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不可以吗?”微微颤抖的嗓音里不带任何希望,幸村的眼神飘渺而疼痛,仿佛自己说出的是笑话一般,淡淡地扯出一抹自嘲的浅笑。
若能够放弃,他就不是越前龙马了呵。
果然,龙马睁开双眼,静静地看著幸村朦胧的紫眸,摇头浅笑:“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幸村学长。”
怎么可能放弃,距离完成给那个人的承诺,只剩一步之遥了呵,怎么可以在这里放弃?
垂头,任凭紫色的发丝掩住满脸的伤感疼痛,在龙马苍白的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幸村放低了嗓音,柔声呢喃:“那么,不要输呵,龙马。”
“我是不会输的,幸村学长。”轻轻推开按摩著手臂的修长手指,龙马紧握住球拍,起身向球场走去。所以,他没能看见,在偏僻的看台一角,他的父母和他生命中最爱的那个人,用怎样痛心的目光静静地看著他,眼眶早已泛红。
第二盘比赛,凯宾接受了教练的建议,不再以重球去对抗龙马再度展开的手冢幻影,取而代之的是放短球和把握好时机的扣杀。
眯眼望著凯宾满是战意的脸,龙马笑得一如往常般骄傲。指望手冢幻影就能战胜凯宾,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那家伙,也是实力毫不输于自己的人呐,更何况,如今的越前龙马,早已不如以往了。
不过,我还有那么多学长呢,就算你熟悉我的所有,但你不会知道他们的,对吧,凯宾。
半眯的猫眼绽放著无可逼视的灿烂笑意,龙马身体后倾,双腿弯曲,面对高高抛起的明黄色小球,柔韧的腰肢爆发出强大的力道,左臂猛力挥出。
这是专属于迹部景吾的“唐怀瑟发球”,呼啸而去的小球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直落凯宾的半场,然后贴著地面急速飞行,滚落场外。
蓝灰色的眼眸剧烈收缩,凯宾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张满是汗水,唇角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却盈满桀骜笑意的精致容颜,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拍柄。
你果然是最强的,越前龙马。就算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满身是伤,不过是在强撑,但你依然是我最强劲的对手。从十几年前一直追逐著你走到今天,你一直是那个我想要征服的人,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凯宾?史密斯!
面对凯宾极具杀伤力的重扣,龙马抛给对手一个背影,纤长结实的手臂舒展成最优雅的姿势,将那一抹明黄送上天空,再稳稳地落在对手的底线处。
手臂抽搐疼痛得仿佛稍一使力就会断掉一般,腿也在过度使用雷霆下变得红肿不堪,可丝毫没有影响那张绝美容颜上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却深深刺痛了每一双关注他的眼眸。
高高的看台上,伦子早已哭泣得难以自持,无法再维持慈母端庄美丽的容颜,只能将脸深深埋在南次郎的臂弯抽泣。而那向来带著痞痞笑容的网坛前武士,此刻也红了眼眶,死死抿著双唇,紧盯著自己唯一的儿子,看他以决绝的姿态一步步走向最后的胜利。
坐在南次郎身边,真田脊背挺得笔直,如墨般的黑眸紧锁著球场内早已疲惫不已却仍然死命强撑的纤细身影,冷凝的英挺容颜上翻涌著无可掩饰的痛苦。紧咬的牙,早已在嘴唇上烙刻下深深的血痕,虽然痛,却是唯一能够宣泄的出口。
龙马,就算此刻我出现,叫你停你也不会停止的吧。你总是那么倔强,总是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其实,这场比赛胜与不胜都没有关系的不是吗?四大满贯的冠军,你已经全部握在手中,为什么还要固执坚持这场比赛的胜利?你给我的承诺,已经完成了呵,龙马!
