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二 白清远停了下来。 我怔怔地看着他凝重的脸色,在如此接近的距离。 他起身,整整衣衫,对我说道,"你就留在这里吧。"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我此时涌起的第一个念头,独孤秋对与白清远来说是个潜在的威胁,但有重要到这种程度么?第二个念头是,独孤秋应该没事了吧,是被离国的人救走了么?然后才想到,方才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能安全离开,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可我却成功地引起了白清远的兴趣......失败啊! 夜幕渐渐垂了下来,我独自郁闷了许久,终于深呼吸几次,站起身来。 无论如何,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打开房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如果是练武之人,大概能感觉到风中的杀气吧,可惜我过于愚钝,直到刀口架在脖子上时才反应过来。 "放老实点,不许吭声,否则杀了你。"这是个女子的声音。 稍稍侧了下头,借着月光看到那张黑纱蒙面的脸庞,眼角平滑的肌肤可以断定她的年纪不会很大。 我很配合地随她退回屋内,后面两个人影也跟了进来。 "你们......"小声问着,心里隐隐猜测出一些。 "尘儿。"其中一人有些欣喜地叫着,虽然声音暗哑无力,却依稀可以辨认。 制住我的黑衣女子诧异地看了那人一眼,微微松了几分力道。 黑暗中我终于微笑,"独孤,是你么?" "尘儿啊......"他微微叹息着,"小蝶,放开他吧。" "原来你就是云落尘。"黑衣女子收了刀,声音中的明快利落清晰可见,并没有或不屑一顾或好奇探寻的任何语气。所以听起来很自然。 我看向他,想问他好不好,想问他怎么办,却还是问了一句,"不需要点灯吧?" "这是自然。"他轻笑一声,却因此压抑着咳了起来。 声音压得很低,应该不会被人听到,可我就这么听着,心里有丝难过还是泛了起来。 另外一人悄声道,"将军,这里真的安全吗?"听起来年纪至少已是中年,语气却带着不可置疑的尊敬。 "白清远带人去追,一定不会想到我们就躲在他的房里。避过这一刻我们潜出府去,到时他们怎么找便也找不到了。"黑衣女子代替他回答着,却不知是何身份。"只不过将军,他......" 意思指的是我该怎么处置,既然是故人,又不知能不能相信的。这一切,就全凭独孤秋的意思了。 "无妨。"他呼吸还是有些不稳,只说出这样两个字。 一时间我竟有些感动,实话说,当初在那种情况下成了他的人,多少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到如今淡忘了身体上的纠缠,反而觉得留恋多了一些。 "你叫小蝶?"我转身向着那黑衣女子,"这里有些伤药,给他用了吧。" 本是为自己准备的,只觉白清远不是那怜香惜玉的人,又何况我只略有几分姿色,却已经下了堂的。今晚本以为逃过一劫,不料还派上了另一种用场。 扶着独孤秋坐下来,细细涂着伤口,仍是一股血腥的味道。 我低声道,"他竟是如此残忍,这么长时间,居然一直在对你用刑。" "还不是......"小蝶立时接着说,只三个字便又硬生生顿住,叹了口气才道,"姐夫,你又何苦?" 那么,她便是那位夫人的妹妹?怪不得眼睛看起来有些熟悉,现在知道了再看,觉得两人还真是相像。 "她怎样了?"我问独孤秋。 "还好,白清流将她放回去了。"他轻声回答。 "为何?"不是好容易才抓到的么? 小蝶恨恨地说,"那人阴险狡诈,指不定设了什么圈套,和白清远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接近门口的那人忽然向我们示意,静下来一听,似乎有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我心中开始狂跳,思维也在飞快地转动,若是白清远回来,这一干人怕是一个也保不住。可是,还有别的办法么? 听到不远处几声交谈,大概是王府的侍卫吧。 还好还好,我带他们藏在屏风后面,自己定了定心神,听到敲门声便起身开门。 "有什么事?"故作慵懒的表情,装成刚刚被吵醒的样子。 "这么早,你便歇下了?"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看过去,原来是柳临江。 他来做什么?有几分疑惑地问道,"你难道不知,这里是王爷的房间吗?" "当然,"他故弄玄虚地笑着,"但是听说,王爷天黑时又出门了?" "那又怎么样?" "看来这一年多,你服侍人的本事不仅是没有长进啊。"他说着,便抬脚往里走去。 "等等,"我急忙拦住,"你又有什么资格走进这间屋子?" "你不是说过,要我来交流乐曲的么?"他缓缓说道,"今晚王爷可能是回不来了,我不过一时好心,过来看看你罢了。