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抿了一口清香的红酒,保养得极好的修长手指轻轻滑过缠著绷带的膝盖,迹部沉默了片刻,华丽的嗓音里有无法掩饰的关切:“还疼吗?”
“一点小伤而已,是你自己要搞得那么紧张的,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故意的,忽略那叫人心颤的温柔,龙马眯眼望著华灯闪烁的泰晤士河,语气一如他们相处的这么多年里一样的随意。
“什么身份?本大爷是迹部景吾,想做什么随本大爷高兴,哪有空闲去管别人怎么说。”懒懒一笑,迹部舒适地靠回座椅,眸光一刻也不曾从龙马脸上移开。他是骄傲的迹部家的主人,除了眼前这个孩子,再没有人能够让他做到这种地步。
轻轻叹了口气,龙马有些不自在地躲开迹部写满明显爱意的凝视,垂著头望著手腕上早已陈旧的淡蓝色护腕,有珍爱,也有不舍。这是那个人唯一留在自己身边的东西,无论怎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也还是旧了,破损了,无可挽回,一如和那个人之间的一切。
目光随著纤细白皙的手指慢慢游移在陈旧的护腕上,迹部的目光微微不悦。不就是一个破护腕吗?就算他要再多,就算把YONEX公司买下来也做得到,为什么他要如此珍视?就因为那是真田用过的东西?难道那个人给他的伤害,还不够么?为什么还要记得他?
深吸了一口傍晚清冷的空气,迹部强迫自己平静,强迫自己不要伸手抢下被他抚摸得有如情人般对待的护腕扔进楼下的泰晤士河,淡然地道:“幸村让本大爷告诉你,奖杯他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了。”
“嗯,我知道。”微微一笑,龙马扬了扬下颌,盯著桌子上精美的食物,哼笑道:“你不饿吗,猴子山大王,我可是很饿了呐。”
微微眯眼,看著龙马专心致志地对付著盘中的食物,诱人的粉红舌尖不时滑过色泽粉嫩的柔软唇瓣,迹部终于还是无法压抑心中的渴望,修长的双臂从身后抱住纤细柔韧的身躯。灼热的唇轻触著线条优美的颈项,在他耳畔哑声低喃:“叫本大爷的名字,叫我景吾,龙马。”
轻轻挣扎,却无法挣脱那看似轻柔的拥抱,龙马挫败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刀叉,转眼看向温柔如水的银紫眼眸。“别这样,迹部。”不再像年少时候那样骄傲又轻蔑地喊出那个可笑的称呼,却也不会那么亲密地唤出只属于情人间的字眼,他淡淡地提醒:“没用的。”
没用的,无论叫你什么,都是没用的。我知道你想要的不仅仅是改变个称呼而已,只是你渴望的东西,我无力给你。因为,我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好歹不是猴子山大王了。”将脸埋在龙马颈侧,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至今仍存留的,淡淡的奶香,迹部略显苦涩地笑笑,唇眷恋地轻啄著如婴儿般细腻的白瓷肌肤。
真的好甜,真田是不是也曾经这么吻过他,在这里留下痕迹?为什么真田能够舍得放弃这个他可以用迹部家所有的一切来交换的人?
“你真的打算啃我来代替晚餐吗,迹部学长?”冷淡了一双猫眼,龙马索性放弃了挣扎,再次拿起刀叉,吃著已经尝不出任何滋味的晚餐。好怀念那些和式的食物,好怀念那个人为自己细心挑去鱼刺的烤鱼呵。
“是你先来招惹本大爷的,龙马。”贪婪地吮吸著温暖的颈项,眯眼望著白皙肌肤上浮起的点点樱红,迹部低沉的嗓音含著情欲的暗哑。“不要忘记了,是谁出现在本大爷面前,给本大爷起了个不华丽的外号?”
