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他竟然和一个男人在校园内Kiss?还是嘴对嘴!而且是最重要的初吻! 这回可不只是变成破碎的石膏像就能了事的。 那悲愤交加的一拳,朝著华炩翔的脑袋飞冲。一声很大的撞击,华炩翔拳头紧握的手臂适时举起,横挡下愤怒铁拳。依旧,一手环著那略嫌纤细的腰;依旧,嘴唇封住溢满怒言却叱不出口的嘴唇。 「哇塞!真是世风日下~~」 「在学校里耶!」 「而且连教官也在看,还敢这样大胆.........」 「......」 颜晃之的愤怒到了不可抑止的地步,气得脑袋充血,两颊气恼的充塞红滚滚,却也让他慢慢丧失思考的能力。只剩下火,熊熊燃烧的怒火烧著身体的每一条神经,烧著每一寸意识。 感觉已经在自己手上变僵硬的身体,华炩翔变本加厉把舌探入对方口中,挑逗勾引他的。只是对手早就魂飞魄散,没半点反应了! 「上次没履行的约定,这回偿清了──和男人在大庭广众下打啵。」华炩翔放开了他,语带威胁地说。「记住,下课後,我等你,晃。」 这绝对是他有生之年最难过的一天,沿路的异样眼光,背後的指指点点像阴魂不散啃蚀著他的灵魂与精神。短短的几分钟,他再度荣登全校风云人物的榜首,真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而且这次,应该可以稳坐宝座很久很久。 班上的同学,个个投以轻蔑、戏谑的眼光,就连上课的老师视线飘到他身上的时候,都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恶心讨厌感。 果然第一堂的下课铃一响,立即被老大(导师)关爱的眼神叫去辅导室进行「个别辅导」。 「颜晃之同学,虽然说现在社会风气开放,你们年轻人的行为都变得开放,也不是说学校和老师古板、食古不化,毕竟同性恋在这个社会还是不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更何况你们都还是学生,又在校内,那麽多师生面前做...呃...那种事,总是不伦不类。这同性恋呢,在心理学上,是可以经过辅导恢复正常的性向的......」 坐在老大对面,头低低的,装得一副忏悔的表情,这样老大就会心软,大发慈悲缩短念经的时间。那滔滔不绝的念经声音,混杂著窗外开始稀稀簇簇的雨声搔著他的耳根,让心情烦上加烦!要拒之门外又不能在老大面前造次,只好充耳不闻了。颜晃之眼前只担心一件事,放学时,那个大变态又会搞出什麽戏码来整他? 他都已经向住校的同学借来一条牙膏和新的牙刷,很用力很用力的将嘴巴牙齿,还有舌头,彻头彻尾刷了好几十遍,就快磨出血来才罢休!他打死也绝不要再有第二次! 等他?他以为他会乖乖就范吗?那小子大概忘了今天是他们打击乐社要留下练习的日子,没个九点十点是没法脱身的,就让他在校门口等到死算了! 不不!只有这样又太便宜他了!他一定要有所行动反击! 15 拿笔杆的右手撑著头,无神地望著水气朦胧的窗户玻璃,掉在上头的雨水沿著既定轨迹下滑,一滴、两滴、三滴...... 一团白白的东西突然从发呆的两眼前面飞过,颜晃之的身体明显颤抖一下,瞳孔瞬间放大!该不会是老师的粉笔攻击吧?今年果然是倒楣日......可是从後面飞来的,照方位判断应该不是才对........ 低头往桌面一看,是一团摺叠整齐的米白色便条纸。还好!松了口气,但心中纳闷,是谁传的纸条啊?都高中了还在玩这种无聊的玩意。 最外边没有注明给谁,颜晃之头後转东张西望。瞥见座位同在边陲地带,却是天高皇帝远的男同学拼命打手势,要他看纸条内容。 一个在第一排的最後一位,一个在最後一排的倒数第二位,中间隔了五排课桌椅,算他准头够犀利,投篮成功。 但是自己和他的交情应该只算普普,没事丢纸条干嘛?(又不是小学生.......) ......听说你放学後有约?