怎么,不乐意见我?还是这屋里......" 听他这么说,怕是不怀好意了。 "既然如此,再推辞就是我的失礼了,那就请进吧。"我将他让了进来,同他一起坐在背靠屏风的位置上,走到一旁点起烛火。 "方才为何不点灯?"他忽然开口。 "王爷的指示,不需向你一一汇报吧?"我淡淡地说。 他却又笑了,"不敢,难得你刚回来,便得王爷如此信任。" "你以为王爷去了哪里,总不会是花街柳巷吧?" 他干笑两声,"自然是追捕逃犯了。" "王爷也不过才得到消息,你倒是灵通。"我加了一句。 他也不以为意,只是悄声说着,"那么你知道,今晚萧世子那里会怎样呢?" "这话可不是随便讲的。"我看他一眼,道。 "窝藏罪犯也不是一般的罪名,"他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极恨那人的吗?" 我心中一颤,不知他所指的是我还是萧夜阑。幸好他以为的我是云落尘,自己在这一点上还没有露出破绽,脸上仍是挂着笑,"你呢?就不恨他?" "我自然没有必要恨他,"他却站起了身,"夜凉露重,你还是当心些好。" 说罢竟走了出去,临出门又向屋内看了一眼。 待他走后,只觉得颇有几分心神不宁,这人像是在打探消息,又像是提醒我的样子,不过我可以断定,此地是真的不宜久留了。 小心地送他们出了王府,正打算遛回去,只听得身后一个轻轻的声音,"你在这做什么呢?" 回头一看,苏倚楼伫立那里,花前月下正冲着我无比灿烂地笑着。 "我是该叫你笑非呢,还是叫你落尘?" 寒玉 很喜欢的那句词,叫做砌下落梅如雪乱。 很喜欢词的作者,那个并不适合做皇帝的皇帝。 所以很久之前有人跟我说,我也是个做不成大事的人。 眼下正是寒冬,梅花开到了极致,而花间那个人,一颦一笑都觉得融在这景里了。乍一看去不由一怔,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吧?无关权势,也无关感情的,只那么安静却绚烂地绽放。 从一开始,我知道他的不得已,也因为自己的不得已甚为理解着。 "还是笑非吧,"我轻声道,"林笑非,也是我原本的样子。" 他看我的眼神有一丝迷惑,"那个人,是你喜欢的?" 是指独孤秋吧,不禁淡淡一笑,"如果见一个就喜欢一个,也就不叫喜欢了。" "可你还是放他走?"e "他走不走得了,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实事求是地回答。 "真要让他走不了,你却是可以决定的。"他轻笑道,"那人似乎没有防备你。" 这他也知道?只不过此刻感觉不出敌意,应该是没有关系吧,"所以啊,不要辜负别人的信任才是。" "现在想走了?" 我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不过好像已经晚了。" 他却不置可否,只说道,"沈缘在惦记着你的。" 有些小小的受宠若惊,"我这样的身份,先前还一直瞒着......" 他打断了我的话,"你若也以为他会在意那些,倒还真是不值得。" 我笑了笑,沈缘啊沈缘。 "我一直有些奇怪,你这人看上去不算特别,却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他低声沉吟着,"他待你,究竟是不同的。" 你不要伤心,沈缘予我,充其量只是朋友之间的不同而已啊。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开口问道,"今晚的事情,是不是也有你的份?" 大概没有想到我这么说,他目光一闪,继而笑答,"一直在跟着你们,应该算是有吧。" 我却听得有些诧异,很明显救出独孤秋的那二人武功应该相当了得,只因为独孤秋的身体状况所限不能硬拼出去,而后面一直有人竟然都没有发觉...... "怎么,怕了?" 我回以微笑,"你本来就没有插手的打算吧?" "不管怎么说,这份人情你是欠我的了。"他狡黠地笑着,"我都没有想到,白清远会把你留在身边。" "你想怎样?"我防备地看着他。 "有事请找你帮忙,又怕你不肯......" 我叹息着,本来只想安安静静的,却也由不得自己,"既然都打算说了,我大概也没有推辞的余地。是沈缘的意思?" "他却舍不得把你牵扯进来。"苏倚楼摇摇头,"只是事关重大,拜托你是最好的方法。" "你信得过我?"我看向他。 他笑着,带着几分刻意的调笑,目光却是温和的,"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那么笑非你答应了?" 我苦笑,"请讲。" 他不作声,只带我悄悄来到他的房间,拿出一张图纸。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一看,纸上画着一个立体的方块,不知用什么材质雕刻,上面细密的花纹隐约可见,似有的字迹却看不清楚。 他看着那幅图,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此乃玉石雕琢,而正是这块玉石非同一般。触摸时一半温,一半寒,却是一个整体。可惜,数年前被劈作两半,便都化为寻常了。