无端被挑起的回忆,让龙马轻轻皱眉,沉默地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痉挛。
那个时候,他还不认识那个人,只知道要战胜比自己强大的人,比如部长,比如身后这个人。如果不认识那个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得久一点吧。至少,网球很单纯,也不会让自己如此痛苦。
“从你叫住本大爷的那天开始,本大爷就已经陷进去了。是你撩拨了本大爷之后又逃掉,本想让你再多自由一些时候,没想到真田那个混蛋会插了进来。”手臂紧紧抱住怀中轻轻颤抖的身体,仿佛想把他嵌入怀中一般锁死不放,迹部粗鲁地啃噬著那甜美温热的肌肤,笑声里有愤然,也有伤感。
“还记得青年选拔赛的时候吗?手冢回来的那天晚上,你却在操场上和真田接吻,本大爷都快嫉妒疯了。为什么撩拨了本大爷之后,你却看上了真田?那个人对你一点都不好,为什么你还要对他死心塌地?”
如果你爱上的人是我,我会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捧到你面前,我会给你一生一世的疼爱,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去伤心,可是你为什么不爱我?让我爱上了你之后,为什么你爱上的人不是我?
“不要说了!”被强迫地回忆起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记忆,精致的容颜渐渐苍白,连呼吸都带上了哽咽。转过身,颤抖的手指紧紧捂住迹部的唇,猫眼中婉转著一抹乞求,龙马哑声低吼:“不要再说了!”
久久地凝视著那双水雾渐起的金色眼眸,那样的疲惫,那样的痛苦,让迹部狂乱嫉妒的心绪渐渐回归平静。修长的手指轻轻覆上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的手背,在颤抖的掌心烙下珍爱的亲吻,迹部张开双臂轻拥著他,歉然叹息:“好,不说了,你不想听的话,本大爷再也不说了。”
“不要再来管我了……”阖上眼眸,将头抵在迹部的肩头,龙马沙哑的嗓音缭绕著从身体到灵魂的疲惫,轻轻笑道:“我爱谁,我要怎么样,和你们没有关系,也和真田学长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本大爷不会不管你的。”轻握著削瘦的肩膀,将彼此的距离推开些许,迹部从衣兜中掏出一个精美的深蓝色绒盒,在他面前轻轻开启。
黑色的丝绒上,两只精美的戒指紧贴著彼此,金黄色的琥珀在白金指环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就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抬头迎视著愕然的琥珀猫眸,迹部唇角勾起一丝温柔的浅笑,银紫的眼眸满含著希冀,认真地道:“嫁给我,龙马。”
让我用一生去守护你,即使你不爱我,也没有关系。我只想你过得好一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独自忍受痛苦。你想要继续爱著那个人也可以,让我陪你。
“你是笨蛋吗?”撇开眼去,龙马静静地望著满天星斗,语气冷淡:“我是越前龙马,和你一样的男人,也还没有可怜到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安慰我。”
“早就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回答,可本大爷还是忍不住要试试,结果又被你嘲笑了。”摇头叹息,迹部在笑,可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有无法用笑容掩饰的苦涩。低头拿起较大的戒指套入自己的无名指,却将剩下的戒指连同绒盒一并捏回手心,淡淡地道:“你记清楚了,臭小鬼,本大爷会等,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紧紧咬著唇,龙马伸手去抢,想要将他手指上的戒指拔下,嘶吼道:“迹部景吾你这个神经病,给我拿下来!”
