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说的真情实感,语气中的悲哀与痛苦几乎让神明落泪,但是佛尔德神情却越发不妙了。
“这就是你想要说的吗?”与之前一样的问话,但是这一句更像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一样,但是一股狠劲。
埃文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看向佛尔德,他的双目通红,眼中隐含着一丝疯狂和不甘。
“佛尔德先生?”埃文感觉到一丝不妙。
“我问你,你真的没有什么别的话想要说吗?”佛尔德死死的盯着埃文,似乎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些什么。
埃文越发觉得古怪了,这个佛尔德到底想要做什么,与自己预期的结果似乎有些不同。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埃文语气略微有些忐忑。
佛尔德看着埃文,看着他坦然的目光,看着他疑惑的神情,原本憋在胸口的那股气却突然掉了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期待些什么。
佛尔德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睛,这么多年自己对这个人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他总是出现在自己梦境的最深处,成为自己一辈子的梦魇,他从一开始的爱变为最后的恨,这种倾尽了全部身心的感情,仿佛成了自己这一生都摆脱不掉的情绪,甚至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但是突然有一天,当一个人突然出现,告诉自己,当年的这些爱恨情仇,不过是别人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出剧本,就连自己恨意最深的那一个原因,也与他并无关系,虽然他将这件事揽在自己身上,但是他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父亲的那位老秘书告诉了自己当年父亲调查出来的原因,与埃文说的别无二致,这件事并不怪他,只怪自己轻信于人。
佛尔德松开了自己紧握的拳头,长长的出了口气,当他看向埃文的时候,眼中已经恢复了冷静。
“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我很抱歉。”佛尔德冷着脸看着埃文,所有的情绪都被掩盖在了深深的眸子中。
就让这件事情彻底结束吧,那些爱恨,那些痛苦和挣扎,都统统结束吧!
埃文看见恢复了冷静的佛尔德,这才松了口气,这个人的情绪真的是阴晴不定。
“您不必抱歉。”埃文的神情依旧温和:“这都是我的过错,我会用一生去忏悔。”
佛尔德有些冷漠的点了点头,再没有多说,转身就要离开,但是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背对着埃文道:“我明天就回离开德兰里尔,再也不会打扰您的。”
说完也不等埃文的反应,迅速的离开了教堂。
看着佛尔德远去的背影,埃文一时间有些无语,佛尔德这个人,真是太难搞懂了。
**
佛尔德穿过乡村的田间小径,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心中不知为何却有些空落落的,他自从昨天知道真相后,就一直迫切的想要见到埃文,他不知道自己期盼的到底是什么,但是绝对不是今天这样客套而又冰冷的对话。
也是在此时他才突然发现,原来对于当年的那些爱恨,始终走不出来的人只有他一个,只有他还固执的记着当年的爱恨情仇,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记得他喊自己名字时候的神态,记得自己向他告白时他脸上夸张的表情,记得他离开时自己撕心裂肺的痛处,那些年少时的懵懂,仿佛是一块上了色的油画,让自己原本乏味干瘪的人生变得如此的鲜活。
他那时候并不是讨人喜欢的性格,但是偏偏有那样一个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也许是因为习惯,也许是因为孤独,他第一次让那个人走进了自己的人生,但是结果却又是那样的惨烈,惨烈的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抖,可是这么多年了,他却一遍又一遍回味那一段人生,将那些爱恨情仇都紧紧的攥在手心。
他喜欢的,讨厌的,痛苦的,幸福的,那都是属于他的。
属于他的爱情,属于他的过往,属于他的人生。
佛尔德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眯了眯眼睛,这样强烈的感情,将他整个人几乎都掏空了,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也许他以后会找一个不是很漂亮但是却很温柔的姑娘,和她一起生儿育女,过一些平淡的生活,这样也挺好的。
刺眼的阳光让佛尔德忍不住眯了眯眼,似乎有冰凉的液体从眼眶滑落,是下雨了吧,佛尔德这样想着,真是奇怪呢,怎么会突然下雨呢?佛尔德若无其事的擦掉了眼角的液体,迅速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人都要往前走,他不能够再回头了。
