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没想到还能见到银。 周末的晚上,一个人坐在酒吧里喝酒,这是一间很有格调的酒吧,不奢华,不堕落,有一种看破好的平静和悠闲。坐在这里,连人心都能得到慰籍。在忙碌的工作之余,到这里坐一坐,喝一杯,是一种享受。 看到银,绝对是无意的。认出他,则化了我很大的力气。 一头齐耳的黑发自然地垂着,略长的刘海下是一双细长而娇媚的凤眼。身上简单的白衬衫将纤瘦流畅达到身体线条勾勒出清纯的感觉,完全不象我当时认识的模样。他坐在我左手边不远处的沙发上,安静的神情,让人觉得平静而无害。 我认出他,他也看到了我。一瞬,我有一种逃离的冲动。因为,他曾经伤害过我,我的手上,至今还有他留下的痕迹。但是,我仍然轻轻地点了点头,就象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然后,他端起杯子,坐在我的面前。 "好久不见了,浓。" "是的,你好吗?"端起杯子掩饰我的紧张。对他,我依然有些害怕。 "不错。"抿了一口酒,鲜红的酒色把他的唇染得鲜艳欲滴。"听说你收手很久了?" "差不多也有两年了。你呢?还在做?"聊着彼此唯一共通的话题,竟没有太大的排斥。也许真的是在那个圈子里呆太久了,久得,都已经溶如了骨髓里。 "不算是吧。现在,我是某人的专属。"摇摇酒杯,冰块清脆的撞击声在我的耳中,有一种寥落的感觉,是他,还是我? "是个好男人吧。"在我的印象中,有钱有貌有担当的男子才会动银这样的人物。有胆子包他的人,必定不凡。 "是的,一个出色极了的男人。是他,才能让我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很劣势的言语,竟从傲气的银口中,他的表情有一丝不情愿。"你呢?怎样?" 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微笑一点点爬上嘴角,用一种几乎是自豪的语气,我回答:"我没有,断了至少两年了。" "真的?"他的眼睛睁大了。 "真的。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住。" "不寂寞吗?"不论身体或是心灵。 "不太有感觉。工作太忙了,没时间想这些。"实话,也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忙碌会让我忘记很多东西。 "看你过的不错,也许我也该试试。"一丝轻叹逸出唇角,他的眼中闪出一丝认真。 "试什么呢?"浑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抬头看去,暗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以一种天神降临的气势站在银的身旁。只须一眼,我便可以感受他庞大而内敛的气势。他的出色,令胆小的人退避三舍。 "试试找个新情人。"看道他,银的态度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我看在眼里。 "哦,你找道了吗?"男人坐下来,在银身边。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我,似乎在估量着什么,然后,扬起笑容。 "你好,我不知道银有你这个朋友。"很淡的一句话。我却听出了占有欲。 "你好,我不是他的新情人。"赶紧撇清。这个男人很可怕,我不原与他为敌。"当然,我们也不是朋友。" "哦?银很少有谈得来的伴。你是......"他的眼中有某种了然。我的身份,也许已经被确定。 "他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银不耐烦地嘀咕,然后对我说:"浓,明天晚上,我在这里等你。" "为什么?"相见不如怀念。我和他之间并没有这么好的交情。 "有事!"说完,人已经站了起来,自顾自地走了。 那个男人瞄了我一眼,忽然问道:"你的名字是不是浓郁的‘浓'?" 点头,不解。我叫什么名字,有那么重要吗? (二) 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让怀中的人倦极而眠。镇踱出卧室,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 一边啜饮,一边回想方才银的表情,他忍不住微笑起来。 真是逞强,明明早就离不开了,偏偏还是倔强的不肯表示出来。如果不是与自己定下了约定,他恐怕早就离他远远的吧。或者,为了气他,而在外面胡来吧。 任性、胡来、无心无耻,这样的银,除了面孔和身体之外实在没有什么好。大街上大把多的孩子,不少比银更有收藏价值,为什么他偏偏要银? 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那么难解。但是既然银偏要以这样的身份留在他身边,他也不必太早挑明,反正这就是银的游戏规则。 说到银,就不免想到今天在酒吧遇见的那个清秀男子。叫......"浓"是吧,气质很干净,仔细看还是能觉察出一些异样。看他和银相谈甚欢的样子,多少也是银的同类。 在这个城市里,叫浓的人不会太多。如果他没记错,似乎有某人在找"浓"。 放下酒杯,拿起电话,按下熟悉的号码,不久之后,耳边响起略有些沙哑的磁性嗓音:"喂?" "启,我见到一个浓了,回来看看吧。" "我看过太多了。" "气质很干净的并不多。