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只乌鸦沙哑的大叫起来。 接着,干戚湿淋淋的、无声无息的从月光湖中现身。他冷冰冰的盯着闯入者,却在心里深深惊愕着看到了本应属于人界的动物!--为什么会出现马和乌鸦?--他是谁,他究竟是谁?--是冥界的暗黑使者,或者人类灵者,又或者黑魔城的刺客?!为什么闯进禁地"月光森林"?他是怎样穿透三十三道封印进入的?他来这里抱着怎样的目的和企图?! 这么想着,慢慢从湖中抽起一把用水做成的大刀,刀身闪动着波光流影,倒映出干戚冷酷的面容。 "咴咴咴--" 突然--黑马在缰绳的牵动下立起了高大彪悍的身体,它铁蹄腾空,一步踏进湖水中。 瞬间--庞大的结界张开,包围了整座森林。 妖城王宫的烛火莫名的一齐熄灭,侍女和侍卫惊讶的叫出声,伏在桌案上批改文卷的飞羽抬起头,他听着走廊里的藿湘风铃发出的悦耳乐声,露出迷惑的神情。 "父亲?!" 坐在一旁的精卫问飞羽,他按着剑,看向月光森林的方向,紧张不安的说:"干戚,干戚他在那里!" 宽大的衣袖一拂,火光象从烛台里跃出似的燃烧起来--整座王宫从无边的黑暗中恢复了光明,飞羽坚毅的面容映在精卫的眼中,竟是那般诡异! "恶鬼之地的访客......"飞羽说着大力起身。他从墙上摘下佩剑,大步向月光森林走去。 紧跟在飞羽身后,忽听一阵爆炸声--月光森林上空电闪雷鸣,竟如人界的白昼般雪亮!一团巨大的白光慢慢升起,缓缓膨胀,刺痛眼睛的炙烈光芒突然迅猛地破茧而出,整个视野产生出天地一片空白的错觉。 "--干戚!!"精卫疯了似的叫喊,不顾一切地向前冲。 一片......接着,又是一片轻飘飘的灰烬从天空落下......然后是一只晶亮的耳环坠下,清脆的跌落在精卫脚下。 "干戚!干戚!!干戚......" 不停喊着干戚的名字,精卫的心被硬生生、血淋淋的撕扯成两半! 剧痛的灵魂,绝望的心,疯狂的情绪,无法抑制的悲恸......不断飘落黑色灰烬的天空下,紧捏着干戚的耳环,精卫陷入了无底的、危险且黑暗的思想旋涡中...... 皮肤下,血液由冰冷变得火热,突然开始疯狂的汹涌奔流!锐利的刀锋在心尖上挥舞、跳跃,火和冰激烈混合,一股强大的暗流迅速侵蚀精卫的理智,他大叫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起来。 九只火焰符在精卫的衣服上"腾"地燃烧起几丈高的黑色火焰,冰雪般彻骨的寒意袭向四周,天空犹如凝固的幕布,一切景物都静止下来。 深藏在身体内的黑暗魔血正在以恐怖的气势和力量正操纵着精卫,他的眼睛由蓝转黑,散发出杀气。 飞羽大吃一惊,但很快就做出举动--用三十三道咒符封住精卫的身体。 "毕竟你是他的儿子啊......" 抚摸着精卫酷似自己的容颜,飞羽苦笑着说,"他的血液有一半是属于你的,属于你和你的黑暗家族。" 当光团伴随着结界收起而消失,浅浅的月色笼罩在森林,飞羽听到清亮的歌声,一个声音在咏叹着奇怪的音节,风从四周涌起,轻轻拂动着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声。 碧蓝的月光湖上飞舞着无数只血红的月光蝶,一个黑衣人背对着飞羽伫立在湖边,手里提着一把波光闪烁的水刀。 "干戚!" 那人听见飞羽呼喊,慢慢回过头...... 轻轻的呼吸着,迷一样的呼吸声象蝴蝶振动着翅膀。 缓缓的注视着,冰冷的目光漾着月光湖水般的幽蓝和清澈。 飞羽愕然的盯着那人看,露出想哭又想笑的表情:"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扯下披风,一头瀑布般闪着幽蓝水泽的黑色长发倾泻到地。 摘掉蒙布,一张苍白如夜花的容颜展现在月光里。 