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元嘉的话,三个本来就惊慌失措的人,脚一软直接就跌坐在了地上。他们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对他们来说,能有命稀里糊涂得逃到西南,已经是侥天之幸了。青州遍布山林,老百姓有,但是日子也过得苦哈哈,根本就没有他们的生存之地。索性西南天气炎热,周围挖点野菜什么的,倒是让他们三个勉强撑到了云州。他们一到云州,就听到城内在议论樊浩轩的婚事,二殿下的契兄弟的名字也被扒了出来。一听,嘿,跟他们的儿子/哥哥,名字一样。
他们心里面也知道这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但是这样的缘分,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想来他们要混一碗饱饭吃是不难的。这不,他们才刚说哭闹了两声,马上就有人把他们给请进去了。
但是进得门来,差不多已经将他们吓破胆了,冷不丁地又听到这跟他们那个死掉的养子极其相似的口音,瞬间就崩溃了。
还是小的那个胆子大一些,抬头看了看:“阿兄?”
元嘉这面目其实跟原本差别还是有一些的,但是轮廓在那里,不过是变白了长了肉也长高了一些,熟悉的人还是能够认得出来的。
元嘉记得这个管他叫阿兄的小孩儿,在他刚穿到这个壳子上的时候,还是第一个将钱抢了去的人,那时候盯着他的眼神,不像是他拿着自己的恤金,而像是他偷了他们家的钱财一样。
现在倒是叫他阿兄了?
元嘉的表情不动,樊浩轩也就坐在他身边没动。
小的那个兀自不觉,一边站起来,一边拉扯着身边的爹娘,指着元嘉道:“爹娘,快看,那是阿兄,是阿兄啊!”
壳子的养母就小声训斥:“别胡说。”那赔钱货早就已经死了,大冷天的身上还带着一身的伤,保暖的衣服都没一件的,怎么可能还活着?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还是颤巍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一看顿时就吓了一跳,“阿大,是阿大啊。”
壳子的养父开头却是早就抬起了头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元嘉在发愣,突然就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开始趴在地上磕头:“阿爹对不起你啊,阿爹不是故意让你去顶我的名字的。可是我被抓去当了兵丁,家里就剩下你娘一个,你弟弟岁数又还小,这日子怎么能够撑得下去?阿大啊……”
这话里面的自私自利简直听得人犯恶心!一个男人,一家之主,当顶门立户,为妻儿遮风挡雨,这是最基本的职责。这位话里话外却是从未将长子圈在一家人的范畴之中,甚至还让长子去替自己从军!
元嘉听着听着就轻声笑了出来:“我跟你们的儿子长得像?”
壳子是个孤儿,要不是这对夫妻抱养,绝对活不到大。无论这对夫妻待壳子多么的苛刻,这都无法掩盖他们对壳子是有养恩的。但是,自幼就在家里帮忙做家务,及至稍长又在田地里劳作,十四岁就替父从军,十七岁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还将身上所有的钱给拿走了,这养恩怎么样都还了!
小的那个听到之后,顿时就跳了起来,指着元嘉道:“阿兄,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阿兄怎么能自己过了好日子,就忘了我这个兄弟呢?别忘了,没有我爹娘,你早就死了!”
他还想冲上去,却被旁边的下人一把拉住。一个十来岁的麻杆,哪里是酒足饭饱的下人们的对手,瞬间就被制住了。
有你爹娘,壳子也死了啊!元嘉用一种奇怪的带着明显愉悦的眼神看着这一家人,像是欣赏够了,才吩咐道:“我本家中独子,父母已逝,何曾有兄弟?请他们出去。”
当下,三个人连一口水都没要到,就被毫不客气地丢了出去。
元嘉还在念叨:“本想着恰逢喜事,做点善事也无妨,想不到是这样的人,还是算了。”边上的下人听着又是在心头称赞一回元嘉心善,那一家人不是个东西。
樊浩轩看到元嘉的样子:“很高兴?”他知道方才那三个人是真的,但是元嘉这样子显然没受到什么负面影响。
元嘉的脑袋往樊浩轩肩头一歪:“是啊。看到他们过得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这会儿也不用去夏王府了,时间晚了。
关键是樊浩轩在去不去夏王府这件事情上也不纠结。昨天他们成亲,夏王妃是来了,夏王可没来呢!他们还是早早吃好午饭,等一会儿温氏他们来了才是正经。
温氏他们果然早早就到了。田产的交割不是一张白条,哪怕是这些人家,田地也是分散开来的,只不过是相对集中罢了。倒是归拢到了元嘉手上,有许多田产算是连成片了。
温氏他们的脸上都不好看,但是没人敢和樊浩轩叫板,哪怕夏王妃这会儿不在。
元嘉略翻一翻手上的田契,就搁在了一旁:“几位也别以为这是坏事。乐水,去把东西拿上来。”
温氏几个人本来心里面已经够呕了,听到这句不是坏事,生撕了元嘉的心都有。看看边上的樊浩轩,他们低头,撕不了元嘉,回去撕了那些个惹事的小兔崽子!