也许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呢。" 沉默了一会,声音有响起:"明天中午我到。" "好的。"愉快地挂上电话,他有很强的预感,这一次也许会有好事发生。 一口饮尽杯中的酒。夜已经深了,正是钻回被窝抱着温暖的身体入睡的时候,明天还要上班呢。 还是那个酒吧。 应约而来的时候,银已经在同一个位子上等我了。依然是一袭白衣,清秀、清纯,仿佛不曾在红尘中打过滚。这样的他比卖弄风情的时候可爱了很多。 看到我,他招手把我叫了过去。 坐他的面前,点了一杯啤酒。今夜没有大醉的心情,小酌后的微醺。正好入眠。 "有什么事要特地约我谈?"问他。直截了当。 "我离开‘紫色'时候,有人拿了一个东西给我,让我转交给你。"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暗红的小盒子,放在我的面前。 打开,里面是一个流光溢彩的白金戒子,流畅简洁的设计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富丽堂皇的气派,价值绝对不菲。看到它。我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谁给你的?"我的声音不知不觉尖锐起来。 "你该知道。"点起烟,银的脸藏在烟雾之后。"你觉不觉得很好笑?这种东西竟然要我转交给你。他明明知道我和你为他闹翻了。他就不怕我再对你动手?" "你还想杀我吗?"看着盒子里的戒指,奇怪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静地面对。当年的爱恨真的烟消云散了。离开,果然是正确的。 "老了,没那么气盛了。再说,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那个戒指我戴不合。"淡淡一笑,有当年倾城的味道,却,更加云淡风清。 "如果能还给他该有多好。"轻叹,这样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不起,能还掉是最好。 "别把它交给我,我没有义务处理它。干脆把它卖了,换点小钱花花也好。记得分四六分帐哦。" "你很缺钱吗?"按理说,被人包起来的,手头至少不会匮乏。"这点小钱也要?" "总得为日后做打算嘛。钱啊,永远不会嫌太多的。" "那么在你现在的金山上挖,不是赚得更多?" "他?不说也罢。"一叹,露出一脸恍惚。 沉默,各自喝着酒。真没想到我和他之间会有如此平和的气氛。仿佛我们不曾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彼此算计,甚至不惜下手暗杀。到底是他变了还是我变了?或者,我们都变了? "为什么会答应成为某人的专属?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这么做的。"半天后,按耐不住好奇心,我问他。记忆中银是个爱生命更爱自由的人,谁都无法束缚他的灵魂,除非他作茧自缚。我曾以为他会一辈子飘飘荡荡下去,没想到他还是被逮住了。那个人,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不要我这种伤脑筋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闷闷的声音有着不确定。 "爱他吗?"虽然没有爱也可以有关系,但这只适合一夜情。长久和一个人相处,没有爱情的寻欢,有些残酷。 "说不清楚。毕竟认识太久了。与他上床似乎是很自然的事情。" "这么说,是老交情罗?"难得银会提起以前的事,好象很好玩。 "出生以来的青梅竹马。到中学还是死党。我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他。"含着烟,银的表情有一种走过之后的再回首的怀念。 "怎么分开的?"分离的理由有很多。真心相守,需要很大很大的勇气和很多很多的祝福。 "他要去留学,我没理由再跟着他。" "那时候,爱他吗?" "至少不讨厌吧。当时我们都有女朋友。若不是彼此都有好感,清纯的小男生会和同性发生关系吗?只是,第一次的时候,好痛。"低低地笑了。对于已经身经百战的他来说,当时的笨拙。也许真是记忆中最有趣的宝藏之一呢。"说到第一次,你的怎样?" "我?"一楞,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脑中闪过纷纷乱乱的画面,却没有一个是可以抓得住的。我的前半生的记忆依然无法清楚地显现。"我不记得了。你知道我曾碰到一场大车祸,醒来后记忆就不全了。似乎,在进‘紫色'之前,我已经习惯和男人在一起了。谁是我的第一个,我真的不清楚。" "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是自己把某些东西忘了。"银看着我的表情有些认真。"你知道自己的名字、来历,也记得你已经领了医生的执业执照,却不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事。这不单纯是车祸的原因吧?" "也许。"耸耸肩,我倒没想过还有这回事。忘了就忘了,反正日子照样过。在"紫色"的日子里我学会了诚实地面对自己,爱谁、恨谁都清楚明白。这样很好,无论往后的日子有什么变化,至少我不会委屈自己。