同学我有个好提议,不如你社团活动结束後,放那红头发的鸽子,我带你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放红头发的鸽子!这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好提议,本来他就没赴约的打算。跟谁在一起都行,只要别让华炩翔再出现自己的视线范围就好! 毫无考虑的,颜晃之在便条纸的最下方写下一个大大的「OK」字样,签上名字後,趁著老师背对同学努力吸粉笔灰的空档,再抛投回去。 雨势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从白天下到晚上十点,势不将地面淹没不罢休似的。清早天晴气朗的,昨天气象报告也没说今天会有豪雨,没有雨伞,这可该怎麽回去? 社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一个人的独立背影,就是显得孤单。 颜晃之趴在社团教室前的走廊栏杆上望雨兴叹。双掌并拢伸出檐外接捧著淅沥雨水,看著一会功夫就满载而归在掌中的雨水,无处容身只得向外发展......不知道华炩翔是不是真的在校门等他? 不不!这样的话最好!让他被雨淋死、被风冷死、被自己骂他的口水淹死! 想著他的下场,颜晃之忍不住兴奋哈哈大笑! 「颜晃之,你还好吧~~?」 不经意看到颜晃之像疯狗一样的歇斯底里狂笑,很难不被吓到。李约贤就是第一个冒冷汗的目击者。下著雨的冷天气已经是冷上加冷,又听见那毛骨悚然的笑声,直接是鸡皮疙瘩掉满地。 「没有啦!」救星出现!颜晃之露出大大的微笑。他目不转睛地盯著李约贤手上那支雨水滴不停的伞。 李约贤循著他的视线回到自己手上的伞,「你没带伞啊?没关系,我们两个撑一把就好,我的车停在校门口,走吧。」 「谢谢!」万岁!不必当落汤鸡了!「就麻烦你陪我走到门口那个站牌等车,现在去还赶得及坐最後一班十点半的公车。」 李约贤却是一副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出去玩的吗?」 「有......有吗?」雀跃的表情僵在那。他怎没印象? 他的脸黑掉一半,气恼地伸出大手直指上面,「拜托你往上看一看,温习上一节的最後一段!」 滑鼠往上移往上移.......「真的有耶~~我忘了!」颜晃之拼命的傻笑装蒜。都是变态死华炩翔害他神经失调了! 「那走吧。」 颜晃之将书包甩吊在肩膀上,「好!」 走在校门口的林荫大道上,雨越是滂沱得嚣张,两人挤在一把墨绿色的小雨伞下,靠近伞外侧的半身都逃不过湿淋淋的命运。 拜托老天帮个忙,让雨停了吧!旱灾才刚过,可别马上变脸就来水灾!(我也是很忧国忧民的~~) 「李约贤,你是回去才又来的吧?」 「是呀!我回去开车来。怎样吗?」 「那你回去还是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早上那个红头发的?」目光飞到二十公尺外的校门口寻觅。 「没有啊!」李约贤故意将口气压的很暧昧,「没看到半个人影!我们不是说好要放他鸽子吗?」 「是呀!放鸽子放鸽子~~」像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溅的地上水花四飞。到处都是低温冰空气的下雨天,是笨蛋才会自找苦吃的出门! 李约贤望著藏在伞下内侧的裤子,本该平安逃过一劫的裤管竟就这样也遭殃了! 「阿晃啊~~你就不能乖一点用走的吗?」 「对不起啦!」颜晃之笑著说:「不过雨下这麽大,我们还是改天好了。」 「不行!一定要今天。」 颜晃之怎麽看到他坚持时的神色挺怪异的!同班一年多,两人是属於不同挂的,交谈的机会不多,彼此交往也就不深,颜晃之只知道他是属於低调沉默寡言型的。 算了!就去疯一疯吧!把恶梦全混帐甩掉! 大雨的夜晚,沿路的车辆与行人寥若晨星。李约贤不愠不火的车速在一栋灰色建筑物前停下。 