球场上,伴随著最后一球的落地,全场观众不约而同地起立,将如雷般的掌声送给此刻已经瘫软在球场上,连强撑起身体都显得万般困难的王子。
这是奇迹,带著伤愈后并未完全复原的身体,却在一年之内包揽四大满贯的冠军,这要怎样的坚强毅力才能完成。只有他们的王子,虽然满脸痛苦,却在经纪人的扶持下骄傲飞扬地笑对整个世界的王子!
在幸村的扶持下走回球场边,面对蜂拥而上的记者,龙马一反往日冷淡的态度,带著疲惫的笑意面对摄像师的镜头。在金光璀璨的奖杯上烙下轻轻的一吻,漂亮的猫眸带著几许迷离,几许伤感,他就这么安静地望著镜头,眸中水雾渐渐凝聚。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凝望著镜头,轻轻地道:“我给你的承诺,今天终于完成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然后,他将脸飞快地埋入幸村胸膛,任凭幸村紧拥著自己,快步离去。
球场内,记者们面面相觑,困惑于王子最后留下的有如谜题般的话语;看台上,真田久久枯坐,向来冷凝的英挺容颜流露著似悲似喜的复杂神情。
两清了吗,龙马?这就是你坚持到最后,想对我说的话?
不,我们之间,永远没有两清的时候。因为我发过誓,要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这段缺失的爱情。
我爱你,也永远不会再放开你了,龙马!
(71)
简单整洁的房间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缭绕著透彻心扉的凉意。一抹清冷的月光洒落在房间里,笼罩著靠站在窗边的高大身影,寂寞,淡淡的,却始终充斥在黑暗的房间里。
真田就这么静静地站著,修长的指尖把玩著一颗明黄色的小球,久久地凝视著网球上用黑色水笔划的自己的Q版模样。想像著网球的主人在画下自己模样时脸上带著怎样可爱的神情,漆黑的眼眸蕴开一丝浅淡伤感的笑意,真田微微低头,轻轻吻了吻球,收紧手指。
“弦一郎,你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温和婉转的女音,灯光随即绽放。伦子站在门边,看著真田亲吻著网球,流露出那样眷恋温柔的神情时,微笑的容颜微微黯淡。轻轻叹了口气,将热腾腾的咖啡放在桌上,她柔声道:“那是龙马刚来美国后不久画的。”
“他在画的时候,也一定在嘀咕著真田弦一郎是个大混蛋吧。”礼貌地对著伦子点了点头,深邃如海的黑眸仍沉浸在回忆里,真田唇角微微扬起,宠溺地低喃。
“是呀。那孩子,明明那么喜欢你,可每次我问,总是很不坦率呢。”柔声回应著真田,伦子眼眸里流露著淡淡的心疼,伤感地叹息:“就像现在,他明明还爱著你,却说出那些什么要两清的话。”
微扬的唇角轻轻抽搐,真田抬头迎视著伦子歉然的神情,眸光坦然深情。“是我对不起他,如果能够早一点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就不会有今天了。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
伤感地笑笑,伦子缓步上前,拉著真田轻颤的手腕在整洁的床边坐下,轻声问:“为什么不去找龙马?他今天不会回来的,应该是住在幸村那边了。”
“我知道的,阿姨。”苦涩的笑意盘桓在唇边,真田的眸光中有难言的伤感疼痛,依旧流连在明黄色的小球上。沉默了片刻,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龙马暂时是不会原谅我的。就算去了,也只是增加他的困扰而已,再等等吧。”
早在比赛结束之后,他就已经打过电话了。接电话的是幸村,用最淡漠的语气告诉他,龙马已经睡了,也乞求他不要再去打扰那个连灵魂都已经疲惫不堪的孩子。
若是以前,他会退步,会真的认为不再去打扰龙马,是最好的选择。可这一次,不会再退步了,暂时的放弃,只是为了今后永远在一起,不是吗?
