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蓝苏的尾巴了吧，踏沙的比那个还要大三四倍，他说自己从出生就没修剪过尾巴。本来他还有一头长发，被我们哄骗着剪短啦。毕竟生活在这里，顶着一头快要及地的长发太另类。”许诺说，“其实当初我剪短头发的时候，也是挺舍不得的。”
“你来到这里几年了？”林瞻宇问。
“好久了，就得我都要记不起来啦。”许诺笑笑说。
林瞻宇听出他不太愿意谈以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大家不太熟，是为了找寻移风才走到一起的。
“难怪踏沙那天非说移风顶着一头B卷儿，原来是嫉妒啦。”隋逸后知后觉地嘀咕着。
怕再次错过踏沙，大家不再聚在一起聊天，分布在船头和船的两侧，专心致志地看着海面。大约过了一刻钟，林瞻宇那边发现了踏沙。
“你们看那边！”林瞻宇指着离船足足近百米远处说，“是不是踏沙游过去了？他真是一点儿方向感也没有。我没看错吧，我看到蓝色的尾巴一闪而过。”
“喂，踏沙，踏沙，这边，这边啊！”隋逸挥着手大喊。
“太远了，他听不到。”许诺叹口气，“你们等着，我去追他。”
“你去追他？你游得速度快吗？水下很冷的。”隋逸说。
“踏沙那个废柴都没问题，我会有问题吗？”许诺看看四周没有船只经过，飞快地脱掉外衣，变身人鱼跃入水中。
踏沙在水里游的筋疲力尽，他感应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向自己游过来，他迅速竖起自己的精神屏，然后分出去精神力，探知靠近自己的是什么。咦，这种感觉，怎么像是自己的同类啊！
喂，哈喽，空尼奇瓦，安宁哈塞要，萨瓦迪卡——
踏沙迅速用五种地球语言向对方打招呼。
可是对方没有回应他，只是一味向这边游过来。
是听不懂呢，还是恶意满满冲过来呢？不行，我要警告他离我远些。
踏沙摇摇头有气势地发出次声波：前方高能预警，前方高能预警——
☆、咬牙
正在奋力向踏沙靠拢的许诺，顿时没了脾气，平时也没见踏沙多喜欢玩游戏，现在这阵势，分明是资深玩家的范儿。
上次被踏沙的精神力攻击，害自己头疼了整整一天，许诺怕惹来踏沙的无差别攻击，连忙放慢速度，缓缓向前游。
怕了吧，怕了吧，踏沙得意地在水中三百六十度人鱼翻。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恶意，许诺游到踏沙的精神力攻击范围之外，就停住不再往前游。
踏沙用精神力感应着对方，觉得对方跟自己应该是同类，不由一阵欣喜，他浮出水面开始友好地歌唱。
许诺恨不得捂住耳朵，那个贵族鱼居然在唱羊羊羊。实在是听不下去，许诺甩甩尾巴也浮出水面。
眼尖的踏沙看到许诺一阵激动，一甩尾巴，箭一般地冲过来，所到之处掀起一阵海浪。
踏沙一路冲过来，在离许诺三米远的地方猛地刹住。他围着许诺一圈圈地转着，好奇地上下打量，“果真是一模一样。”
“你有病啊？”许诺一脸的懵逼。
踏沙看完脸又一个猛子扎到水里开始打量他的尾巴，看了半天，从水里钻出来，“作弊，作弊，你的尾巴比例根本没那么好。”
“你冻傻了？”许诺莫名其妙。
“呃，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没礼貌的野蛮鱼。”踏沙皱皱眉头。
“你在水里横冲直撞地瞎游什么，我们在后面卯足劲也追不上你。幸亏你懂得往回游，不过游得方向有些偏，大家怕你再次游丢了，让我来找你。”
“啊？”踏沙上下打量着许诺，“哦，没有一头B卷儿，你是许诺啊。”
“不然呢？”许诺看着脱线的踏沙，泛起一阵无力感。
“我以为遇到你弟弟了。”
“大哥，你连入海口都没游到，离着龙三角十万八千里呢。”
“我这么想很奇怪吗？我们可以去找他，他为什么不可以来看我们。”
“好，你有理。”许诺说，“水里面挺冷的，咱们还是游回船上吧。”
“别跟我提出船，一提船我就来气。你们这群小人，没良心的小人，发现我不见了，也不知道找我，只会闷着头向前开。让我在后面一个劲儿的追，这样有意思吗？”
“你追的时候，不看看前后左右吗？你很早就超过我们的船了，是我们在后面一个劲儿追你”许诺长舒一口气，“幸亏你往回游，否则我们一路追你到龙三角。”
踏沙面露得色，“我游的有那么快吗？你们开船都追不上？”
“本来是可以追上的，可惜某人在船上装了太多食物，船吃水太深，又遇上逆风，自然是越追越远。”
“多吗？我只是带了一个月的食物，平时隋逸出海比赛，也会带一个月的食物。”
“脱水食品，跟你的生鲜有可比性吗”
“我是为大家身体着想，吃得好才有力气干活。你不喜欢可以不吃，我不介意多吃一份。”
“咱们一定要在这冰冷的海水里打嘴仗？”
“怎么，你冷啊，我怎么丝毫也感觉不到凉意。你可是体能B级的人鱼啊，连我这个娇弱的D级都不如。”
“是曾经的D级吧。”许诺不怀好意地揭短，“你出营养仓时不是测定为B级？”
隋逸和林瞻宇把船开过来时，看到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在海里对峙，林瞻宇把救生圈扔过去，“你们有什么事上来再说。”