乌鸦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起来。 隔着湖水,他笑得那样纯净,他没有变,他的骄傲和冷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他还是那个乌鸦,他还是那个让飞羽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乌鸦。 "是啊,我回来了!"乌鸦说着对飞羽伸出手来。 飞羽做梦般的朝乌鸦走过去,这时从乌鸦背后却转出另一个人!--他有着乌鸦的容颜,却目露凶光,手里擎着一把巨大的月牙弯刀。 飞羽站住,他手指在耳际轻轻一划,一丝淡紫色的长发缠在他指间,立刻变成一支"魔颜箭"。 乌鸦举起了水刀,后面的那个乌鸦如同他的影子一般,同时举起手中的弯刀,刀锋齐齐地指向飞羽。两个乌鸦开始念动咒语,咒语在宁静的森林回荡,回音重重相叠,在空气中产生共振,天地顿时变形,湖面汹涌,森林不安分的摇晃,发出恐怖声音。 刀刃上升起一道黑色火焰,火焰中飞出铺天盖地的鸦群,鸦群疯狂涌动,黑压压的布满整个森林上空。 "破!" 飞羽喝到,魔颜箭如闪电射出,尖啸着,擦出一弧火光--轰然的爆炸声,巨大的火团在空中炸开,焦糊的气味弥漫,散落的羽毛如雪般下起来。 这时,一直站在身后的精卫有了反应,他抓住飞羽的衣角,"父亲,求您不要伤害干戚......他是我的兄弟,我唯一的兄弟......" "他并不是干戚,他不是干戚!他是......他是乌鸦--你要到人界寻找的母亲,你现在看到就是他!" 第四篇 好美丽的森林,好美丽的月光湖,我怀念的、我眷恋的......所以,所以我要彻底毁灭这一切!要把这梦幻打破,彻底的打破、毁灭! 张开手掌,月光森林的天空飘落着黑羽毛和血红的蝴蝶尸体......当这魔法消失,我将不是自己,不是自己...... 将手指放在嘴里,发出口哨声,一匹神俊高大的黑马乘着月光风驰电掣般从森林深处奔出,马蹄狂乱的踏在地上卷起大片落叶,乌鸦轻巧的跳上马背,拉紧缰绳,踢一下马刺,那黑马腾空越起,竟在湖面上飞驰。 刀在水面划出长长的痕迹,那痕迹也不合拢,只一味张开,一堵水墙从中以恐怖气势高高的升起。 马向飞羽驰来,那条巨大的水龙也张牙舞爪地逼近。大地震撼,沙石遍地走,草木颜色惨淡,黑气弥漫。 纹丝不动的站立,长衣在狂风中如铅铸般直直垂下,纹丝不动,飞羽面上的表情也是纹丝不动。 "父亲!"精卫担心的叫着飞羽。 杀气四涌的月光森林变得如此骇人,那被自己想念了几千年的母亲如魔鬼般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一切脱轨了-- 一切都脱轨了!精卫产生出不认识这个世界的眩晕感,他突然一步冲到飞羽身前,张开双臂,而那冲击立刻毫不留情的落在他胸上。 骨头发出断裂粉碎的声音,飞羽的手轻轻贴上精卫,所有的痛苦奇迹般的都消匿,强大的力量充盈在精卫的体内,精卫终于了解身为妖城城主的父亲有着怎样的威力。 黑衣飘飘的乌鸦凛然骑在马上,一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动感,他再次举起手中的刀,念动咒语,催动水龙。 飞羽举起手掌,那掌心吸收着月光的力量,不断发亮,射出一线刺目的光芒。 湖面上,一丝光线和水龙交锋,疯狂缠绕绞动。 九只火焰符"砰"地燃起,冰冷的黑色火焰熊熊燃烧,终成弥天大火。火光映照着乌鸦空洞表情的面孔,他的嘴唇喃喃催动咒语,水刀上竟渐渐凝出血色。 "你还不肯放弃吗?" 飞羽冷冷的声音飘出,他的手指用力抓紧,那丝光芒竟如琴弦般崩断开,弦尾在空中飘动,突然展开形如翅翼的光芒。 乌鸦发出一声冷笑。 这本该是人界深夜的时分,正是月光最强的时分,也正是有关月光的魔法最强盛的时刻,奇观突然呈现--无数艘撑着黑帆的黑色战舰出现在森林上空,密密麻麻的排列在乌鸦身后。 