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想把三台风扇搬进来,但可能是坐太久了,起来的时候人摇晃了一下,胳膊碰到了书桌上的茶杯,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瓷杯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
周衡眉心跳了跳,目光不由得投向窗外。
“怎么了?”雷贺听到声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面条,刚吃了一半。
“啊?……哦,没事儿,不小心碰到了……”周衡将瓷片用脚踢到一起,等雷贺吃完了再收拾。
“你怎么心神不宁的样子?”
“有吗?”周衡摸上自己的眼睛,小声说:“可能是被这大雨闹的,总觉得有点烦躁,所以我最讨厌下雨天了。”
“那去睡一觉吧,你大哥今天可能是回不来了。”
周衡“哦”了一声,走出书房后顿了一下,转身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雷贺:“我心跳的厉害,你说我哥会不会有危险啊?不是说亲兄弟之间会有感应什么的么?”
“怎么会这么想?上辈子你哥这个时间出过事儿吗?”
周衡仔细想了想,那会儿他全身心都系在夏竟哲身上,对关系不好的周岩并没有太关注,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大哥在今年初的时候就调任了,根本不在这个地方。
他摇头说:“历史变了,虽然有些事情没变,但我身边的人……”
他话没说完,雷贺却明白了他的意思,有周衡这只蝴蝶在,他身边的人和事多多少少还是会受到影响的。
“那你在想想,这个地方当年可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我哪会知道,就连坪水县也是这辈子才听过的,这么个小地方……等等,刚才强子说我哥去了哪里?”
“水口乡啊。”
周衡低声重复了两边,突然大叫起来,“我想起来了,口水乡好像就是在今年消失的……”
“你怎么会知道?”雷贺才不信周衡以前会关注这种穷乡僻壤的消息。
“因为那会儿有个哥们开玩笑说,口水乡吐口口水就淹了,这名字取的不就是准备让水淹的么?”
“是水口乡。”
“我知道我知道,当时他们不是开玩笑么?我开始听到这个名字都没记起来,如果我没记错,就是这一年的事情,但不确定是几月份。”
“你确定是同一个地方?”
周衡耷拉着脑袋摇摇头:“不确定。”
雷贺面色凝重起来,如果是真的,那周岩还真的危险了。
“不管了,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就当是去接我哥回家。”周衡钻进房间里随便拿了套衣服换上,然后拽着雷贺出门。
“先等等,我去拿个东西。”雷贺回到二楼,从周岩的房间里拿了一件他换下来没洗的衬衫,然后带着周衡出门。
“你拿我哥衣服干嘛?怕他淋湿了没得换?”
“你就当是吧。”雷贺将那件衬衫收进空间,把雨衣套到周衡身上,“在这等着,我去弄辆车来。”
因为是政府的家属楼,所以这个小区还是有几辆小车的,雷贺挑了一辆底盘高一些的汽车,手掌往门把上一放,轻易就打开了车门。
等把周衡接上车,他开着“借”来的车子冲了出去,然后在路口紧急刹车,“你知道水口乡怎么走吗?”
“我怎么会知道?”周衡视线落在窗外,然后突然打开车门跳下车。
没过两分钟,雷贺看到他拖着一个人过来,那人手舞足蹈的大叫,明显不情愿。
将人拖上车后座,周衡威逼利诱道:“我们要去水口乡,你只要指路就行,又不会让你白干,回来给你一千块。”
那男人有点心动,但还是说:“这种天气,下乡的路段经常发生塌方和滑坡,太危险了。”
“两千。”
“这……万一堵在半路,到时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三千,再啰嗦老子毙了你!”周衡问雷贺拿了把匕首,在那男人眼前晃了晃。
“好好,我去!”
雷贺把车子开的飞快,乡镇之间的路一般都九曲十八弯的,亏得雷贺技术好,才没出车祸。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前面果然发生了滑坡,雷贺发现前面还停了两辆车,便按了按喇叭。
“好像是强子的车。”周衡摇下车窗,不管飞溅进来的雨水,朝前头喊道:“强子……”
前头的车窗里伸出一个脑袋,果然是吴强,看到周衡立即冒雨下车跑了过来。
“周少怎么在这里?”吴强进了副驾驶座,发现后座上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正畏畏缩缩的看着他,带着求救信号。
“别问那么多,你是不是收到我哥的消息了?他怎么样?没事吧?”
