望也没有了。
一看气氛不对，林丕赶忙出来打圆场："你回去再练习一年，应该还有希望。"
"怎么可能？"黄佳打断她的话，"七、八年的绘画技术一年又如何能补上？他就不该来考动画！"
"老师，"听不下去了，努力了近1年的时间，得到的竟是这样的难堪，为人师表，说话竟是如此恶毒，专业没有考好的学生就不是人吗？我跟你有仇吗？"您的意思？"
"我们的意思，"看见曹强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黄佳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用词过度，"你不大适合我们的录取要求，希望你能在其他方面去发挥自己的专长。"
"我明白了，那麻烦各位老师了，老师再见！"只想夺门而出，却强迫自己要向老师们致谢，倔强的想要掩饰自己受到的巨大伤害。
一般而言，录取的几率与面试时间的长短是成正比的，而自己才十几分钟便出来，门外的竞争者们其实心知肚明，却仍有人围上来问："情况怎么样？"
挤出最灿烂的笑容，曹强用所能装成最轻松的语气回答道："还不错！"
动画学院大楼外，帅哥与炫车的组合果然吸引了十几个漂亮的美眉。曹强厌恶地看了一眼，转身就冲向北影的大门。
"小猫，怎么了？"早就发现他的出现，却苦与女人们的纠缠，勒亦龙只好丢下车子，尾随曹强，狂奔而出。
昨天的街头追逐游戏，在白天的北京街头又再上演了一次，不同之处在于勒亦龙快要追上时，曹强却猛地转身，泪流满面地大喊："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求求你不要跟着我好不好！"
伸出的手又无力地垂下，勒亦龙静静跟着曹强回到了旅馆，看着房门在自己的眼前关上，便往墙边一靠，等着曹强平静下来。 扑到床上，曹强把枕头往头上一盖，放声大哭了起来。费了一年的工夫，得到的竟如此令人失望的结局，想必谁也不能平静地接受现实，更何况导师竟对自己进行那样的口头侮辱，这口气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不错，全国喜欢动漫的人确实很多，有实力的人也确实很多，可惜考你黄佳研究生的人也就区区14个，你拽什么拽！"
我绘画水平是不高，你也不用说话这么恶毒吧？画得不好的学生，你连一点尊重都不给？
死黄佳，你去死！去死！去死！
哭到哽咽，曹强抓起枕头狠狠向墙角扔去，恨不得黄佳就如那倒霉的枕头一样，被摔得支离破碎。
听见里面的哭泣声，勒亦龙的心都要被哭碎了，只想破门而入，搂着倔强好强的小人，好好安慰，却知道曹强根本不信任自己，此时此刻更不会让自己安慰，还是留在门外等他平静下来的好。
伴随着哭泣声，屋里传来一阵唏哩哗啦的破坏声，勒亦龙又是心疼，又是好笑。面试的结果看来是无望了，可是也不能迁怒于旅馆的家具吧？平常装得又懂事圆滑有坚强，关键时候却比任何人还要孩子气，他这样是想把旅馆房间所有东西都砸了吗？连他踢了木板床几脚，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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