许诺抱住救生圈，示意林瞻宇往回拉。
看到隋逸也要扔救生圈，踏沙摆摆手，“不需要，我自己上去。”他一扭腰，大尾巴在水里重重一拍，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结果落地时没把握好，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看着四仰八叉倒在甲板上的踏沙，隋逸不由替他腰疼，“踏沙，你还好吧？”
看着隋逸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脸，踏沙忍住疼，风轻云淡地伸出手，“没事，你把我抱到舱里，我歇会儿。”
☆、撞头
出海第一天，过得真是充实啊。隋逸在心里感叹着。他简单地做了些饭菜分给林瞻宇和许诺，然后端着鱼片粥去叫踏沙。
他在睡房外面叫了好几声也不见应答。进去后发现踏沙还在睡觉，姿势跟下午没什么变化。
隋逸把碗放下，上前推推踏沙，踏沙沉睡着没反应。隋逸再加重些力道，踏沙还是没反应。隋逸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一试，踏沙的额头很烫。糟糕，踏沙一定是今天在海里折腾一番，身体抗不住，开始发烧了。
许诺拿着药箱进来，掏出体温计在踏沙耳边测了一下，“三十八度，有些发烧，但是不该严重到昏迷不醒。”
林瞻宇倒了一杯水端进来，递给隋逸，“把他扶起来喝点儿水，能缓解些。”
隋逸把踏沙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地给他喂水喝。可是踏沙完全没有意识，喂到嘴边的水都洒了出来。
林瞻宇思索一下问，“隋逸，踏沙摔在甲板上，哪个部位先着地？”
“应该是腰吧？”隋逸也拿不准，“他砰地一声摔在甲板上，四仰八叉躺在那里。我把他扶进去，他简单擦了擦，换了身衣服。然后他说很累，需要睡会儿，让我晚饭叫他起来，还点名要喝鱼片粥。”
林瞻宇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踏沙头上，一寸寸地试探着，在后脑的位置，摸到一个鼓起来的大包，“他是后脑先着地，这里有个拳头大小的包。”
“什么，他摔倒后脑？”隋逸扶踏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昏迷不醒，是因为脑袋受伤，糟了，我们过这么久才发现，会不会脑溢血？”
“你别慌，我这里有个自己组装的诊疗仪，给他测测看。”许诺从药箱的底部翻出一个饭盒大小的匣子。
许诺举着匣子对准踏沙的头部，过了大约一分钟，他把匣子拿开，仔细看了看液晶屏上的数值，“精神海的波动有些剧烈，不过损伤的程度应该可以自行修复。我们还是不要打扰踏沙，让他继续休息，估计明天早上他会醒过来。”
“你这个小东西靠不靠得住？”隋逸有些怀疑，“确定不是脑出血导致的昏迷？”
“我们那里的科技比你们先进不是一丁半点儿。”许诺有些不高兴。
“你刚才说这东西是你自己组装的，精准度会不会跟原装的有出入？”隋逸不放心地追问。
“如果让我独立制作一个诊疗机器人，精准度可能会有误差。现在我手上这个只是测试器，受伤程度都是我根据液晶屏显示的数值来分析。”
“许诺，原来你是个医生，”林瞻宇说，“你为什么要开书店而不是开个医院，你完全可以利用你掌握的先进科技，拯救更多的人，创造更多的财富。”
“医生这种职业怎么会轮到我们这种三等星平民，只是因为我们很穷，虽然有政府给的人鱼补贴，但是杯水车薪，小病小灾不舍得去医院，自己在家里给自己治，积累了一些经验罢了。”
“你不是人鱼吗？很尊贵的。”隋逸说，“我听踏沙话里话外，都是人鱼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踏沙是金贵的人鱼，我们是皮糙肉厚的人鱼”许诺自嘲道，“用你们这里的话讲，同鱼不同命。”
林瞻宇问，“移风小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蓝苏小时候体弱多病，可他非常懂事，我们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拮据但是快乐。”许诺的眼神渐渐变冷，“如果不是那个该死的贵族从中耍手段，把蓝苏送上战场，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快乐的生活着。不过恶有恶报，他和他的混蛋儿子都被自由军干掉了。不过就算自由军不动手，我也会亲自下手。由他们代劳，正好不用脏我的手。”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所幸移风没事”林瞻宇拍拍许诺的肩膀，“我有信心，我们会找到他。”
许诺点点头，“一定会的。”
☆、漩涡
