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说需要他,何等荣幸! 他身体修长,站得笔直,对着虚无天际,躬身行礼。 “是,主上。属下遵命!” 仙尘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更没有翻手毁灭身边之物以泄愤。 无比平静,他伫立着,却像是忍受了极大的折磨,面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掉,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踏出半步,身体一晃,竟是支撑不住,颓然倒地!嘭地一身头磕在灵玉石桌上,咳嗽出声,口角溢血。 仙尘无力冷笑,体内道法明灭竟然有崩碎的迹象,整个人疼得痉挛,无力喘气,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果然不宜发怒。 动静之大落在宫漠耳中心脏陡然漏跳了一拍,咳嗽声恍若要咳出血肉,明显仙尘身体出了问题。 “主上,您怎么了,主上!您说话,出了什么事……” 没人回话,宫漠脸色大变,顿时惊慌失措。 “主上您坚持住,属下即日便归!” 魔云翻滚,如同禁锢虚空的无形壁障如镜面般片片剥落,天地动荡。 惊天巨响这才传遍四面八方,恐怖术法光芒遮天蔽日,空间波动荡漾而出,令方圆千里内,人心惶惶。 待风平浪静后,徒留一地残余,惶急之下赶至此地的众修士大惊失色,久久不能言语。 圣山差点被覆灭,而在千米外之人竟丝毫无所觉! ——天道将变。 半月后。 玄天殿上空魔云浩荡,遮天蔽日无比壮观,魔龙千里浩瀚威压降临,直逼玄天内殿,天地异动。 有大人物亲临。 整个玄天殿内围,无数修士因昊天殿主亲自前来的庞大阵容,给深深震撼之时,齐木正在战场空间与人交战。 人潮汹涌纷纷往门户及传送阵涌去,众修士立于站台之上摸不清眉目。 “据说大人物降临玄天殿了,要觐见尊上!” “在何处?” “就在上空,出去便能看到,不知魔尊是否会现身,但机会极大……” “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去,莫非是哪位殿主亲临,能一览殿主神姿,也值了。” …… 齐木心神一动,差不多心里有了个大致猜想。 宫漠向来神出鬼没,想来已是半月没见,没想到如此之快便会到来,看来离他践行承诺的时间期限会是三日后。 趁着无人注意,齐木不在藏拙。 眸光一凛,对视的刹那精神攻击,对手神魂恍惚,刹那间飞身而至,手起刀落,一击横劈后脑。那人眼球突出,满是惊诧,轰然倒地。 “不好意思,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长老宣判结果,站台之上已无齐木踪影。 台下书生等人面面相觑,不做迟疑朝着出口飞掠而去。 齐木隐匿身形,刚出传送阵大门,狂风肆掠,迷了眼。 飞身而至一处高坡,周围虽不至于人山人海,却也差不到哪去。 “以魔龙为坐骑,蛟龙护其左右,标志性魔云擎天,千余名魔修浑身包裹在魔云黑袍中,尽是魔族!如此庞大阵容,魔龙皇椅上端坐的那人,不会有错,必是昊天殿主无疑!” 修士无法淡定了,能见到传说中的魔族之王,让人热血沸腾,个个面上激动异常。 魔云笼罩虽看不清无上殿主正脸,那种凛然气势,叫人心惊。 