**
而埃文此时的心情是轻松而又惬意的,佛尔德之于他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此时这颗炸弹终于从他的人生中拆除,他终于不必担忧,也终于不必心烦了。
埃文站在圣坛前,看着高高在上耶稣受难像,神情悲悯神态温柔,仿佛受难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突然就有记忆突然从他的脑海中翻腾而出,全部都是与佛尔德有关。
年轻时的佛尔德阴郁而又刻薄,并不英俊的脸上总带着讥诮的笑,可是就是这样的佛尔德,在记忆中却是如此高大而又可靠,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露出一个梨涡,皱眉的时候眉尾会微微下垂,他生气的时候指尖会微微颤抖,他喊他的名字的时候,尾音会缠绵而又柔软。
不同于之前干巴巴的模糊的阅读式的记忆,这时的记忆就像是一个真实而又清晰的梦境,他透过埃文的眼睛,看着他与佛尔德年少时光。
埃文头疼的仿佛要炸裂了一般,他跪倒在地上,一双手紧紧的揪着前襟。
突然有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
埃文有些诧异的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那滴水珠。
那是一滴眼泪。
属于‘埃文’的眼泪。
第72章 回到正轨
佛尔德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却寂静无声,那日埃文原本在给主教大人写信,秋日的阳光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犯懒,桑德斯夫人突然走了进来,告诉他,佛尔德离开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埃文很明显的愣了一下,原本是应该感到十分轻松的一个消息,此时不知道怎么的,却突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不过这样的情绪来得快也走得快,转瞬间埃文便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那一个失神,并不是他的情绪似得。
“佛尔德先生既然离开了,那么教堂的事情也就可以缓一口气了,这次事件没有让教会受到损害,主教大人应该会十分满意的。”埃文笔下丝毫都不停顿,继续着自己的事情。
桑德斯夫人一脸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主教才不会管地方牧师会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教会的名声和财产没有被损害,他们就不会多管的。
“是。”桑德斯夫人微微颔了颔首:“您放心吧,这件事已过去,我们教堂也算是可以平静一段时间了。”
埃文点了点头,这次的事情他真的算是元气大伤,不仅受了伤不算,还闹出这一件满城风雨的事情,幸好现在都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公爵送来了一封请柬,因为这次的事情,公爵想要邀请埃文参加他们的绅士聚会。
埃文看着这封请柬,心里忍不住发笑,这个时代的人们聚会还真是多啊,自从他来到这儿,大大小小的聚会参加过无数回,每次都有新鲜的聚会理由,不过这一次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公爵组织的绅士聚会,绝对是打入本地绅士阶层的一个绝好机会,这一次的事情让埃文彻底发现,掌握话语权是一件多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请告诉公爵,我一定会准时参见的。”埃文笑着对等着回话的送信人说道。
送信人这才松了口气,公爵坚持要他当面征询牧师的意见,这样无礼的事情他生怕这位牧师会生气。
“好的,我会将您的回答如实回禀公爵大人的。”送信人冲着埃文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埃文拿着请柬进了里间,桑德斯夫人正在里面缝制一块桌布,教堂里原来的那块已经有些陈旧了,桑德斯夫人坚持要做一块新的,对于教堂的事物,她总是格外的细心,要求也是格外的高。
“绅士聚会。”埃文将请柬递给了桑德斯夫人:“您听说过这个聚会吗?”
桑德斯夫人结果请柬,带上老花镜仔细的看着请柬,许久之后才皱着眉道:“这是公爵大人组织的一个聚会,我之前只是听说过,听说聚会的绅士都是与公爵大人十分要好的几位,以您现在的身份,自然也可以参加这次聚会。”
埃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看起来威尔逊公爵这一次是想要将他拉入自己的交际圈之中,这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聚会的时间设定在两天以后,所以埃文这个时候也不着急,他毕竟是牧师,地位首先摆在这个地方,也就不用为了应付不同的人而特别准备了,只需要带上一副温和无争的面孔就可以了。
不过虽然埃文十分淡定,但是有人却主动来找他了,第二天埃文刚刚做完晨间祷告,梅尔上校便来到了德兰里尔教堂。
在看到梅尔上校的时候埃文是十分惊讶的,因为这位上校虽然算得上是教民,但是除了礼拜之外,几乎很少看到他来教堂,这次倒是有些出乎埃文的意料。
“上校先生。”埃文笑着与梅尔上校寒暄。
梅尔上校看起来脸色有些不自然,虽然也笑了笑,但是笑容也十分僵硬,这和平时的梅尔上校一点儿都不一样。
“布鲁斯牧师……”梅尔上校有些犹豫的开着埃文:“您知不知道一位伊莱莎修女?”