(三) 不愿意再谈我混沌不明的过去,银和那个男人的事情才是我兴趣的焦点。该是怎样的因果才让分离很久很久的人重新见面,又是怎样的情绪波动,让悠游于人世间的银放弃喧闹选择委身于一个男人? "怎么会和他重逢呢?"给银点上第二支烟,烟雾缭绕中的老故事,听起来才动人。 "意外吧。那天晚上和某人从宾馆出来,碰到带人进去的他。我的车碰坏了他的车后灯,我给他留了寄帐单的地址,然后就又凑在一起了。" "这么多年了,还记得他啊?" "初恋情人呢,哪那么容易忘记?他刚走的那段日子,我和女朋友分手了,打算一心一意等他回来。谁知道,大学毕业后他留在了那里。搬了几次家后,就断了联系。那是我第一次死心塌地地想着某人。可惜,不是你的,终究还是留不住。" "那段日子很难熬吧?" "难熬得几乎有自杀呢。那四年过来,我比当初被我恶整的你还惨。人都快没形了。"淡淡的话语,却让我忍不住心痛。要有多深的感情才撑得住那样的等待?又是怎样的执着,可以在漫长的无望中渴求希望。无心无情的银,真的无心无情吗? "后来我意识到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等一个再也没有机会的人是场灾难。于是我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开始重新做人。"是觉悟,也是绝望,所以抛弃从前,只问以后吗? "然后就进了‘紫色'?" "你不知道刚开始的‘紫色'有多好玩。大家都是寂寞的人。在那里寻找一夜的温情。不一定寻欢作乐,只要过得愉快就好。阿成就是那时候来的。"提到我熟悉的名字,我忍不住竖起耳朵。虽然我并不爱他,但是至少,我曾经喜欢过他。 "阿成和他很象,喜欢上他是很自然的事情。如果阿成没有把你带进‘紫色',也许这枚戒指的主人就是我了。可惜,他爱的是你。所以,我才整你,甚至想要杀了你。" "我也很想杀了你。我连刀子都准备好了,打算把你分尸呢。"回想当初的仇恨,由一种隔世的感觉。怎么在一夜之间,就这样泯灭了恩仇? "幸好,我们都没来得及杀人。"吐出长长的烟丝,银笑了。"我不会为当年的事情道歉的。" "我也不会。但,这并不表示我们以后不会见面,是吗?有机会的话一起喝一杯吧。我想你的他不会介意吧。" "好啊。明天怎样?" "明天不行。周末吧。" "为什么等那么久?" "我在医院工作,没时间啊。" "那就下个周末。我在这里等你。" "不见不散!" "没那么严重吧。你约的人,难道还想放人鸽子吗?" 我笑了:"没那个意思。"微笑中我们告别。没人在意那枚白金戒指最后到了哪里。 "如何?"同一时刻,酒吧的角落,端坐着的两个气宇轩昂的男人中的一个,低声询问身边同伴的意见。 打一开始,这个有着一张不可思议漂亮的面孔的男人就紧紧地盯着坐在另一边的浓和银。他专注的目光象一把锐利的刀子,似乎要把某些东西活活撕裂。 "你是指哪个?你那漂亮宝贝?" "我的宝贝怎样还用得着你评论?我是问,那个‘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调查过他了吗?"男人的目光盯着起身离开的浓的背影,问道。 "没有。昨天晚上头一次见到。他大概也是圈子里的人。他也来自‘紫色'。" "‘紫色'?那个酒吧?" "对。‘紫色'中有很多很棒的人,有机会的话,你刻意去见识见识。绝对不虚此行。" "我目前的兴趣,你该知道。" "是的是的,就是‘浓'嘛。说实话,到底是不是?" "帮我查查他。就算脸相似,也不一定是我要的那个。" "好吧。"
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大屏幕电视机正在播放的是香艳刺激的春宫画面。男主角之一,赫然正是那个漂亮的男人,而在他怀中扭动喘息的,是一个长得与浓极相似的少年。 男人端着盛满威士忌的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中少年的脸。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一言不发地看着屏幕上在激情中失神的脸,太熟悉的画面依然有让他激动的力量。 其实,对他而言,"浓"的存在,一直是不可代替的。 不论是最初雨夜中的救命之恩,还是后来的援手之义,无论是开始的情同手足还是后来的浓情蜜意,"浓"的一颦一笑都是他的珍藏。而他最美丽的时刻,是在床上。 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浓"都会一直守在他的身边。所以在拼命工作之余,忍不住在外面捻花惹草。直到那一天让他看到自己带回家的少年,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后,自己便失去了他的消息...... 好长一端时间了。虽然没有刻意地回忆,他的身影却一直刻在脑海里。虽然没有刻意寻找,可身边的伴却或多或少都有他的影子。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不能将阵势的他抱在怀里。他决定去找他。 认定他不会是隐姓埋名的人,也不至于自甘堕落埋没在风尘中。毕竟他拥有外科医生的执照,走到哪里都可以凭这混饭吃。于是,他把目标锁定在医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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