令拥有神兽血脉的魔龙俯首诚服,地上低阶妖兽更是瑟瑟发抖。强悍血脉之力隔了百里距离还依旧摄人心魄,恐怖至极。 未多时,天外数道流光接连不绝,数道身影飞身而至。仙灵洞天峰主亲临,躬身行礼。 销声了两年的峰主首次出现在众人眼前,此刻之姿竟无人对此有微词。 见之无上君主,俯首称臣,毫无丝毫违和感。 这一刻,所有人眼热。看着能直面昊天殿主的峰主们,恨不得取而代之。 “昊天殿主亲临,据传尊上和魔族素来不和,多半是假的吧,如此光明正大横渡千万里疆域携大礼而至,让人惊叹。若是尊上亲临此地,能一览无上至尊之姿,老朽死而无憾。” “近十几年来接连不断大事发生,大陆不平,想来昊天殿主许是为此而来。想不到能见到殿主真容,三生有幸。” 齐木眯着眼,魔云遮掩,翻腾之时,微微能看到宫漠的身影。 不怒自威,凛然煞气,无与伦比。 不愧是能与尊上抗衡的魔族君王,昊天殿主这副姿态却是平添了威严之气,比之先前邪气模样,天壤之别。 庞大阵容停于虚空之上半晌,被结界阻隔在内殿之外,一道透明长道从魔殿延伸至此,落至魔龙面前。昊天殿主起身,身后一干人等垂手而立,跟着往前走。 “不赖嘛,”齐木赞叹。 真身和灵身果然相差甚远。若是真对着此人,自己估计根本不敢一脚踹其下/体。齐木上望,透过云层望着九天之上那人,心律不齐,骨髓深处蠢蠢欲动像极了悸动。 宫漠似有所觉,脚步微顿,望向下方。四目交汇,宫漠神色不变,眸光闪烁了下。 出了魔云这番举动落在众人眼中,顿时全场炸开了锅。 “天呐,昊天殿主在看这里,此处有何不同,该不会有人被殿主看中了不成,”一人情绪激动嗓音不稳,面露潮红,叫道:“恭迎昊天殿主大驾!” 一时间全场沸腾。 “恭迎昊天殿主大驾!” “恭迎昊天殿主大驾!” …… 周身更是疯狂,无数热蜂拥而至,瞬间将齐木淹没。 后者默默退出去,料想着近日寻个好时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见尊上,套出所谓大礼究竟是何物。 毕竟无上之人一个承诺,这种机会可不是随处可见的。 昊天殿主斜后方一人抱着四方锦盒,六人垂首而立。 至前方宫漠目不斜视,光道之上,化作流光而去,直入内殿。 ☆、130·觐见魔尊
玄天殿内殿。 上古宫殿,巍峨耸立于巡山之巅,古朴而大气。道韵恢弘浩荡,甚是非凡。 渊落端坐于正殿之上,气势逼人,周身空间湮灭重组极为艰涩,似有星辰幻化为虚无,神秘莫测。 混沌之气蔓延,难以看清真容。周身凛然之气,世间唯一。 皇座下方,十位太上长老躬身立于两侧,再往下则是长老。昊天殿来人居于下方,以君王宫漠为首。 “拜见尊上!至尊无上,万古不朽,保我魔域永世长存。” 众魔族觐见魔域主宰仅仅单臂横过胸前,躬身一礼。 并未下跪。 殷老立于右侧长老首位,含笑无笑,看不出喜怒。比之平日里的轻松善目,多了些肃然。 气氛有些压抑,虽并非冰寒难耐,却让人喘不过气来。下方众人置若未觉。 “免礼。” 冰冷嗓音从上方传来,穿透混沌雾霭,有种神秘威严之感。 “昊天殿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柳老开口,询问。 早在数日前便已得知魔族君王亲临的消息,今日便已及玄天殿上空,倒显得有些急切。素问昊天殿主其人喜好多变,玩世不恭,后宫美姬无数,日日载歌载舞不问政事。 也不知是真是假。 宫漠一脸微笑端得恰到好处。 “有劳尊上亲自接见,宫漠深感荣幸。并非大事,只是闲来无事,想来窜访一番,既而带了两份好礼,以示服诚。” 