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外,幸村坐在离龙马最近的地方,紫晶般的眼眸里有淡淡的哀婉。龙马,不要输呵,从重回AP走到今天,我知道是什么一直支持著你,所以,你不可以输。
我能做的都做了,依然无法让你完全复原,这是你的最后一个赛季了,你知道吗?如果你今天不能在这里取胜,你的梦想,你想要给那个人的承诺,都会化为泡影。
我相信你,龙马,你一定不会输的。我记忆里的越前龙马,无论在多么艰难的比赛里都会一如既往的骄傲飞扬,今天一定也不会例外。
同一时间,坐在电视机面前,真田透过萤幕凝望著被摄影师不断给出特写镜头的精致容颜,唇角有浅浅的笑。那样骄傲飞扬的笑容,不曾改变也不会改变,这就是让世界网坛为之倾倒的王子,越前龙马,他用一生去爱的男子。
伴随著满场的欢呼声响起,决赛正式开始,由龙马率先发球。
习惯性地拉了拉帽檐,金色的猫眸微微眯起看了一眼对面严阵以待的手冢,纤长的手指握紧明黄色的小球,高高抛弃,右手猛力挥出。
漂亮的外旋发球,是每个AP球员都羡慕的,划过一条优雅的弧线,落在手冢脚边飞旋了数周,笔直地朝著那张清冷俊美的脸弹去,带著王子一如既往的张扬不驯。
好久没有遭遇过这样极富攻击力的发球,手冢轻轻蹙眉,头往旁边一侧,躲开这气势逼人的一球,任凭它落向界外。
色泽浅淡的柔美唇瓣微扬起诱人的弧度,琥珀猫眸对著手冢挑衅般地弯起,龙马再次发球。
推开一步,以左臂单手接住来球,拍面传来的沉重力道让手冢平静无波的心泛起一丝讶异。他已经恢复到这样的水准了吗?比起当年在德国斯图加特的那场比赛,他的实力不曾有些许下降,反而隐隐有超越的势头。
灵巧的单脚小碎步,让纤细俊逸的身影满场移动,一次次回击著手冢沉稳中含著凌厉之气的来球,白皙精致的容颜在墨尔本灿烂的阳光里惊艳了每一道目光,欢呼声此起彼伏,纷纷抛向这位离开了网坛一年之久的王子。
以旋转控制的手冢领域,被旋转更加剧烈的来球正面攻破;轻灵飘逸的零式发球,在同出一源的零式削球下被轻松回击;被誉为网坛帝王的手冢国光在王子的压制下,第一盘比赛以失利而告终。
在幸村满含欣慰与淡淡忧虑的笑容里走回休息区,龙马轻揉著微有些酸疼的左臂,轻哼:“部长的实力越来越强了。”
“但是龙马不会输的,对吗?”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揉捏著龙马纤细结实的手臂,幸村眸里有无法掩饰的关切,微笑著嘱咐:“别给左臂太多的负担,龙马。”
“我知道的,幸村学长。”抬手拭去幸村脸颊上蜿蜒而下的汗水,金眸缭绕著坦然的浅笑,在满场的欢呼声里,龙马轻声安慰:“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也会撑到最后。”
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的,幸村学长。这是我最后的赛季了,如果错过了这个赛季,我再也无法实现对那个人的承诺。所以,我不会胡来,我会一球一球认真地打回去,然后取得这场比赛的胜利。
交换场地,彼此在球网前相遇,然后擦身而过,手冢向来清冷的凤眸有淡淡的疼痛,忍不住出声叮嘱:“不要大意地上吧,越前。”
这句话,在很多年前的每一场比赛里,他都这么对眼前的青年说过。那时候,他还是个跩跩的,偶尔会犯点小迷糊的13岁少年;而他,还是部长。这句话,有太多说不出的关心,今天也不例外。
“部长也是哦,不要让这场比赛留下任何遗憾。”短暂的回眸里,对手冢露出一如既往骄傲中带著些诱人稚气的笑容,王子昂首走向属于自己的战场。
发球,跑动,回击,得分。第三盘的比赛,在手冢严密的防守和出其不意的进攻下,龙马打得并不轻松。
受过重创的身体,就算已经在幸村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恢复了许多,但毕竟是受过伤的,实力已经不如当年全胜时候的状态。可他就这么咬牙坚持著,每一球都拼尽了全力。
原本欢呼声鼎沸的赛场渐渐安静,一些感情细腻的女球迷已经忍不住啜泣,就连解说员,也用微显哽咽沙哑的嗓音,一遍遍回顾著他们的王子曾经的辉煌战绩,一遍遍地强调,就算王子今天败在帝王拍下,也是虽败犹荣。
耳畔回荡著解说员的声音,就算睫毛已被汗水沾湿,视线渐渐模糊,龙马依然倔强地咬著牙,精致的容颜有不曾淡去的骄傲笑容。谁说他会败了?都还差得远呢!