面对真田浅浅淡淡的笑容,伦子有些急了。好不容易等到自家倔强的儿子完成了梦想,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深爱的男人想通了一切来到美国,为什么还要等下去?难道他们不知道彼此已经蹉跎了太多时间了吗?
紧紧抓著真田的手腕,逼迫他看向自己,伦子向来温柔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焦灼,低声问:“还要等多久?弦一郎,如果你再这样,我真的没办法帮你了。”
难道,你不知道幸村已经等了龙马很多年了吗?难道,你不知道龙马今后再也没法打网球了吗?你如果再不出现,你们也许真的再也无法在一起了。
“不会太久了,阿姨。”轻轻地回应,真田转眼看向窗外,黑眸中泛起一丝伤感的涟漪,幽然道:“您知道龙马接受过的那个采访吧。他对所有人说他爱我,也说我不爱他,所以这一次,我会找机会告诉他,真田弦一郎,从15岁那年开始,就一直爱著他,从来没有变过。”
纤细的手指温柔地碰触著真田流露著深情与自责的脸,伦子释然浅笑,轻声道:“龙马会在11月份参加年终总决赛并接受AP授予的年度最佳球员奖励,如果在那时候说的话,所有球迷都应该会知道的。不过,你要做好今后的生活都被记者骚扰的觉悟哦。”
轻轻一笑,真田转头认真地看著伦子,低沉的嗓音盈满坚定,“我不在乎,只要能够挽回龙马,我什么都不在乎。阿姨,我希望有一天,能和龙马一样,叫您一声妈妈。”
“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叫我妈妈哦,弦一郎。”像极了龙马的眼眸泛出一丝满足的笑意,伦子伸手轻轻拥抱著真田,温柔的嗓音里缭绕著一丝哽咽,“你知道吗,弦一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等著这天了。”
因为你爱龙马,龙马也爱你,所以我一直坚信著你们会成为彼此的幸福。就算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痛苦折磨,可我依然相信这一点。不要再让幸福从你们手中溜走了呵,龙马,弦一郎。
“谢谢您,妈妈。”低垂著眼,真田无法掩饰心中的激动,紧紧握著掌心的网球,哑声道:“我明天要先回一趟日本,11月我会去英国,也希望您和爸爸一起去,可以吗?”
“要是让龙马知道我和他爸爸已经把他送掉了,一定会很恼怒吧。”想像著儿子会露出怎样羞恼不悦的神情,伦子愉悦地笑了笑,轻拍著真田宽阔的肩膀,轻声允诺:“放心吧,我们都会去的。”
漆黑的眼眸泛著浅浅的微笑,真田望著手中的明黄色小球,轻声问:“这个网球,可以送给我吗?”
“有什么不可以,连龙马我已经送给你了呐,弦一郎。”笑著起身,伦子站在门口,对真田轻声嘱咐:“早点休息,龙马倔强著呢,你很快会知道的。”
那只小野猫,他比谁都知道有多倔强呵。看著房门再度阖上,真田轻轻靠在床沿,久久凝视著掌心的网球,一丝从未有过的放松笑容让紧抿的唇微微扬起。
同样的时间,幸村轻拥著怀中柔韧纤细的身体坐在洒满月光的客厅,一支闪烁著明灭火星的香烟在彼此唇间传递,腾起袅袅烟雾。轻吻著柔软白皙的面颊,柔和的声线带著一丝乞求温柔地呢喃:“总决赛不要参加了,好吗?”