大礼一词既出,殿堂之下不少人眼睛一亮,好奇心大发。迫于魔尊威压,并未有丝毫嘈杂之音。 依旧死寂。 渊落示意他说下去。 宫漠躬身:“不知尊上可知近日来仙元大陆发生的几桩大事。” 话音刚落,大堂之上不少长老眉头皱了下。 魔殿之内,素来忌讳说话绕弯,更何况当着尊上的面,可就算直言不讳,也不该是昊天殿主这番词调。 不知后者可是有意,还是无意。 “本尊略有耳闻,”魔尊接口倒很是随意,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隐于混沌雾霭中荡着神秘道韵。 未见弑气。 众人松了口气。 殷老站出来,似笑非笑:“五大上古皇朝之一武国惊变,武皇境至羽化;西天塌陷密藏重现天日;仙岳墓地葬神花开……近日之事数不胜数,不知殿主说的是哪一件。” “倒不是这些,不过倒也不会太次,前些时日,殿内长老去了一趟极北冰原,倒是带回来个好东西。” 宫漠嗓音清愉,冰冷气氛全无所觉一般,负手道:“众所周知,魔修去往极北冰原,从来九死一生。想不到,竟是七圣山圣主之一的道辰子、隐居于此。” 一时间,不知忆起了些什么,大殿之内,人人惊而色变。 极北冰原而今号称无魔之地,但凡魔修,难逃一死。久而久之,此地便成了险地,叫人闻风丧胆,鲜有人至。此地诸多传言,其一便是当年仙族阴魂不散汇聚于此,蚀骨吮血,欲尽魔族,闹得魔域人心惶惶,再无人敢踏足。 想不到竟是如此。 道辰子功参造化,于万年前侍仙尊左右,仙魔大战斩魔族无数留下赫赫战名,虽在仙朝声望极高,在魔修眼中却如鬼厉阴魔欲杀之而后快,然此人修为已通仙脉,虚空来去无踪。 而今销声匿迹,但其声名却叫无数魔修闻风丧胆。 圣主不死圣山永存。 几乎是刚听到这个名字,殷老浑身一紧,浑浊的眸子精光乍现,全身气势依旧,只是给人感觉大不一样。 有人目露惊色,忍不住开口:“想不到北原竟是此人之居,难怪无数弟子惨遭毒手,不幸丧命,那位魔族道友无碍可是万幸。” “老夫倒是好奇,道友带回的究竟是何物。” “竟有此事!难怪劳驾殿主亲自走一趟,此事干系甚大,解决之法尽快商议才是。” 宫漠似笑非笑,抬手,肃静。 “不必如此,诸位但可高枕无忧。北原生了变故,那长老不止毫发无损,甚至趁乱带回了道辰子的尸身,” 满座具惊,几乎不敢相信耳中所闻。 比起周围众人惊诧的欣喜,林老看得更远些,想想便觉不对。 北原横亘万里冰山,哪有如此恰巧,撞见道辰子身死,还能安然带回尸身。这人说得这般随意,到让人怀疑先前那句‘想不到’究竟是真的没想到,还是……明知故作,蓄谋已久。 殷老直立。难以抑制的情绪刹那间几乎湮灭理智,几乎是同时冰冷的眸光穿透混沌雾霭,若有若无地扫过。 让人身体一震,瞬间恢复清明。 道辰子乃七圣主之一,的确阻碍魔域崛起。 虽修为不及仙祖,但比起后者常年闭关不出,前者杀名在外更让人恐惧,堂堂仙脉境圣主,一身修为鬼神难敌,手下魔修阴魂无数。此人身死对魔域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话还未说完,魔尊并未回话。 宫漠走到下属面前,抬手划出几道繁复纹路结印,打入那人捧着的锦盒之上。咔嚓一声,锦盒应声而开。 滔天威势一瞬间爆发而出,仙雾朦胧,赤光冲天。 恐怖杀伐之气四散蔓延却在触及混沌雾霭的刹那,自主避退开。没多久,霞光渐渐淡去。 宫漠从锦盒中取出一个镂空血玉,置于掌心。略一皱眉。 