第三盘比赛在激烈的交锋之下已进入抢七,帝王与王子之间的比分咬得很紧,在一分当中来回交替领先。一场短短的抢七,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谁也不肯先让出那一分。
赛末点,伴随著一记漂亮的旋风抽杀,龙马将球稳稳地击落在手冢半场,然后笔直地弹出界外;而他的对手,却连回击的姿势都尚未做出。
胜了!在满场震彻天际的欢呼声里,龙马仰起苍白的精致容颜,露出了球迷们所熟悉的,绝美的骄傲笑意。
呐,真田学长,四分之一的礼物,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剩下的四分之三,我会用同样的方式送给你。
在比赛结束后的颁奖仪式上,手冢替左臂已经无法抬起的龙马接过澳网的奖杯,让他握在手中,与他一起高高举起。如潮水般涌来的掌声,他轻声送上最诚挚的祝福:“恭喜你,越前,是我输了。”
回以他的,是不曾改变过的灿烂笑容,龙马轻轻哼笑著,“这只是开始,部长。”
冲破了保安的阻拦,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朝著新晋的澳网冠亚军涌来,因为两人刚才的神情太过亲昵,让所有人除了送上祝福之外,还想打探点别的东西。
他们都还记得,很多年以前王子在公布自己的性向时,那样脉脉流露的深情。
曾经在真田家拍下照片的记者挤出人群,目光有些疑惑地流连在王子和帝王的脸上,问:“越前选手,我曾经在真田先生家里见到过你所有的奖杯,也一直很想问你个问题:把所有的奖杯都交给真田先生保管,他对你而言是不同的吗?他是不是就是你提起过的,那个你最爱的人?”
面容微微一僵,璀璨的金色猫眸顿时有些黯然,又随即被淡漠的神情所掩饰。淡淡地扫过瞬间安静的记者们,龙马浅浅一笑,用最平静的嗓音回应:“抱歉,我之前出过车祸,丢失了一些记忆。你所说的真田先生,我不知道是谁。”
远在万里之外的日本,正低头细细擦拭著一尊尊漂亮奖杯的男人听到这样的回答,手指轻轻一颤,紧抿的唇角溢出一丝浅浅的叹息,继续著手里的工作。
抬头,望著洒落下纷飞白雪的天空,真田在心中无声地呢喃:你会想起来的,龙马。我会让你都想起来的,我最爱的龙马。
面对还想追问什么的记者,手冢冷凝的俊颜微微一沉,以身体将已经疲惫不已的青年挡在怀中,冷淡地道:“对不起,我的学弟已经累了,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可以直接问他的经纪人幸村先生。”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因为所有的记者都记得,王子当初也提到过,他最爱的那个人,是他的学长,也是他的对手。
莫非,王子和帝王之间,是那种关系?