晚上，海面上风平浪静，隋逸设置了电子舵，大家做好轮班的打算，过两个小时起来看看，没问题的话继续回去睡觉。隋逸不放心踏沙，把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用绳索固定住。他边收拾床边想，早知如此，何必把那张大床换成两张小床呢。
折腾半个小时，隋逸才彻底把床弄好。他试探着给踏沙灌进去几口水，然后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在他旁边躺好。他摸摸踏沙的脑袋，“你可一定要争气，明天一定要醒过来。”
到了下半夜，隋逸睡得朦朦胧胧，听到林瞻宇在外面喊他。
隋逸披着衣服走出来，林瞻宇板着脸，“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阵子浪变得有些大。”
“可能是风力加大。不过我们没挂帆，应该没问题。”隋逸说，“睡前我还看了即时天气，没问题。”
林瞻宇点点头，紧绷的脸上有一丝松动，“是我太紧张啦。”
“怎么，你们也觉得情况不对？”许诺也从船舱里走出来。
“你感觉到什么？”
“第六感觉吧，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许诺看看海水，“一种让人很不安的感觉。”
隋逸看着海面，再看看天，“今天云层够厚的，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三人犹豫着是否在船上观察一阵，这时，船剧烈地颠簸一下，四周的海浪没有章法地翻滚起来。一个五六米高的浪头，猛然出现在三人面前，海浪拍在船上，几个人幸亏有防备，没被退下去的海水带进海里。
隋逸稳住身体，“大家抓紧东西，固定住身体。”
“海里刚才似乎地震”许诺说，“咱们真够背的。”
“会引发海啸吗”林瞻宇看向许诺。
“我感觉是深源震，对海面的破坏性不会特别大。”许诺说，“可惜我不是踏沙，他的感知力比我强得多。”
“这会儿只是浪比较大，也许过会儿会好些。”林瞻宇说，“我们在上面看着，你下去看看踏沙，刚才颠簸的厉害，恐怕他会摔下床。”
“糟糕，踏沙！”隋逸跑回舱里，床上果然没了踏沙。隋逸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借着灯光看了看，只是额头有些发红，估计刚才摔下去，不知撞到什么上。
隋逸替他揉揉摔红的地方，又找来一段绳索，把他拦腰捆在床上，“委屈你了。”隋逸捆得不紧，如果踏沙醒来完全自己可以解开。
把踏沙固定住，隋逸回到甲板，看到林瞻宇和许诺脸色不太好。隋逸安慰说，“风浪大些是会晕，记得刚开始出海比赛的时候，遇上大风浪，我们只能待在船舱里，我吐得天昏地暗，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什么都是四十五度角。”
“我们现在遇到比晕船更麻烦的事情。”林瞻宇看着隋逸，“许诺说我们似乎要被卷入漩涡中。”
“漩涡？别开玩笑。这阵子只是浪比较大，把船吹得颠簸些。”隋逸乐观的笑笑，心道漩涡这种东西哪是随便就能遇上的。
许诺抬着手腕，努力保持着平衡，过了一会儿，腕上的小仪器发出滴滴声，出现一个5。许诺说，“我刚才检测了一下，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们现在身处一个直径五百米的漩涡边缘。”
直径五百米的漩涡，我靠，就是军舰那种庞然大物进去也是舰毁人亡，更何况是这么一艘小帆船。隋逸顿时麻了爪。平时他们参加比赛，都是提前观测天气，航向途中随时留意天气变化，遇到险情，直升机也会在第一时间赶来救援，比赛虽然艰苦，可是没有生命危险。现在这种情况，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
林瞻宇的心理素质显然比隋逸要好很多，他清清嗓子，“也许情况没那么糟糕。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到时可以观测的清楚些。现在咱们坚持一下，隋逸你要牢牢把稳舵盘，保持与水流平行的方向，千万不能发生侧翻。许诺，你去船舱发求救信号。我在隋逸旁边随时照应着，看能不能远离漩涡。
☆、撞击
隋逸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他已记不清是第几次撞上东西，所幸撞上的都是小东西，没有对船体造成大的伤害。他浑身湿透了，可是他感觉不到冷，整个身体已经麻木，两条胳膊仿佛也不是自己的，他只是机械地操作着船舵。
天终于亮了，慢慢地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帆船处在一片粉红色的海域里，漩涡把海底这些粉红色的浮游生物都带到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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