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那双灰色瞳孔里的火,在熊熊地燃烧。帕瓦隆没有说别的,只是平静地指出:“就算你做到了这些,你当年的一切也不会回来。”
布雷德冰冷地笑了:“所以,这很公平不是吗?”
他闭上眼,双手在缓慢地积蓄力气。金属锁链看上去难以挣脱,但是桌子的硬度有限。小臂的肌肉几乎准备好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根冰凉的针被插进身体,冷意随着针头流入血管,再一路向上,浸透心脏。
“等着吧。”他最后听到的,是一句轻到极点的话。
等待无疑是一个令人忐忑的过程,帕瓦隆在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终于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与对身体的控制。四周很安静,他尝试着动了动,四肢竟然毫无桎梏。他可以自由地走动,虽然由于药物的原因,步伐还是有点不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之上。
等他慢慢地找回自己战斗力的时候,黑暗突然被破开了。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在一瞬间睁不开眼,但是风声尖利,共和国的中将大人向旁边一闪,躲掉了这一次突袭。
“发现了!”
传入耳膜的声音有些诡异的模糊,他来不及细想,觉得小腿一疼,一块肌肉被锋利的牙齿撕扯下来。
——鬣齿兽!
处于生死边缘的危险感让他的反应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帕瓦隆忍着伤痛,在地上侧身一滚。右腿外侧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磕在了地上。他的手飞快地伸过去,把它拔出,手掌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柄部,是一把枪!
他睁开眼,飞快地瞄准。随着枪声响起,鬣齿兽发出受伤的怒号,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但是敌人还在,阴影在地上交织,人却一直在门口,没有进来。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的机会,帕瓦隆让自己背靠紧墙壁。
是布雷德其它几个没见过面的同伙?
还是国安局的人?
这种疑窦,只要通过交流就可以解决。共和国的中将大人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我是帕瓦隆中将,你们是什么人?”
对面依旧没有人出现。等了几秒,随着一声呼哨,又是两三只鬣齿兽窜了出来。
帕瓦隆几乎能看到它们滴着口水的獠牙,鲜红的嘴。面对着无法交流的野兽,他只能选择自保。枪声接连不断地想起,光弹一颗又一颗飞出,血肉飞溅的同时,鬣齿兽们终于纷纷倒下。
是国安局!
布雷德绝不可能有机会训练这么多鬣齿兽!
“住手!是自己人!”
帕瓦隆大声喊着,但是他的努力似乎都化作了徒劳。完全没有用!门外头的人们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更多的鬣齿兽被派遣进来,跟在野兽后头的,是穿黑衣的驯兽师。
不对,安格的官方制服没有黑色。
比起直觉,帕瓦隆更相信他的理性与双眼。不是安格,又是何方人士?为什么在一夜之间,这个星球上就出现了这么多来历不明的恐怖分子?
布雷德被关了三十年,他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种情况,容不得他再惊叹。危机一步步逼近,他沉下心,举枪扫射。光弹横飞,鲜血的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
数不尽的敌人仿佛倒下又站起,但是他自己的代价也是沉重的。帕瓦隆喘息着,疼痛感从四肢百骸升起,敌人慢慢后退,他才发现自己简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胸口被穿透出一个血洞,他痛哼一声,捂住伤口,捏着枪倒在了地上。
然后是门外模糊的交谈声传来,空气也变得凝固,他尽力去看,眼前的景象却花成了一片。
脑海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致,他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坚持。
但是敌人不再给他坚持的机会。炽热的光,轰然的声响,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投弹的姿势,他无法逃离。
从始至终,他一直没有放开手里的枪。但是爆炸的威力是那么强大,将他连枪带人烧成了灰。
在生命的尽头,帕瓦隆中将只看到漆黑的死寂。
☆、56. 身败名裂
佩斯·波顿将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
接到警报的第一时间,他就赶往民主联邦大学的事发现场。礼堂的后半部分燃着熊熊大火,前半部分暂时没受到任何牵连。被紧急疏散的学生们在礼堂四周乱成一团,惊慌得不成样子。
他看到三个学生背着一个伤员从里头逃了出来,忙赶上去问:“礼堂里的情况怎么样?你们碰到了那个恐怖分子吗?”