反手紧捏住他细瘦的手腕,迹部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银紫的眼眸定定地落入一双凄惶的猫眼,沉声道:“永远不会拿下来的,本大爷决定的事情,从来就不会改变。”
不会拿下来的,这是我对你,也是对自己的承诺。和你愿不愿意没有关系,和你爱不爱我也没有关系,这只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是迹部景吾,骄傲的迹部家的主人,从来没有人能够动摇我的决定,就算你也不行。
所以,我会继续爱你,被你拒绝也没有关系。
(70)
九月 美国·纽约
站在美国国家网球中心决赛的球场上,球网对面的对手不再是手冢,而是击败了手冢的世界排名第三,以力量见长的凯宾·史密斯。
龙马记得他,从十来年前日美青年友谊赛到今天,这个人从未放弃过挑衅追逐,只要在球场上见面,必定是一场恶战。
眸光缓缓转向看台一边,在靠近自己半场的方向,龙马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手冢、不二、迹部,还有身为经纪人兼专属医师的幸村,只差那个人。略显伤感地扬了扬唇角,金色的猫眸在抬眼与凯宾对视的瞬间敛去了所有苦涩,只剩下飞扬的桀骜。
“呐,斗了这么久,今天也来场精彩的比赛吧。”特有的沙哑嗓音缭绕著惯有的骄傲,龙马微微眯起眼眸,望著凯宾战意十足的灰蓝色眼眸,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呵,所以,都让我们来一场无悔的比赛吧。
“那是当然。”与龙马握了握手,凯宾盯著那在掩盖在帽檐下只露出优美下颌的精致脸庞,眸光灼热。
这个机会,是他费劲了千辛万苦击败了手冢才得来的,自然不会浪费。已经过去的三场大满贯赛事,每一场都看得他热血沸腾。他不知道那场世界皆知的车祸给龙马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他只是渴望与这个绝对不说放弃的王子来一场倾尽所有的比赛。当击败手冢时,即将实现的渴望让他激动得难以自持。
但是,为什么在击败手冢的时候,他从那双清冷的凤眸里看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那样的眼神,给了他一种错觉,手冢很庆幸输了那场比赛。
微显疑惑地看向坐在看台第一排的手冢,凯宾微微挑眉,目光似在询问。而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手冢不自觉地扭头,俊美严肃的容颜上露出一抹复杂。
手冢承认,自己在与凯宾对决时有意无意地保留了实力。如果真的要与凯宾一争高下,要获得那场比赛的胜利并不是难事。可是,他已经无力再面对那个总是伤痕累累,却咬牙强撑的孩子了。每次看到那张因为伤痛而惨白的容颜,心里的痛就会和负罪感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让我做一次逃兵吧,越前。至少,这场比赛中逼迫你的,不再是我。
松开彼此的手,龙马缓步走向底线,摆好姿势静静地望著凯宾,等待他发球,开始这场预料之中艰苦的比赛。
一上来,凯宾就以一记重重的挥拍,将明黄色的小球以极刁钻的角度击向龙马的右场底线。
那样雷霆万倾之势的发球,让龙马琥珀般的眼瞳微微一缩,稍一犹豫之后没有去接,任凭网球笔直地弹落界外。
如果是在以往,这个球虽然极具威胁性,却并不是无法回击。但今天不行,今天这场比赛,若一上来就与擅长力量型网球的凯宾硬碰硬,那么无疑他的身体撑不到最后。四大满贯的最后一战,容不得任何闪失。
所以,就算眼中盈满了懊恼与羞愤,龙马也只是轻轻咬了咬唇,紧绷著一张精致的俏脸安静地站在底线处,任凭耳畔传来观众们失望的叹息。
蓝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凯宾看著那双充满屈辱的骄傲猫眸,心中有些许疑惑腾起。按理说,那个骄傲飞扬的孩子无论能不能还击这一球,都会去接的,因为他的骄傲绝不允许他轻言放弃。莫非,他的伤已如传闻的那样,急剧恶化了么?
用力吸了口气平复突然紊乱的心绪,凯宾高高抛起网球,暗自收敛了些许力道,挥拍,将球击向龙马脚边。
以单脚小碎步灵活地移动身形,双手握拍回击来球。拍面上明显放轻了许多的力道,让他微微蹙眉,眼中羞恼的神色更甚。没有忽略与凯宾目光交汇时,那抹灰蓝中隐隐的关切;而这样的一睹,也深深刺痛了他的骄傲。他越前龙马,什么时候已经沦落到需要对手来可怜的地步?