这次的事情,温氏也是赔得最惨,毕竟事情是她儿子犯下的,其余人只是赔了个面子钱。但是这时候,谁家会嫌良田多啊?是以,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一会儿,乐水将东西拿了上来,却是两捆稻穗。
一捆颗粒饱满,茎秆粗壮,颜色金黄得简直像是能发出光来。
另外一捆则要寒碜很多,不仅茎秆要细上三分之一,就连上面的稻谷相形之下也要干瘪稀疏得多。
这些个人未必会种田,但是货比货却是知道的。
等到乐水抽了两支稻穗出来,将上面的稻谷撸下来放在碗里,这一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元嘉指着那浅浅的小碗:“这是我从本地寻来的上好稻种。”又指指那多出三分之二高度的小碗,“这是我从济州带来的良种。”
哪怕是温氏,这会儿放在膝头的手都攥紧了,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一样,死死盯着那小碗。
温氏这样的还算好的,有几个不济的连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元嘉浅浅一笑:“元家在济州原本也不是大富之家,祖上也是老农出身,一直以来都是耕读传家,对农桑之事略有一点研究。嘉虽不才,却不想先父好不容易种出来的良种遗散。只是如今良种稀少,故而从众位家中借田,好让这良种遍地。”
好吧,这只是说的好听。反正这田呢,他是借了不会还的;但是呢,他现在没人。所以还是将这些田给他们自己种,种了之后,他收租子,出田的人呢,也有了良种。
这年头良种意味着什么,在座都是聪明人,根本不消多说。
☆、 第六十二章 大力生产
总基调达成一致之后,接下去的事情就好谈了。当然,具体事务并不需要这些当大佬的来操心,自然有手底下的人运作。
等人走了之后,元嘉松了一口气。
樊浩轩将人一抱,很不满意手上的分量:“平时都不吃饭?怎么那么轻?”
元嘉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多重,但是百多斤肯定是有的,经常被这个人轻飘飘地抱来抱去,真是:“你不嫌重啊?”
樊浩轩掂了掂,皱眉:“你才那么点分量,比以前轻了。在滨州一个月是不是根本没怎么吃东西?”
元嘉想了想,在滨州他都出海去抄海盗老窝了,基本上也就是些收在掌中天地里面的干粮,根本没有心情做饭,加上天气热,几乎连生火都没有。
难道真的瘦了?可是他明明没少吃啊,砍人很费体力的。
现在还没到饭点,樊浩轩叫了人上点心。
元嘉趁着空当问:“今天不去夏王府了?”
樊浩轩摇了摇头:“不去了,叫人打过招呼了。明天再去也一样的。”
明天再去,效果当然是不一样的。
樊浩轩当初和夏王夏王妃两个人摊牌的时候,两个人都很生气。但是两个人成亲的时候,至少夏王妃是出席了。一家人内部再怎么闹腾,面子上都要盖过去的。夏王却是来都没有来,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但谁敢在背后说他呢?这西南地界上,也没人比夏王拳头更大的了。就算有人腹诽,最多也就是说说樊浩轩,说说元嘉。
结果两人隔了一天过来的时候,发现夏王也在,表情还挺和颜悦色的,还率先道:“前天有战报,姑父忙着处理,实在抽不出时间来参加,是姑父的不是。”又叫了管家拿来一张清单,“这是姑父准备的礼物,你们两个岁数不大,东西好好收着,慢慢学着过日子,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你姑母。”
樊浩轩明白,这是知道了稻谷良种的事情,当下客气地推诿了一番才收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再实在不过。樊家自己也有私兵,当然知道这其中的消耗。
除了大部分闲时操练,平时都在耕种的武装农民之外,樊家有一部分是纯粹的职业军人,整天操练,这里面的消耗足以让类似方家这样的暴发户破产。
别看方家能拿出来的私兵数量不少,但是上次拿出来的数量,几乎已经达到方家私兵的六成了。这还只是业余级别的。
樊家有多少呢?樊浩轩虽然还没有掌控住整个樊家的势力,手头上的稍微拢一拢,精兵的数量是不多,但如果只是这样的,两三万不成问题。
樊浩轩对易雪峰讲的数字其实是压缩了再压缩的。
易雪峰这个人,樊浩轩目前并不确定该不该信任,或者说给予多少信任。在气运珠的标识下,易雪峰代表的一直是中立的黄点,最近才有了一点点像己方阵营转化的意向。
不得不说,气运珠的这个标识技能还是很好用的。
夏王头顶的标记是偏红的,无论他的态度有多么友好,都无法掩盖他对樊浩轩以及元嘉都有着相当的恶意。
敌对啊!樊浩轩和元嘉两个人相视一眼。元嘉下意识地伸手拍了拍樊浩轩。这个人是樊浩轩从小当做父亲的人。
说起来,标记功能因为要消耗气运值,平时两个人都不会主动开启。元嘉倒是考虑到今天是第一次来夏王府,新地图嘛,还是慎重一点为好,结果就有了这么糟心的发现。
但是,现在不重要。心情从来不是影响进程的原因。
至少在目前,他们双方的目的是一样的。
一番礼数过后,元嘉听着夏王抛出戏肉:“听说元嘉家中有良种,不知……”
元嘉扯着公式化笑容,回答:“本来昨日就要带来给王爷王妃的,没成想被杂事拖住了,还望王爷王妃恕罪。”