那个伤员昏迷不醒,似乎情况不容乐观。他仔细地看了看,红发,是东海岸附近的人种。背着他的学生转了个身,方便佩斯看到他身上被灼伤的痕迹。
“我们没看到,”学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好吧,他挥挥手,示意学生们赶紧去医院,接受检查治疗。
很快,佩斯的搜查小队在火焰还没烧到的地方找到了克拉克。这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昏迷不醒,他全身淤青,多处软组织挫伤,大脑受到严重的震荡,但起码活下来了。
他负责保护的帕瓦隆中将却不知所踪。
佩斯的情绪很烦躁,他感到隐隐的不安。偏偏是在自己值班的这一天,遇上了这样的大事件。将火扑灭之后,他的小队开始仔仔细细地搜查。前排座位底下有两个激光装置,舞台上方依然残留了爆炸装置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多的线索。布雷德·瓦格特的作案手法相当利落,佩斯转身,铁青着脸对他的副官吼道:“我要见演讲事件的安保负责人!他们怎么检查的现场?”
“……克拉克中尉还没醒来。”
真是棒极了!他无力地挥挥手,命令驯兽师带着鬣齿兽上前,检查任何可能残留的气味。
“顺便去调查装置零件的来历,”他补充,“在什么地方购买的、是谁购买的?对了,调出录像!”
副官点头,让这个世界上唯一姓瓦格特的人崭新的面孔出现在液晶屏上。
“这张脸,”佩斯指着,缓慢地说,“我要你们查到他一切行踪,包括入境、交通,以及住房。宁可牵连到无辜的人,也不能放过任何的可能性。”
“是。”
他的努力不是没有效果的,过不了多时,鬣齿兽与驯兽师们就循着气体的踪迹,来到了一栋房子的门前。
网络记载了这栋房子的归属者,修·哈代,帕瓦隆中将曾经的政敌。他们的对立——不,应该是中将单方面的打压是如此明显。三十年以来,修再也无法在军队中出头,甚至最近还被派去执行各种危险任务。
这是一个潜在的嫌疑人,佩斯冷着脸,报告了上级。得到允许之后,他强行破开了房门。
出乎意料,他竟然没有迎来任何的阻挠。小队成员小心翼翼地持枪走进去,客厅,饭厅,厨房,卫浴,全都空无一人。鬣齿兽的嗅觉灵敏,他们纷纷簇拥着,挤到了主人房的门口。
门被推开了。
如此轻而易举,会是陷阱吗?佩斯心里头有些不敢确认,慎重起见,他吹了个口哨,命令一条鬣齿兽去一探究竟。
砰,枪声响起。
那是一场激战,他们损失了好几条鬣齿兽,以及数名优秀的缉捕人员。阵亡的战士给佩斯带来了宝贵的资料——房间里头顽抗的敌对分子只有一个人,红发,持枪,战斗力凶悍。
“那就把他连房子一同炸了。”他烦躁地下令。
上级给了他极大的权限,他简单地汇报了一下,带着所有下属退出房间。爆破专家上前,布置好适当当量的炸药。他们的动作很快,里面的人也没有试着趁机闯出去。倒计时开始,3,2,1,轰然巨响,火光亮起。
他们动作迅速地灭火,没有波及到左右的住客。在凌乱的瓦砾之中,基因检测仪器响了。
是帕瓦隆中将!
看到结果的一瞬间,佩斯的冷汗涔涔落了下来。他难以置信,无论是闯入的国安人员亲眼看到的,还是他通过屏幕捕捉到的图像——房子里的人都绝不是帕瓦隆。
难道是仪器坏了?
他的手有些颤抖,让碰了碰探头。没有错,小屏幕上写出了他的基因片段,以及详细的个人资料。
佩斯依旧不敢确定,他招手,让副官过来,粗鲁地扯着对方的手,继续进行测试。这回依然没错,副官的资料也出现了。
年轻人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佩斯苦笑一下,挥手,自己转身走了出去。他找了个角落,打开通讯钮,低声向上级报告。
视频里头,总理的神色严峻。佩斯带着赴死的心情,开口问:“阁下,我该怎么向在场的媒体交代?”