手冢的话,让幸村的脸色异样难看,可他明白,手冢是真心想为龙马解围。所以,在一声伤感的叹息之后,他主动上前挡住了记者,让手冢护著龙马率先离去。
我们是你的学长,也是你曾经的对手,但都不是你爱的那个人呵,龙马。
(65)
澳网球员休息室里,手冢顾不得自己也是满身汗渍,拿著毛巾轻轻地擦拭著龙马苍白的面孔,眸中有无法掩饰的疼痛。
“越前,还撑得住吗?要不要我把幸村叫过来?”低头凝望著无力倚靠在自己怀中,连呼吸都会让纤细身体轻轻颤抖的青年,手冢面色凝重,低沉的嗓音因为忧虑而沙哑。
这样激烈的比赛,他已经承受不起了呵。可他还是咬牙坚持著,一如坚持著他那无望的爱情,倔强得叫人心疼,也想要给他疼爱。如果束缚住这抹孤独伤感的灵魂,强迫他留在自己身边,会不会让他活得轻松一点?
“我没事的,部长。只是好久没和部长打过了,不太适应而已。”半阖著眼眸,柔润的唇瓣微微扬起,却无法掩饰那从灵魂里透出的疲惫,龙马疲惫地回应了一句,然后将酸疼不已的身体蜷缩成寂寞的姿势,沙哑地问:“奖杯,已经寄出去了吗?”
“幸村已经去处理了,别担心,很快真田就能收到了。”手指轻轻按揉著龙马的太阳穴,以这样的方式送出自己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关心,手冢低头用脸颊磨蹭著微微汗湿的墨绿色发丝。
舒适地眯起眼眸,仿佛慵懒地猫咪一般在手冢怀里蹭了蹭,龙马轻轻一笑,“有烟吗,部长?”
有些不赞同地轻拧起眉眼,手冢沉声道:“都说了多抽烟不好,而且你还这么累,别抽了。”
睁开一双闪动著笑谑光芒的诱人猫眸,龙马静静地盯著手冢冷凝严肃的俊颜,直到看得对方疑惑地皱眉,他终于忍不住哼笑出声:“别像个中年大叔一样,部长。我刚刚赢过你,难道不应该抽一支表示庆祝吗?”
“你啊,总是叫人无法放心的。”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手冢摇了摇头,手却不自觉地伸向自己的球袋,拿出香烟点燃,然后放在龙马微启的唇间,低沉的嗓音盈满宠溺:“少抽点,是为你好。”
“我知道。都和你说了不是常抽的。”不满地瞪了一眼低头点烟的手冢,龙马小声嘀咕:“还说我,自己还不是在抽!”
斜斜地睨了一眼写满嗔怪的精致小脸,手冢忍不住拧了拧白皙的脸颊,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说的,是为你庆祝。”
淡淡一笑,眸光流连在左腕上已经陈旧了的乳白色护腕上,笑容渐渐敛去。眯眼望著袅袅升腾的烟雾,龙马淡漠地开口:“其实你是知道的对吧,部长,这是我最后一个赛季了。”
微怔,一抹难言的复杂在清冷俊美的脸颊上泛滥开去,仿佛像是不敢再看那双紧盯著自己的清澈猫眸一般,手冢撇开眼去。沉默了良久,直到燃烧的烟头烫痛了手指,他才低哑地道:“幸村告诉你了?”
“幸村学长没说,但我自己清楚。”起身灭掉烟头,龙马屈膝蜷缩在沙发上,眸光中有淡淡的失落,可嗓音却一如往常的骄傲坚定:“所以,我不能输掉任何一场比赛。你也不能放水哦,部长。这是我们最后的几场比赛了。”
无声地叹息,手冢低头望著虽然伤感,但却写满坦然的俏脸,认真地问:“你怪真田吗?如果不是他,你不会是弄成现在这样子。”
“和真田学长没有关系的,部长!”沙哑的嗓音微显急促,龙马仰头紧盯著手冢清冷的凤眸,急切地争辩:“车祸谁都不想的,和任何人没有关系。”
事到如今,你依然维护著他吗,越前?我以为在你最后这个赛季,他会一直关注著你的比赛,可今天他没有出现不是吗?你瞒不了我,在比赛的时候,你总会不自觉地看向看台,其实你也希望真田出现吧。
可那个人,到现在仍旧没有出现过,甚至连一句祝福都没有,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再爱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你还死心塌地地爱著他,他凭什么?
