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该隐回到自己的小屋，那儿已经成了断垣残壁。他在砖瓦碎砾间寻找少年的踪影，但却徒劳无功。
他想起少年秀美的面容、纤细的四肢和清脆的笑声，怎麽也无法相信他就是上帝口中所说的恶魔。他是人类，是自己的兄弟，不是吗？ 最後，他在沙地上找到了细长、乌亮的发丝。是少年留下来的，但是，他到那儿去了呢？
Sophia·降临
─这是什麽地方？即使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任何生物，但却可以用感觉读出任何意念。好寂静的空间啊，那些星辰、白羽、花朵又是从哪来的呢？白羽的香气静静将身体包围，纯白的花屑如降雨一般纷然洒落。 「我...死了吗？」他的意识发出疑问。
「不，你现在还不能死呀，美德天使·贝利亚。」
「你...你叫我天使？不是的，我是堕天使与人类结合所生的孩子，什麽都不是......」
「你错了。只要你肯，无论是天使、恶魔还是人类，都可以过得很好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麽要对我讲这些话？等等，别走啊，你是谁？」
去问你父亲吧！孩子。我是苏非亚，形体已经毁灭了......
此时此刻，在床边看顾著少年的露西华发出了惊叹声。他亲眼看见少年被炸裂焚焦的肌肤在白色灵光中渐渐愈合，微张的口唇重新逸出细致的呼吸。他认得这灵光，是从前在原动天时苏非亚降临的光辉...... 他俯身下去轻吻少年的薄唇，感觉到少年体内传来的震动。
「父亲......」
「怎麽了？」
「是你救我回来的吗？」
「...不。」
听到这样的回答，少年轻叹一声。「我...见到米加勒了。」
「是他冒著生命危险把你送回来，你该感谢他。」露西华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就是因为他老是做一些愚蠢的善行，所以你才忘不了他，对吧？」贝利亚恶毒地说。直到现在，他才真真实实地感受到米加勒对自己造成的威胁。那个美丽的天使，不在天国，不在传说言谈之间，就在露西华心里，挡在他和父亲中间。他想起米加勒金黄色的鬈发、海蓝色的瞳眸、花瓣般的双唇，如果去掉那纯洁高贵、虚伪到令人反胃的神色，一定会像瓷娃娃般挑起人任意玩弄的欲望吧！一想到这里，他就再也忍不住恶意的情绪。 「你和他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相通，你不了解他。」露西华爱抚著少年颈背处的肌肤，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同样地，他也永远不可能了解你。对他来说，善就是善，恶就是恶，不像你，总是把别人的善意当成虚伪，把诚实当成愚蠢，把聪明当狡猾。说说看，那个蠢人类是怎麽看你的？」 「我才不管他怎麽看我，他只是我的工具而已。」他厌烦地回答。
「坏孩子，难道你连一点同情心和罪恶感都没有吗？那个人现在正在为你受苦啊！」露西华嘲讽地说。「只要你缺乏这两种东西，就永远不可能成为天使或人类。贝利亚，别忘了你的名字，你是唯一能与善抗衡的恶呀......」 In My Memory
那是什麽？缓缓飘落到地上的白色羽毛，在黑暗中散发著浅浅的光流。琥珀色的浆液慢慢扩散，它的源头是杂乱交叉的鲜美伤口。多诱人的气味啊！天使血液的气味，意味著幼时滋养她生命的血肉，将要成为一具尸体，天使的尸体...... 她走近那优美的白色羽翼，散乱银发下的生物发出表示痛楚的叹息。他缓缓翻身坐起，清澈的眼眸直视著渐渐走近的少女。 接触到他的眼光，少女彷佛被吓注一般停下脚步。「你...还活著......」
「没见过活的天使吗？女孩？」银发天使微微笑了。「你是想把我当成晚餐吧？可怜的女孩，你今晚可能要挨饿了。」 少女好像没听见他的话。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处碰他的前额、鼻尖和嘴唇，发出由衷的赞叹。「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麽美丽的天使......」 「因为你今天遇到的是撒拉芬啊。」天使的笑里带著苦涩。「侍立在上帝座前最高阶级的撒拉芬，我是引导亡者的死亡天使，撒美尔。」 「撒─美─尔。」少女重复了这三个字音，深邃的黑瞳浮现一种饥饿与危机的神情。「可是，如果我不吃掉你，会没有力气跟别人打架的。我会打输，然後被杀死。」 撒美尔的笑容加深了。他拉住少女的手，惊讶地发现她的体温竟然跟自己一样冰冷。