乌鸦高傲的扬起眉毛,居高临下的俯瞰飞羽,露出讥讽的笑容:"尊贵的城主大人,我回来了--我卷土重来!"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我要纳你的命!!" "--你把干戚怎么了?!"精卫大声喊到。 乌鸦冷冷的目光射过去,他用陌生人般的口吻残酷说道:"他是叛徒,所以他死了!懦弱的人、信念不坚定的人是无法活下去的!" "为什么?!为什么啊!!告诉我!!!--他不是你的儿子吗?!......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这么残忍!!" "他是我用血肉孕育的魔茧,他不过是个魔物,是我利用的工具而已!而你,精卫--你也如此!" 有一个传说,来自远古。 那不是美丽的童话,而是黑暗的噩梦。 "乌鸦邪神"黑凤死在同胞兄弟白凤的剑下,临死前黑凤用他所有的血和黑魔法诅咒白凤的后裔。 当咒语实现的时候,妖城里暗流涌动,孕育着可怕的风暴...... 一千多万年里,最黑暗、最邪恶、最纯正的黑凤家族血统产生于一只只魔茧,它们在上任家族继承人的身体里生长,吞噬他们的血肉,最后以婴儿的形式从胸口里出生。 这样的秘密终于水落石出......第一代在妖城城主势力范围现身的黑凤传人是乌鸦,他身为妖城城主的心腹及得力助手火使,又是妖城城主心里最特别、最真心的人。西城一战中,乌鸦身受重伤,紧接着又面临了羽族最神圣的蜕变仪式,生命一度走向死亡边界。 所有人认为乌鸦一定会死时,神圣的蜕变仪式中飞来无数只乌鸦,唤醒了乌鸦体中不死的黑暗血液,乌鸦重生了,却从此和最心爱的人走上两个极端。 挥动手中的刀,指挥飞行战舰进攻。如倾盆雨般射下的箭带着一团团炙热的火光,铺天盖地地袭向飞羽和精卫。 飞羽的嘴角浮上一抹淡淡的微笑。 在被称为死亡之门的"恶鬼之地",妖城和冥军恶战三年。那里,每一粒沙土都浸透着无数冤魂的血,每一根白骨都铭刻着怨恨和憎恶,在那里,就在那里,飞羽遭遇了生平第一个可以相匹敌的对手--冥界之王!最后一次声势浩大、天凄地暗的决战并没有分出胜负,两个人都全力以退--从此避免了妖界和冥界两个世界的动摇和彻底毁灭。 试问过自己,这一生还会不会遭遇到那样的对手? 试问过自己,这一生还会不会让"雪刃"出鞘,挥杀生命? 这样的抉择并不难,这样的抉择并不违背自己一直笃信的处事原则,所以,所以,即使是面对我最心爱的人,我还是会做我该做的事! 而你,乌鸦,你不是,你不是因为这样才爱着这样的我吗? 即使是几千年的时光,即使是几万年、几千万年的时光,也不能让我的心变质,我是那么的爱你,可我更清楚自己坐在这个神圣位子上要承担的责任。 轻轻念出咒语,"雪刃"现出身形,那被仅露出的一点点剑身,发出七彩流逸的美丽光芒,展出巨大而辉煌的凤凰形状。 碰到结界球而落下的箭已堆积如山,森林到处是火光和燃烧的"劈啪"声,天空被火舌疯狂舔噬,月光湖沸腾着,冒着滚滚热气,剧烈的翻腾气泡。 飞羽抽出剑,千万道如冰雪般寒冷的光四下射出,整个森林立刻冰冻凝固,连火焰的形状也覆盖于厚厚的冰晶下...... 有一种语言,只有用心才能读懂。 有一种话语,只有放在心里才能领悟寓意。 无论我是怎样的想给你,给你一切,但每一个关头都注定我要背叛你,背叛自己的心,把触手可及的幸福和爱放弃。 你能了解吗?了解这样的我,了解我的苦衷,给我一方可以回旋的余地...... 也许,也许我们是为了互相残杀而出生的,可我们却因为命运彼此相爱,我从不怀疑你对我的爱,我对你的爱也从未变过,那爱,是唯一的,唯一的我藏在心里的宝贝,我爱你,疯狂的,永远的,热烈的,爱着你,想着你,没有你的世界,就象提前为我敞开的失落、绝望和死亡,我需要你,我需要,需要你,需要你的温度,你的触摸,你的呼吸,你的声音...... 