笑非你,就是要在白清远那里找到玉寒的那一半,虽然没了温度特征,上面的花纹还是可以辨认的。" "既然已经是寻常的东西了,还要它做什么呢?"我不禁开口。 他看了我一眼,犹豫片刻才道,"这本是萧国王室所有,即使不比以前也依然作为信物。没有它,萧世子便无法以世子的名义回国。我来这里也是为此,只是根本没有机会。" "那我就会有吗?"他未免太看得起我。 "据我所知,在这七王府能留在王爷房里的,迄今为止只有你一个人。"他悠悠地说。 "萧夜阑呢?" "我国质子做到这个份上已是丢尽了颜面,又岂能......"他冷冷地说,却碍于我没有继续下去。 早知道,苏倚楼不会是普通人。 我不好再说什么,便又笑了笑,"我知道了。" "你......"他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是又说不出口。 老实说我还是小被打击了一下,在别人眼里,我已经谈不上颜面这个东西了吧?最多不过是还有用途。 "之后呢,怎么给你?"我问道。 "有机会我自然会去找你,"他届时又恢复了平静,"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的。" 我微微一笑,不会亏待么?我又不需要什么。 转身离去,夜色更深了一些。 真相 白清远清晨回来的时候,我在他的床上睡得正沉。 那孩子估计因为事情不顺利有些郁闷,所以很夸张地叫醒了我,用他那镶满宝石的剑鞘拍着我的胳膊,还好没有太用力。 武侠小说中经常看到,用来杀人的剑总是古旧而黯淡的,眼前这人的夸张充分反映出他的虚张声势。再刻薄一点说,那就是恶俗了。 不过这些话只能想想,看着他阴沉而有些疲倦的脸色,我还是识趣地爬了起来,乖乖闭嘴站在他面前。 "你倒是舒服。"他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不平衡了吧,我心里有几分好笑,却不敢表现出来,仍是从容作答,"王爷辛苦了。" 说出来才发觉,怎么和"同志们辛苦了"是一个调调。 他取下外衣,我慌忙接过放好,浸湿手巾递给他擦擦脸,才见他回身在床沿坐下,摆了摆手,"不用忙了,我自己休息一会,你去你那边整理一下,平常的东西就不必带了。" "是。"我打算离开,看来以后真得做持久战的准备了。 他忽然又叫住我,"你那侍童,也一同带过来吧。叫下人在院子里整理出一间空屋就是了。" 我谢过,这才告退。 这人对我,算是很温和了。就算之前的事情仍有阴影,就算现在白清远还有疑虑,可他倒底是接受了我吧,虽然算是作为云落尘的。 一路上遇到的侍卫仆役,个个似乎都带了几分恭敬,大约以为我再次飞上枝头了。这人哪,到哪里也都是一样的。 推门走进我那间小院,远远便开始喊着,"岫儿,我回来了。" 该得意的事情,总要表现的明显一点才符合逻辑,然后便看到他从屋里飞一样地跑出来。 "公子,"上下看了我一遍,才放心道,"总算没有出事。" 我有些无语,难道我之前只会招惹是非吗? 他却拉着我的袖角,半晌不说话。我才注意到那双青黑的眼圈,一宿没睡吗?也难怪,白清远从不会留人过夜,他大概以为我被斩立决了。 "没事了,"我轻拍他的后背,"你家公子要转运了呢,赶紧回屋收拾东西。" "转运?王爷又要让您出府吗?"他瞪大眼睛,很懂事的没有说出赶这个字眼。 我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都想些什么哪,收拾东西,以后要跟那王爷同居了。" 他一脸受打击的表情,"公子您没事吧?" "好了,不逗你了。"我站好,拉他一同向内走着,"王爷吩咐我搬过去住,说是你也过去的。" "王爷终于回心转意了吗?"他欣喜地问着。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我们总没有选择的余地的。" 帮他整理着这间房子,初来时的记忆依旧很深刻。 想起自己一身古装打扮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清秀少年惶惑却不得不故作镇定的样子。此时再看过去已经熟悉了许多,甚至以为就是自己了。没有长高,也不算变老,只是神色却很沧桑了。 使劲拍拍自己的脸颊,振作振作,在这个地方,你只能依靠自己。 "公子。"岫儿在一旁道,打断了我的思绪。 "怎么?"回头看去,他手中拿着器皿玩意,看上去还是值些银子的。 "王爷当年的赏赐,还要不要带着?" 本想让他什么时候帮我卖了,再考虑了下,还是说道,"带着吧。" 云落尘对那人是情深意重的,这一定要时刻记得。 "岫儿。"我忽然道。 "嗯?"他抬眼看我。 "当时的情形,再跟我讲一遍吧。"我轻轻地说,"时间久了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了,当初,我是怎么得罪萧世子的?而王爷,又是怎么惩罚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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