「除了天使，你还吃别的东西吗？」他问。
「当然吃。可是我还太弱，所以常常要去捡别人剩下的。」少女自卑地低下头。「我已经饿好几天了，又找不到别人剩下的食物......」 「我来帮你狩猎吧。在我跟你作伴的时间里，你可要变强才行。」天使温和地说。「你的名字是？」 In My Solitude
「别西卜......」
万物皆沉睡的黑夜里，亚雪塔萝丝睁眼凝视著别西卜的脸。澄澈的泪痕在她双颊，使那张平日高傲霸气的面孔看来竟像个寂寞的孩童。 她低头看了看那只环抱在自己腰际的手，一种汹涌复杂的情绪向心头袭来。
第八章 天使们
Uriel and Michael
「米加勒......」
透过狭小的窗口，可以看见阴暗中金黄的光亮。尤利尔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呼唤，一拳击在墙上。 「还不开门！」
「是！是！......」守卫的天使第一次看到尤利尔的金眸闪著残忍的光芒，被吓得连手中的钥匙都拿不稳。 牢门缓缓打开了，但尤利尔并不马上走进去，而是站在门边上，高大的身影将室外的光明遮去了一半。守卫天使害怕地看著他，不知自己命运如何。其实尤利尔平常对下级天使非常和善，因为他自己就是从第一级天使慢慢晋升的，所以对他们特别体谅，但今天这位神火天使看来格外冷酷，守卫天使似乎看见了他的另一面。 「说实话。天父有要你们问米加勒什麽吗？」
「米加勒天使长没有抵抗，很快就认罪了，所以我们并没有用刑......」
「可以了。你出去吧！」
「嗯，是尤利尔吗？等一下，光线太强了，我看不到你......」
「没关系，一下下就好了。」
黑暗中传来轻轻的叹息，夹杂著清脆的锁鍊拖地声。等米加勒的眼睛习惯睽违已久的光明之後，他看见金眸天使怜悯的目光。 「为什麽要去救他？」
为什麽...为什麽呢？这几天来每位天使都这麽问他，但米加勒知道他们是不会了解的─除了尤利尔。 「把那孩子送回去给露西华是我的决定，是我的错......」他抬头迎向注视著自己的金眸，颈上的锁鍊发出一声轻响。「如果现在不救他，我以後一定会後悔的。在最终决战之前，他都还有希望...我无法亲手结束他......」 「米加勒！」尤利尔怜惜地抚摸著他倔强的脸庞，将散落的金色长发拨到後头，露出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来。「如果你下不了手，我会帮你的。但我想也许不必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你已经......」 「我的体温是越来越高了。到这个世界终结的那一天，我会烧毁整个天空和大地，这是天父在我出生之时就下的指令......」米加勒别过头，避开尤利尔的视线。「到那个时候，连你也会被我杀了的！我一点也不想要这种力量，我甚至想和露西华一起到地狱去。只要他在我身边，我的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骚动不安。为什麽被天父选中的人会是我？为什麽是我？......」 尤利尔静静地听著，目光由怜惜转成了另一种复杂的情感。他的占有欲是受伤了，但他却从米加勒的痛苦里得到一丝慰藉。米加勒变得越像末日预言里的龙天使，就表示他离露西华越远。这种变相的复仇快感并没有让尤利尔感到惭愧或不安，他非常懂得享受这些对天使而言一直被归类为丑陋的情感。 「尤利尔，对不起......」
「用不著道歉，没这个必要。」
米加勒被他话中的决绝惊动了。他海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像是感激的东西，但很快又被漂亮的长睫毛遮没了。 「尤利尔......」
「嗯？」
「不管以後我变成什麽样子，你都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一个落在额际的吻是米加勒得到的回答。
「谢谢。可是，除了这个躯体之外，我已经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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