吴强瞥了那陌生男人一眼,也不避讳,“我下午无意间听到有人说水口乡出事了,所以就赶紧往那儿赶,没想到周少也会来。”
“嗯,我们也是听到这么个消息,担心我哥才跑出来的。”周衡扯了个理由说。
130 生死未知
“前面什么情况,车能过吗?”雷贺问。
“不能,我看过了,泥土把路堵了一大半,人能过,但车过不去。”
“从这里到水口乡还要多久?”周衡看向吴强,“我是问走路。”
吴强愣了愣,想了想回答:“恐怕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
车上的陌生男人立即挥舞着胳膊叫道:“既然你们有向导了,就放我回去吧?你看前面路也堵了,带着我这个累赘也没用啊。”
周衡阴森一笑:“你要回去?怎么回?走回去?”
那人哭丧着一张脸,“你们不是有两辆车吗?不能匀给我一辆?”
周衡摸了摸下巴,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你走也可以,但你必须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一,去把水口乡发生水灾的事情告诉电视台,二,去通知路政局,让他们派铲车来通路,就说这事周书记的要求。”
“人家未必相信我啊。”
“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情,反正你必须做到。”
“好好。”
周衡让雷贺把这辆车让出来,顺便交代他将车子开到家属楼那栋小区去,免得事后车主找他们麻烦。
剩下的三个男人穿着雨衣打着伞往前走,雨太大,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儿,雨伞撑着根本没用,能见度也很低。
好在去乡下的路只有一条,不用担心迷路,雷贺本来想背着周衡走,却被周衡拒绝了,这才刚开始而已,他没这么没用。
“这什么破路啊,一段水泥一段土的,修路的人够偷工减料了吧?”在第三次踩进泥坑里的时候,周衡终于抱怨了一句。
吴强回头说:“也不是,这地方每年夏天都会下几场暴雨,路边总会发生滑坡,所以即使今年修好了明年还会有地方被埋了,地方财政紧张,总不能每年都拨款修路。”
“那就没想过把路边的山壁用铁丝或者水泥加固一下?”
“那可是个大工程。”
“总比这路况这么差的好,不是说要致富先修路么?”
“那也得有修路的钱。”
“这么穷?”
吴强叹了口气没说话,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也不相信还有这么穷的地方,但是这两年和周岩走过很多地方,看到的情景让他没办法不信。
“小心!”雷贺一把揽住周衡的腰将他往前拉了一段路,在他们背后,一堆黄土从斜坡上砸了下来。
别看这一小方泥土,真被压住,不死也要去半条命。
吴强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这位少爷要是出事,他回去都没法交代。
“要不……咱们到下个村子的时候歇歇吧?”吴强还是想自己一个人出发,不仅速度快而且没负担。
“不用,不过可以去弄辆自行车,如果有摩托车就更好了,光靠两条腿要走到什么时候?”因为大雨,他们走的不快,时不时还要被滑坡阻拦一下,周衡怕走到天黑也到不了水口乡。
“好。”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才抵达了一个村子,他们在路边找了一家房子看起来还不错的人家,想借辆车,但对方显然不乐意,谁知道借出去了还有没有的还?
周衡干脆掏出钱包,用五百块钱买了两辆自行车,这个价格买新车都绰绰有余了,所欲主人家很大方的给他们倒了热茶,又送了三双雨鞋。
周衡他们虽然穿了雨衣,可是鞋子还是平时的鞋子,两只脚被雨水泡的发白。
雷贺一口喝完茶水,拿着毛巾帮周衡把脚擦干,这才发现他的脚掌上磨出了两个大水泡,脚踝的地方也被石头划破了。
他一直觉得周衡很娇气,娇生惯养的一点苦也吃不了,可是这一路上竟然一声不吭。
“疼吗?”雷贺替他把水泡挑破,套上袜子才塞进雨鞋里,这雨鞋不是新的,周衡穿着有点长,雷贺怕他走路不舒服,还往里头塞了一点棉花。
周衡不太自在的收回脚,他不是没被人伺候过擦脚穿鞋,但是雷贺蹲在他面前做这些,就让他有种被呵护的感觉。
“还好,一点小伤而已。”周衡其实挺能忍的,这点痛相较于毒瘾发作起来的痛苦,太小巫见大巫了。
吴强站在一边盯着雷贺的动作,眉头皱了皱,不是因为雷贺过于卑微的动作,而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画面违和。
他看的出来这两人关系很好,不像一般的少爷和保镖关系,雷贺对周衡的照顾无微不至,也不像是故意讨好周衡。
“你们是兄弟吧?你哥哥对你真好。”主人家给他们一人塞了两个热鸡蛋,“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个拿着垫垫肚子,这里到水口乡的路可不好走。”
周衡点点头,心里最初那点不痛快也消失了,还道了谢。
三人重新出发,有了自行车速度快了很多,周衡坐在雷贺的后座上,连力都不要出。
不过路很颠簸,周衡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屁股被咯疼了,但也别无他法。
到水口乡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势小了很多,周衡打着手电筒给他们两人照路。
“到了,前面就是了。”吴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
周衡抬眼望去,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到,手电筒的可见度有限。
可是再往前,虽然没看到人,他们却听到了人的声音,还有孩子的哭声。
“快过去看看!”不用周衡催促,雷贺和吴强已经加快速度,把自行车踩的哗哗响。
进了水口乡,陆陆续续的能看到一些房子,估计还没到中心,所以房子零零落落的,有村民站在门口说话。
吴强冲到第一家人门口,抓住一个老乡问:“周书记呢?看到他人了吗?”