建筑物是蒙蒙的灰,但霓虹闪烁的亮丽炫耀。 「这是什麽地方啊?」漂亮的脸蛋满满的疑问。 「进去就知道。」李约贤搭著他的肩走进灰色建筑物的大门。 这又是什麽啊!他是在作梦吗? 他来到夏威夷了吗?海天一色的蔚蓝景观,海滩、椰子树、帆船、冲浪板、草裙舞和比基尼美眉! 因为淋湿的关系,原本就快要冷的发抖的颜晃之,看到眼前一片娇俏可爱、野豔性感、纯情浪漫的泳装美少女,如此寒冷的空气中还只有少少几片布料遮掩重要部位,就让他发自脚底的冷意直冲脑门,直打哆嗦。 「欢迎光临!」嗲到骨头酥掉的肉麻声音群起。 「那个......李同学,」他紧抓著李约贤的湿袖子,声音颤抖,「我们快离开这里吧!这里好冷好冷......」 李约贤却是玩味甚浓地盯著他发笑,「你的反应好特别喔!一般我带别人来,这里春光无限,他们都很高兴耶!而且还要我常常带他们来!」 「多谢好意......」但是再待下去,他只怕自己会横死当场。死因是全身骨头冷到融化变成一滩冰水。 「好可爱喔!~~」穿著一身清凉豹纹的火辣比基尼女孩,突然热情奔放的双臂挂上了颜晃之的脖子上,还附赠火红吻痕。「好可爱的小男生~~!」 颜晃之惨白的脸色,比凝反射神经的速度,身体往下一蹲,从环抱的双臂中逃脱。 「就是说嘛~~」穿著白色小可爱式泳装的纯情派美眉却从另一边挂上来,「这麽漂亮,连人家都忍不住好嫉妒~~」 涨成红苹果一样的脸蛋,只剩眼睛不是红色的,当下落跑直冲大门。「要玩你自己慢慢玩!我要回家了!」 竟带他来这种声色场所,李约贤,这人实在不可貌相。 实在是......很可爱! 16 雨还是不罢休的下。 大雨中往前的奔跑,不知方向。他,迷路了! 就这麽冲动跑了出来,全身湿漉漉的不说,连来时的方向也迷失了,就算还记得,他也没把握四、五十分钟的车程,换算成11路公车需要多久的时间? 求救吧!先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再找便利商店,因为一般的便利商店前都会有公共电话,打电话向刘涉强求救......。下雨的夜晚,视线模糊,拨开黏在前额挡著视线的头发,拭去眼角旁的碍眼雨水,路口会有路标的,抱著这样的希望,颜晃之拖著因加了水的重量而越是沉重的衣鞋往路口走去。 啥?政府是在搞什麽啊?绿色的路标模糊成一片,除了下方门牌号码的方向标示勉强能辨识外,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这麽老旧破烂的公物也不换新的!骂归骂,还是得再走到下一个路口,举目四望,除了昏暗路灯外,和渐行渐远的灰色建筑的霓虹外,没有其他灯火出现了,商店!那里才会有便利商店?当下他做了个决定──明天就去申办一支手机。 往前继续走著走著,越是接近深夜,视线就越是模糊。目光焦距总是飘浮在远方,没注意到脚边有异物,当踢到时才惊觉,昏沈的神智也才清醒了一点。 低头一看,天啊!竟然是一个女孩子!面部朝地昏倒在行人道上不知有多久了?头发、衣裙、鞋子、肌肤全占满了雨水侵略的痕迹。 「喂!小姐醒一醒啊!」将女孩的身体翻为正面,拼命摇著她纤弱的肩膀。 连叫两、三分钟後都没反应,颜晃之都想要乾脆放弃算了!让她在街头自生自灭,别自找麻烦了...... 起身走了三公尺,脚步犹豫地放慢,然後停止,最後旋身又跑回女孩身边。臂膀撑起她的头部,吼道:「喂!你再不醒的话,我就要杀人了!」 果然人都是怕坏人的。女孩子好像听到这句恐吓十足的话,而慢慢转醒。 「你是谁啊?」女孩半闭著虚弱的眼眸问。 「无聊的路人甲啦!」颜晃之又气又喜地说,「能不能站起来自己走路?」 女孩勉力用手撑起身子,慢慢爬起来,「可以,谢谢你。」 「你住那里?有没有办法自己回去?」真是可笑,其实他多希望此时也有人能这样问他,毕竟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 「我就住在前面转弯的地方,我想我一定是贫血了,我一向有贫血的毛病,又淋了雨才会晕倒的......」