深深地吸了口气,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著勾起龙马低垂的脸,手冢眼中有挣扎的痛楚,哑声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越前。”
“部长,爱不爱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任何人没有关系的。”平静地看著手冢,唇角微扬起一抹伤感的弧度,苍白的嘴唇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龙马轻笑:“我不能把这份肮脏的感情强加在他身上,所以我不怪他。”
我从来没有怪过他,因为我没有资格去怪。爱情是一个人的事情,与别人无关。他不爱我没有关系,我爱他就可以了。
“闭嘴,越前!谁告诉你这份感情是肮脏的?我不许你这么想!”低哑地嘶吼出声,手冢向来冷凝的俊脸溢出无法克制的狂乱,垂头以唇堵住他更多自渎的话语。疯狂地厮磨著柔软的唇瓣,低沉的嗓音有痛苦的哽咽:“忘了他吧,越前。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将手抵在手冢胸前,龙马紧抿著被蹂躏得有些生痛的嘴唇,金眸里有深深地哀恸,认真地道:“对不起,部长。我忘不了的。”
如果可以忘记,我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纠缠他,惹得他困扰。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想过如果他是你的话,也许就不一样了。
但很可惜,你不是他。
静静地凝望著那双从15岁那年第一次看到就深深沉溺其中的琥珀猫眸,手冢狂乱的心绪渐渐冷静,凤眸再度还原成惯有的清冷。手指轻抚著嘴唇,回味著那连吻都算不上的甜蜜心酸,他歉然地低喃:“抱歉,是我失态了,越前。”
淡淡地笑了笑,龙马摇头,“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害部长难过了这么多年。”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感情去爱了,我已经把所有的爱情都给了那个人,所以无论是你还是别人,我都无法再回应。
仰头,轻轻捧住手冢的脸,柔软的嘴唇轻轻吻了吻写满痛苦的俊颜,龙马低声道:“部长,你是我一直想要战胜的人,所以将来再遇到我,一定不可以大意哦。我还是会击败你的,像今天一样。”
久久地凝视著骄傲精致的容颜,手冢紧紧闭上双眼,用力地点头。
如果你只把我当作对手的话,那么我就一直以你的对手身份存在吧,越前。这是我唯一能够为你做的了,因为,你不爱我,不会接受我的爱情。
“那我回去了,幸村学长还在等我。”弯腰拿起自己的球袋,龙马略显蹒跚地向外走去。
目送著深爱的背影渐渐远离,手冢终于忍不住叫住他。在龙马满是疑惑的回眸里,他违背著自己的心意,哑声道:“再试一次吧,越前。也许真田,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用了,部长。”轻轻一笑,龙马神情淡然,连嗓音都是如死水般地平静。“我现在唯一想要的,是四大满贯的冠军。其他的,我没有时间去想。”
因为,那是我欠你的承诺,真田学长。
(66)
五月 法国 巴黎
那天,巴黎下著雨,细密的雨丝仿佛是天空的眼泪,飘落一地的伤感。
那天,球迷眼中下著雨,因为他们的王子以最让人心痛的方式,让所有人看到了他的坚持。
法网公开赛决赛的场地上,满地的红土已被雨水搅得一片泥泞,就像怎么也擦拭不去的血,深深刺痛了每一个球迷的双眼。那个从来就骄傲著笑对一切对手的王子,此刻正蜷缩在红土赛场上,纤长的手指紧抠著泥土,牙齿已把苍白的嘴唇咬得泛出了血丝。
站在球场边的幸村想要叫停,却怎么也叫不出口,因为他看见那双因疼痛而收缩的金眸正死死地盯著自己,仿佛在告诉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停止。
他的对手正静静地站在底线处,冷凝俊美的容颜已沾满了水珠,却分不清那究竟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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