用力地抽击网球,球落在凯宾身前飞旋了数圈,笔直地朝他的脸飞去,逼得他不得不微微侧脸,躲过著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愕然的回眸里,凯宾看到那抹纤细俊逸的身影正用火红色的球拍指向自己,冷傲地怒哼:“不要侮辱我,不要侮辱这场比赛,凯宾·史密斯。”
的确,你不需要怜悯呵,龙马。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不仅仅是侮辱了你,也是侮辱了这十多年来的坚持。你是骄傲的王子,就算是满身伤痛,你的骄傲也依然不允许任何人践踏。所以,接下来我会拼劲全力的。
淡淡地扬起唇角,对那双灼灼生辉的猫眸投去歉然一睹,凯宾再次用他最强大的力道发球。
不再退缩,以难以目测的速度出现在网球的落点处,龙马双手紧握住球拍,接下那力道大得惊人的来球。掌心被巨大的力道震得有些生痛,柔润的嘴唇却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借著球飞旋的速度,再加上更快的旋转,将球回击。
那是……?
球场边,手冢沉静的凤眸撩起一丝慌乱和担忧,修长的手指紧紧扣在掌心,神情复杂地盯著那张盈满专注的绝美容颜。
那是手冢幻影呵!那样在来球上加上剧烈旋转的技巧,不是自己的手冢幻影是什么?可是,你明明知道,这样的做法会加重手臂的负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越前?明明单是接住凯宾的发球,你已经很吃力了啊!
突然之间,手冢觉得懊恼自责,为什么要放弃半决赛?如果此刻站在他对面的人是自己,他也许就不会被逼得这么不顾一切了吧,至少不会在比赛的一开始,就开始勉强。
“那是手冢幻影吧?”坐在手冢旁边,不二优雅的薄唇紧抿,骤然失去了血色,冰蓝的眼眸里微笑不在,只有深刻的痛,是那么明显。
“那个臭小子,他是疯了吗?”左手紧紧握住右手,任凭金色的琥珀硌得掌心生疼,迹部银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拒绝任何人看到他眼中难以扼制的痛。
骄傲的王子,以决绝的姿态将比赛推上惨烈的局面。
时间在流逝,赛场上寂静得只有球拍击球和网球落地的声音。追逐著王子的身影走过这一年的球迷都明白,他们的王子破碎不堪的身体,又将承受怎样的痛。但是究竟是为什么,他们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却拼劲全力执著于胜负,就好像打完这个赛季,以后再也不能打比赛了一样。
心中有些了悟,但更多是茫然不解,全场的观众早已忘记了欢呼,只是盯著球场上那场精彩到无与伦比,但怎么看都像是迎接终点的球赛,眼眶蓄满了伤感的泪水。
没有领教过手冢幻影,凯宾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连心绪都渐渐焦虑起来。明明对面那个人已经脸色惨白得看不到一丝血色,明明自己占尽了上风,为什么总是会回球出界,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凭藉著手冢幻影,龙马很快拿下了第一盘的比赛,趁著休息的空档微显踉跄地走向休息处。疲惫地靠坐在椅子上,微微睁眼看了一眼拿著运动饮料迎上来的幸村,他哑声道:“给我冰敷下手,幸村学长。”
垂头紧抿著唇,用毛巾将冰块包裹其中,小心翼翼地覆上连手指碰触都会感觉到异样高热和不断抽搐的手臂,幸村眼中有难以扼制的疼痛,沙哑了向来柔和的声线:“为什么要用手冢幻影,你比谁都清楚会给手臂多大的负担。”
“要是被凯宾那家伙拖入拉锯战,负担会更大的。”没有反驳幸村,龙马神情淡淡的,任凭冰冷的毛巾给火热的手臂带去一抹舒适的清凉。
是的,透支著手臂使用手冢幻影,虽然会带来难以想像的痛,但比起被拖进拉锯战耗费更多的体力,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吧。他已经承受不起太长时间的比赛了,这具身体距离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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