“你们来找书记的?他傍晚去了后阳山,听说那边山体滑坡,压了好几栋房子,不少人都去帮忙了。”
就在吴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远处有人推着手板车跑过来,嘴里喊着:“快快,后阳那边出事了,老谢家被埋了,书记还在里头。”
“你说什么?”周衡一急,冲到那人面前凸着眼睛问:“你说周岩怎么了?”
“你们是……?”
“这是周书记的亲弟弟,快说,到底什么情况?”吴强瞅了一眼板车上的人,是个脚受伤的村民。
那人出声说:“当时书记正指挥着大家挖人,好不容易把房子下埋的人都救出来了,哪知道书记只是去老谢家喝口茶的功夫,老谢家竟然也被塌了……”
周衡双目赤红,没时间多问,抓着人就往那什么后阳山跑。
除了他们三个,乡里的青壮年也自发的带了锄头铁锹去帮忙。
因为下大雨,乡里的电也断了,路上更不可能有路灯,周衡这次很干脆的让雷贺背着跑,反正雷贺晚上也看得见。
后阳山离水口乡很近,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这地方的房子背靠大山,全是土木结构,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后,看着实在岌岌可危。
雷贺感觉到背上的人在颤抖,安慰道:“别怕别怕,你哥不会这么倒霉的,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嗯,我哥上辈子一直好好的,没道理这么年轻就出事。”嘴上这么说,周衡抓着雷贺肩膀的手不自觉的收紧,紧张的脸色通红。
雷贺进了村子后,不用问就已经知道周岩在哪了,因为那栋坍塌的房子外面围满了人,一群乡民正拿着锄头等工具在挖掘。
“快去再找些人了,书记和林局都在下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嘴里叼着烟枪在原地跳脚,神色焦虑。
这要是书记死在他们村里,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有领导敢来他们这儿了,本来他们这里就穷,好不容易来了个关系他们死活的书记,还特意带了农业局的局长来考察,可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周衡看到这一幕全身的血液都冰凉了,这应该是一栋很大的老房子,现在有一半都塌了,而周岩此时就被埋在下面,生死未知……
131 救援
“哥……哥……你还说句话……”周衡冲过去抢了一把锄头,奋力的挖了两锄头,可是立即被边上的村民制止了。
“小伙子,不能随便挖,万一里面的人还活着,没挖好反而被活埋了。”
“那……”周衡丢下锄头,无助的回头看着雷贺,“雷贺……”
这是雷贺第一次在周衡脸上看到这种焦虑和恐惧的神情,大概是因为有前世的经历,所以周衡做的很多事情都可以事先计划,包括老爷子的身体。
一个人最怕的不是已知的命运而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打击。
他握住周衡的手,轻声安慰:“别怕,我去看看。”
雷贺刚才趁着大家不注意已经将周岩的衬衫拿出来闻过了,虽然把自己当警犬用有点那什么,那总比无头苍蝇瞎挖的强。
夜很黑,四周的光亮是村民们用手电筒照出来的,不过到底比不上灯光,很多地方依然看不清。
吴强来了之后没急着下手,而是问了村民当时的情况,以及当时周岩可能在哪个位置,是客厅还是厨房?
雷贺小心翼翼的绕着坍塌的房子走了一圈,听着村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寻找着那相似的味道。
不过可能是因为下着雨,味道被冲的很淡,他又不能换成狼型趴上去一处一处的嗅,所以一圈下来也没找到周岩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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