女孩神色有点恍惚、有点害羞,还有点欲言又止,「你能不能......扶我走回家?......一下子就好.....大概只要三、四分钟就好......」 他们可以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吧?「好。」忽然灵机一动,「那等一下能不能借我打一下电话?」 「好啊......」女孩笑颜逐开,「但我的手机没带出来,要回去拿喔。」 「嗯。」这笑,好像似曾相识? 颜晃之搀扶著女孩虚弱的身子,而女孩也将其中一手揽过他的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你没和家人住吗?不然他们怎没出来找你?」不过几百公尺的距离,不难找到人。 「我和同学租房子一起住,不过她这两天刚好都不在。」女孩定睛瞧瞧他,「你借电话是要打电话给男朋友吗?让他来接你。」 颜晃之连忙摇晃著手,「不是啦!我是男的啦!那来的男朋友?」果然,她是将自己当成女的了......要不怎敢要一个陌生男子陪自己回家? 「男!?」女孩一脸惊讶,表情变得快,动作变得更快!「快放开我!」女孩原本看似摇摇欲坠的身体突然一下力量全部提升,很用力地推开颜晃之,还迅速的一溜烟跑掉。 颜晃之愣愣的呆在原地。他是男的,但可不是瘟神或恶魔,干嘛一听到他是男的就避之如鬼神?而且精神和体力回复的真是快速! 算了!女孩怎样也都与他无关了,只是要重新找电话就是了。 终於,拐过两个路口,在交叉路上看到了一家「七」开头的便利商店。 好高兴!不但可以打算给刘涉强,而且还有骑楼可避雨了!颜晃之高兴地要跳起来!然後几乎是用飞的速度直冲商店门口那台唯一的投币式公共电话前。 摸摸裤子的口袋要掏钱包......没......没有!「钱包不见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叫。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跳来跳去了。 突然闪入脑海的是刚才女孩的脸孔!没错!一定是她。难怪她前後的变化那麽大,根本就只是耍苦肉计的小扒手,听到自己是男的而逃之么么不过是藉机脱身的手段罢了。(虽然是後知後觉,总比不知不觉还好一滴点啦!) 真是大笨蛋!颜晃之咒骂著自己,还猛槌自己的脑袋。 但都走到这里了,怎麽能放弃呢? 使出最後的手段,硬著头皮很狼狈地走进便利商店,在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心很善良的柜台服务生前面,「对不起......我的钱包掉了...可不可以跟你......借个一块钱打电话......」低著头,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可以啊!」那一张看起来确实是善良的脸孔和善的笑道,「一块而已嘛!我最喜欢帮助可爱的妹妹了......看你淋了一身的雨,不会是被男友抛弃,想不开去淋雨自虐吧......你那男友怎麽舍得这麽可爱的女友.......」 没听店员罗嗦一长串,接过一块钱,颜晃之就冲出去拨下电话。 他妈的!响个十几分了还没人接!不过才十一点多而已,不会是全家都睡死了吧!在这种非常时期......够倒楣的!偏偏脑袋瓜里默背得出的电话,除了家里的只有这支,其馀的全抄在磁铁电话本,而电话本在────钱包的名片匣内! 天很暗、雨很大、人,快疯了! 没有生气的街头,在他以为世界只剩自己的时刻,耳朵传进轰隆的引擎声由远而近,三辆雨中飞驰的重型机车,倾刻将自己包围在行人穿越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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