“不要。”微蹙著眉眼,龙马懒懒地倚靠在幸村胸前,侧脸躲开那一个个不断烙下的亲吻,哼道:“好歹是最后一场比赛,我要参加。”
“龙马,不要任性了,你该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无奈地轻叹著,幸村深深吸了口烟,神情黯淡:“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打完四大满贯就退役。”
“我答应你的是打完今年,幸村学长。”眯起一双猫眸,龙马静静地看著幸村,眼中有不容反驳的坚定,沙哑的嗓音里有淡淡的惆怅:“没有和部长在美网上成为对手,所以我不能在总决赛上放过他。这是我和部长最后一场比赛了。”
垂下脸去,幸村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揉著龙马紧绷的大腿,一径沉默。最后的比赛了呵,也是啊,这样的身体,再也无法从事激烈的网球了。如果没有真田,如果没有真田给这孩子的那些伤害的话,他应该还可以神采飞扬地站在球场上,而不是如此寞落伤感呵。
想到了真田,幸村自然想到了下午那个电话。垂眼看著半阖的猫眸,紫晶般的眼眸闪动著迷离的伤感,情不自禁地吻上那双诱人的猫眼,低声道:“龙马,和我在一起吧。”
我已经等得太久了,你已经完成了和真田之间的承诺,也已经对他说两清了,是不是可以和我在一起?我不会像他那样伤害你,我会一辈子爱你。
微微一怔,金色的猫眸泛起一丝歉然复杂,龙马撇开脸,轻声低叹:“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幸村学长。”
就算我已经对他说两清了,那不过是告诉他,不要再为我愧疚。而我,最爱的人,还是他呵。除了他,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果然,还是被你拒绝了啊,龙马。除了真田,任何人都会被你拒绝,我早就有这样的觉悟,可是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呵。
久久地凝望著那双闪躲游移的琥珀猫眸,幸村俊美的脸上有深刻的痛苦寞落,却努力地微笑。修长的手指轻轻颤抖,勾起线条优美的下颌,他深深地看进金色猫眸深处,哑声道:“龙马,如果忘不了他,就去找他吧。”
这么多年了,我看够了你的痛苦,我不希望你再痛苦下去。我给不了你幸福,至少要把你送上幸福之路,我最爱的龙马。
“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幸村学长。”微微苦笑,龙马起身靠在窗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著,眼眸荡涤著无法淡去的苦涩。
我爱你,真田学长,所以,我放你自由,不再把这段肮脏的感情强加给你。我得不到的幸福,你一定要拥有。
环抱著双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幸村良久地凝望著在月光下几近透明的白皙容颜,轻轻叹息,却强迫自己微笑著,柔声道:“龙马,今天真田打电话来了,说他想见你。”
愕然,微眯的眼眸骤然瞪大,龙马看著幸村,嘴唇颤抖得无法成言。
真田学长,你想见我?为什么想见我?你不是不爱我,一直躲避著我吗?为什么突然说要见过,你不是连看我一眼都觉得痛苦吗?我的存在对你而言,不一直都是困扰吗?
“龙马,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一切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缓缓起身,在柔软苍白的唇瓣上留下深深一吻,幸村凄然微笑著退开,转身走进深深的黑暗。
是我自私,是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真田一直爱的只有你呵,龙马。
我一直以为,只要守著你,总有一天,你会被我感动,停留在我身边。可是,我错了,你从来就不曾属于过我,你的心,一直都停留在真田那里。
所以,我不再束缚你了,因为我不忍心再看你痛苦。
去吧,龙马,我送你去追逐你渴望的幸福。
我用这一辈子,送你离开。
请你一定要幸福,龙马。
我最爱的龙马。
(72)
十一月 英国·伦敦
在总决赛上输给手冢,龙马并未有任何遗憾,只有一种近乎完成的满足。部长,从13岁起就敬仰的部长,到今天为止,这样的仰望终于结束了,连同网球一起结束了。
在决赛结束后的年度颁奖晚会上,接过AP主席送来的年度最佳球员奖杯,龙马眼中含著淡淡的笑意,将它送入手冢掌心。
抬起头,面对满场无声闪烁的镁光灯和急欲获知一个答案的记者,他用惯有的骄傲嗓音道:“能够在车祸之后拥有一个无憾的赛季,和部长的支持鼓励分不开的。如果没有他当初的鼓励,没有今天的越前龙马,所以这个奖杯,我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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