决战的风暴摧毁着一切,"雪刃"和"火焰符"的决战,一切都被毁灭,月光森林,月光湖......那曾经无比美丽,无比神秘的禁地,变成比死亡之门的"恶鬼之地"更恐怖的地方。 为什么呢?精卫痛苦的问。 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一切? 让我失去干戚? 明明,明明,明明没有干戚我就无法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要我看到这一切,要夺走我唯一的,唯一的爱? 月光森林燃烧着,终于成为灰烬...... 月光湖里堆积着飞行战舰的残骸,湖水中当荡漾着腐臭和焦糊的味道...... 曾经飘着花瓣的森林瞬间死亡。 曾经碧蓝如梦的湖瞬间死亡。 我爱的人......瞬间死亡。 泪水,冰冷的,还是滚烫的泪水,滚落下来。我想知道,我的希望还有什么,还剩下,还残余什么? 第五篇 当水刀和"雪刃"相遇,那一刹--刀化为身形妖娆的血蛇紧紧缠住"雪刃"...... 一滴鲜红的水滴,清脆地落在湖面。 一滴翠绿的水滴,清脆地落在乌鸦脚边。 乌鸦张大眼睛骄傲的笑着,他的手用力着,巨大的力量灌注进水刀,刀身的颜色由血红逐渐转黑,又由黑转白,白色渐渐淡化,最终透明无形。 --森林烧成灰烬,草木还会生长出来。 --湖水干涸,最终还会有溢满的一天。 --只有一样,只有一样东西,你不能拥有两次,不能拥有,只能看着失去,失去无痕......逝去无痕...... 眼睛与眼睛的对望,那样的逼近...... 心与心的距离,那样遥远...... 岁月,给了我们什么? 是遗忘,或是憎恨--无尽的憎恨,憎恨着,憎恨着...... 即使是爱,即使是爱,也无法改变什么,无力改变什么...... 脉脉流动的眼波摇晃着,摇晃着......飞羽轻轻地诉说:"乌鸦......如果我们注定要死一个的话,我宁愿那不是你。" 一丝温情在眼光里流过,一片碧蓝的湖在眼光里荡漾......爱,并不复杂,它太简单--简单得无法允许任何的错误。如果,如果,如果我伤害了你,如果,如果,如果你的心远离了,远离了我,请给我一份证据,来证明我可以忘记,可以放弃,可以从此......不爱你! 月光森林的上空风云涌动,三十三道封印在一道道破裂、粉碎,结界剧烈震荡,信道象决堤的堤坝般毁灭性的被打破,无数怨灵从"恶鬼之地"黑压压地涌进妖界...... "砰--"妖城里升起战备的烟火,尖利的号角不绝于耳。 精卫绝望地大声喊到:"母亲--!你真要让整个妖城毁灭吗!对于你来说,我算是什么!?干戚他又算什么!?既然不要我们,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生下我们!!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可一出生就死去--我不想看到!我不要看到这一切!" 拔出刀,精卫将刀刃架在颈上:"求您了!--求求您放过妖城!放过父亲!干戚已经死了!您究竟要怎样才满意!!" "精卫,你是我的儿子!记住,你是永远不可以、永远不能够低头的!" "父亲......" 面对飞羽严厉的表情,精卫颓然丢下手中的刀,这时一道白影突然扑在精卫身上--干戚披散着头发赤着脚,一脸紧张的端详着精卫:"精卫--精卫你没事吧!" "--干戚!?" 一把抱住干戚,精卫紧紧抱住干戚的身体,把脸在他的衣服上轻轻摩着:"干戚,干戚,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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