夏王妃赶紧道:“这孩子,该改口了。”
夏王妃头上的标记倒是黄偏绿。
元嘉顺势奉茶改口:“姑父,姑母。”然后收到两个红包。元嘉揣测了一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估摸着给了种粮,当然不是付现。
元嘉委婉地表示了一下,目前良种的数量不够。其实这也是应有之义。
元嘉到西南,满打满算才多久?进入西南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全都是在夏王妃的眼皮子底下,能携带的东西非常有限,能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还能保有种粮已经算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没错,西南的水稻是一年三熟,平均下来四个月熟一次。但实际上,要扣除收割和播种的时间,再加上会根据天气冷暖,收获的时间也会有参差。元嘉现在满打满算才不过收了一季粮食。云州城郊的庄子,眼线一直盯着呢。没发现蛛丝马迹,只能说这一季种得非常少。
夏王和夏王妃只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若是现在元嘉能够拿出足够夏王府需要的种粮,他们才该担心。尽管想通了,可是他们还是难掩失望。
尤其是夏王,如果现在有足够的粮草,他不会给别人扎根的机会,但是现在,他打不起仗。
别看西南他们夏家经营了数代,但是西南的底子毕竟太差。大定的颓势又不是今天才显现的,有先见之明的不知道有多少,不说有逐鹿心思,就是想着退守自保的,数量也绝对不少。这些人,哪个不是将自己的大本营经营得像铁桶一般?若不是有足够的实力,他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像现在,没事出去剿个匪什么的,一点点将疆土往外面推,不是挺好的嘛。
元嘉和樊浩轩被留了晚饭,关于两人的婚事被夏王否认的传言也不攻自破。
夏王亲自送出门的呢!
元嘉对着这个脸皮厚得要命的夏王也是无奈了,但是人家的气运值有73。
夏睿诚的气运值他今天也算是看清楚了。
“85啊。”元嘉感叹着偏头看樊浩轩,下意识地在樊浩轩的头顶摸了摸,“也不知道我们两个的气运值是多少?”夏睿诚的气运值比夏王高,夏王肯定是干不过将夏睿诚的,但是人家是父子……
樊浩轩也跟着摸了摸元嘉的头顶:“反正肯定不会低。”能遇上元嘉,这得是多大的幸运?
两个人从夏王府出来的第二天,大门就被堵了。几乎整个西南排的上号的人家,都出现了,来的人身份还不低,哪怕不是一个家族的老大,也是说话管用的实权派。
尤其是之前那些对樊浩轩还爱答不理的樊家族人,此刻一个不落地全都出现了,并且仗着自己姓樊,被邀请进了里面。其他人只能在门房坐冷板凳,或者干脆在外面晒太阳。
现在正是西南太阳最毒的一段时间,田里面的稻谷马上就快能收割了。原本他们还觉得西南虽然穷了一点,但是守着一年三熟没有什么大灾的地方,简直像是守着粮仓一样安心。但是现在出现了产量差不多能翻三翻得良种,所有人顿时都不淡定了。
谁会嫌粮食多呢?乱世之下,粮食才是真正的硬通货啊!钱管个屁用啊!
被请进屋内的樊家族人,别看面上人五人六的,其实早就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毕竟之前他们的心思太明显,虽说没有存着分族的心思,但是不把樊浩轩这个族长看在眼里,这一点是再明显不过。樊浩轩但凡有一点气性,都不会对他们和颜悦色,少不得要一番为难的。
但是他们拼着这张老脸,也要把良种弄到手,哪怕是将手上的权势交给樊浩轩。之前他们不动,是因为樊浩轩没有足够的筹码;现在经过樊浩轩一段时间的经营,再加上显露出来的一点军事力量——他们姓樊的到底比起外人了解得更多,大致能推算出来樊浩轩手上到底有多少兵。不算不知道,算了几乎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回再加上良种一事,可谓彻底压翻了他们的老腰。
有兵有粮,在乱世里,这就足够了。至于樊家这些老人们,手上掌握的什么官位钱财,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是朝不保夕的。
易雪峰很残忍地告诉他们:“樊爷和元少出门了。”
准备把老脸丢在地上被反复践踏一百遍的樊氏族人:“……”他们盯着这宅子呢!一天十二个时辰盯得死死的,就怕有人捷足先登呢!连只蚊子都没飞出来过,现在说两个大活人出门了?
樊氏族人:年轻人,说谎要不得。
易雪峰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被一群老狐狸这么看着,也是一副木讷的管家脸:“两位主人一大早就出门了。”人家会遁术的,是随便能盯住的吗?
于是,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之下,樊家突然闭门谢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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