此物比手掌大了些许,玲珑剔透,圆润精致,看上去就像被掏空的头骨,虽是晶石般赤红之色,却栩栩如生。 若非太过担忧主上,回得匆忙,时间大大不足,便不是这般还能看出头骨雏形的残品。不过,应该能将其上轮廓去得更彻底一些。 “修仙仙脉头骨素能明心静气稳住心脉勿堕,摒除杂陈邪念被各路妖魔厉鬼所惧,作用之巨堪比疗愈圣器。” 宫漠躬身,真诚平稳:“尊上神体安康,乃全魔域之愿。只求魔域永世昌盛,万古长存。以魔修敌仇道辰子之头骨,献与尊上,还望尊上笑纳。” 此骨珠润圆滑,通体晶莹赤红,散着妖异血色,散着灵气波动恐怖之极。怨怒杀意尚存,灵魂被全数炼化,只余道韵,大气沧桑。 昔日老友,竟被污了血骨,死无全尸。 殷老隐于人后,但见此物,这才浑身抑制不住战栗。他有些惊悚地抬头看着大殿之上那道旷世人影,再无法平静。 “殿主可否再说一遍,太过惊诧以至于不敢相信。道辰子修为高深几千年前便已臻至化境,虽经神战一役,重伤多年,而今早已恢复,万万没那么容易死去才是,” 说的直白点,道辰子没那么容易死去,林老顿了下,又道:“老朽知罪,并没有怀疑殿主之意。殿主莫要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魔域除尊上外,其余殿主,修为与仙道圣主不过伯仲之间。 圣主中,道辰子之名更是古来之最,宫漠坐上魔族君王之位不过数百年光景,比之老辈,该是还差了些才对。 宫漠神色如常,未见不悦。 “这便是道辰子之头骨,尊上能洞穿虚无,一眼便知真假,本君所言,句句属实,如此大事,诸位不久便会有所耳闻才是,岂敢以此欺骗至尊。” 至尊在上,谁敢猖獗胡言。当头棒喝。 所有人这才回神,心如擂鼓极其激动。 魔尊道:“殿主所言,不曾有假。” 殷老退居于一侧,绝然闭眼。 原来如此,竟是原来如此。 此子有备而来,字里行间不见抗意,却偏偏每一句每一词都在往有心人身上插刀。够狠。 混沌雾气弥漫,遮蔽上方,唯一人独坐。魔尊神呼吸平稳,周身之气旋转腾空,冰冷更胜之前。 “殿主费心了。” 淡淡的,似长叹。 殷老大脑轰地一声炸开,双腿一软竟是直直跪了下来。 嘭地一声,双膝跪地,深深埋下头,眸中含泪,嗓音如常。 “恭喜尊上,获此重宝。” 大殿之上所有长老不明所以,见之纷纷下跪,贺喜。 几位太上长老头埋下,匍匐磕头,恭谨而苍凉。 殷老闭眸长叹。 宫漠站定,赤红头骨被下人捧于手心,携之以视众人。大殿之下,唏嘘一片。 咋一下便有人驳辩出声。 “这怎么可能,道辰子贯通古今,仙道气韵甚浓,心如明镜头骨净白才对,怎会是这般诡异血色。” 自古血色头骨,只有骨灵傀儡相伴百来种凶兽妖血,炼制出血灵,方可成型。 修仙者向来浑身骨骼都是剔透且坚不可摧才是,血玉已经雕琢过,虽并非完整,却也没有死人骨的煞气。 然,此物不止是血色,除两处空洞如头骨眼窝外,与头骨没有任何相似,细看之下还有不少纹路,除去仙气浓郁恐怖波动,其余均与万年血玉无甚两样。 宫漠笑了。 “道辰子之躯,剥离体内仙脉,提炼仙血精元,于万古鼎炉中以天火炼制,磨灭怨念魔欲,注入头骨内,用以神器精心雕琢,” 上前一步,他似无意地上望一眼,嗓音清晰。 “磨骨抽筋伐髓,上千种稀世仙珍熔为一炉,精心雕琢,可谓殚精竭虑。好在出炉便是升灵圣器,赠与尊上,也便不那么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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