修女不属于新教,而是天主教中的一个特殊的存在,她们献身于主终身不婚。
埃文皱了皱眉,略微思索了片刻,终于道:“见过一面,她是属于圣莱德修道院的一位修女,之前教会施舍穷人的时候,这位修女也曾出现过。”
“哦,那就是她。”梅尔上校仿佛是松了口气:“就是这位修女,您看……”梅尔上校有些纠结的选择着词语:“她是一位善良的修女,曾经帮助过我可怜的母亲获得心灵的平静,但是如今这位修女遇到了一些麻烦,找人求到了我这里,我只认识您一位宗教人士,就只好来咨询一下您的意见。”
“我的意见?”埃文有些诧异梅尔上校的问题,但是依旧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不一定能帮到您,但是我尽我最大的努力。”
梅尔上校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急忙道:“您真是一位高尚的人。”
夸赞完之后,梅尔上校这才说起了正题:“您知道的,一个修女是要终身侍奉天主的,但是……”说到这儿梅尔上校略微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但是这位伊莱莎修女今年不过十八岁,还是一位少女,她很小的时候就被自己的父母送进了修道院,成为修女并不是她的意愿,现在她遇到了……遇到了一位绅士。”梅尔上校的这一段话说的格外艰难:“她想要和那位绅士在一起,但是……唉!”梅尔上校忍不住叹了口气。
埃文却被他这番话说的有些目瞪口呆,这件事如果放在他的那个年代,那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但是在这个封建的年代,既然会出现这种事情,这已经是十分伤风败俗的事情了,甚至于若是被传出去,这位修女的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这……这真的是,让人有些难以想象。”埃文实在是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有些干巴巴的说道。
梅尔却以为埃文是被这样大胆的事情给吓住了,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是一位正直的绅士,所以我才敢和您说这样的话,伊莱莎修女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女士,她善良温柔,又富有学识,是我见过的女士中最出众的一位,虽然她也深切的爱着上帝,但是您知道的,爱情的力量比宗教崇拜来的更冲击人心,现在她无法摆脱宗教的枷锁,日夜都受着痛苦的煎熬,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这才向我吐露了心声,她曾经帮助过我的母亲,让她能安然离去,现在我也想要帮一帮她,我亲爱的牧师先生,请您一定为我指点迷津。”
埃文这个时候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进退两难,他一边要保持自己高尚善良的人物性格,一边还要体现他一个宗教人物的特质,这真的是太难了。
“梅尔上校。”埃文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这实在是太让我惊讶了,我……我的生涯中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事情,而且我虽然也是宗教人士,但是天主教和新教的恩怨您也是知道的,我虽然十分同情这位修女的处境,但是请恕我实在没有帮助她的能力,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感到惊讶了。”
埃文的回答让梅尔上校有些垂头丧气的,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答案,但是等真正听到的时候,他还是不免有些懊恼。
“您不需要抱歉,是我太过失礼了。”梅尔上校有些垂头丧气的说道。
埃文看着他如此懊恼,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不过也并未多想,笑了笑道:“请您不必这样客气,没能帮到您,我很抱歉,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太过匪夷所思,只怕很难解决。”
梅尔上校听了,忍不住苦笑了一声:“的确如此,要是不是如此难以解决的话,我也不会这样为难了,您真是一位高尚的绅士,没有因为此事对伊莱莎修女产生偏见,我只是十分同情她,真不知道她以后要怎么办。”
埃文听了也只能叹气,这个时代的修女想要追求爱情,原本就是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这位修女也算得上是可怜。
埃文送有些垂头丧气的梅尔上校离开,刚到门口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梅尔上校不就是与威尔逊公爵关系十分亲密的一位绅士吗?那个绅士聚会,说不定也有梅尔上校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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