“背叛既然可以发生过一次,就有可能发生第二次。”总理沉默了片刻,缓慢地开口。他的神情严肃,佩斯读不出他更多的思绪——但是波顿先生的心还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他简单地回答,等视频界面黑下去之后,将联网仪握在了掌心。它的棱角磕得他手掌微疼,走路的脚步也略有些僵硬。
但是他依旧如无知无觉一般,来到了大群记者的面前。他们举着话筒与摄像头,拥挤着想要更接近,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向他抛出。
“波顿先生,对于今天中将演讲现场发生的意外,官方有什么解释吗?”
“恐怖分子在大学礼堂出没,不久之后,同样是在首都,这里又发生爆炸事件,这说明恐怖分子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种程度了吗?”
“警方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
“就连堂堂中将都遭受到生命的威胁,平民的生活安全还有保障吗?”
佩斯闭了闭眼,大声喝道:“安静——”
现场果然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落的闪光灯。他对着无数漆黑的话筒与摄像头,干涩地开口,回答所有的问题,阐释一切事情的经过。
“背叛既然可以发生过一次,就有可能发生第二次。”
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脑袋里彷徨不去的只剩下总理的那句话。它被无限放大,吵得他的脑子嗡嗡作响,轰然欲裂。
媒体人炸开了锅,疯狂地涌上前。他带着得体的表情,直视着对面的人潮,眼神里却是一片空茫,远处与天相接的地方,他仿佛又看到了——视屏里的总理叉着手坐在凳子上,仪态镇定,神情不可捉摸。
在这么多媒体人的面前,他破天荒地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奈。
掌心里的联网仪在微微震动发热,提醒他时间快到了。佩斯截止了这一段发言,转而表示调查与追捕活动仍在继续,便回头走进门内。
啪,门被关上,反锁。他打开联网仪,总理满意地微笑着看着他:“波顿,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他疲惫得不知该怎么回答。
“刚才情报部门有消息传来,记得保持联络。国安局将会有新的安排,我可能会派遣其他人去与你合作,你们一定要把恐怖分子绳之以法。”
“是。”
“最好当场击毙。”
他愣了愣,面无表情地点头。
逃亡中的布雷德·瓦格特先生和他的小伙伴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正沉浸在深深的喜悦之中无法自拔。
通过联网仪,通过直播的任一电视台,他们看到了满意的结果。
“共和国史上的第一丑闻!”女主持人满脸愤怒地说,一一细数帕瓦隆的罪证,“里应外合,勾结恐怖分子,还擅自将自己的高权限的联络器让给他人使用——”
“史上第一丑闻?”贝纳多笑得前俯后仰,“他们怎么不数数共和国才建立了多少年?这样说出来,好意思吗?”
文森笑着说:“算了,贝纳多,你当年也不是没见识过政客们脸皮的厚度。”
是的,脸皮的厚度。究竟是承认自己的无能,还是将一个死透了的人推出去,背下大部分的责任。很明显,安格当局选择了后者。
薇薇安在后排拍着手,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乔安娜抱着她,有些欣慰地感慨:“一切顺利就好。”
虽然赌徒的性格依旧根深蒂固,布雷德这回也忍不住希望,接下来的行动也像现在一样顺利。林非坐在飞行器的最前排,根据卫星的路线与摄像头的分布,来设计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布雷德探头,笑眯眯地问:“怎么样?离星际港大概还有多远?”
路线图在屏幕上用红线标出,并且一直处于不停变换的状态——这很正常,监控卫星的位置并非一成不变的。
林非指尖在屏幕上移动:“根据计算的结果,45%的几率,我们能在15分钟内抵达星际港;55%的几率是半小时。这取决于五分钟后,三点钟方向那颗卫星将会向北还是向南。但是三分钟之内,我们就会到达这两条路线的分叉口。”
“拖得越久,他们越有可能猜到我们的目的,封闭星际港。”
地球人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着,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45%的几率,他选择了那条更短的路线。
☆、57.危机感
飞行器已经到了它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两边的景象飞快的掠过。在前面的路口,飞行器大幅度偏转,挟着风声嗖地飞走。布雷德甚至能看到旁边的房屋的阳台上,老人家惊愕的脸。
“你们这是违章行驶,小心我——”他大喊着,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远远抛在了后头。
布雷德大声笑着,看到林非握紧边上的扶手,根据卫星的角度,让飞行器的路线上升30度。
超重感在一瞬间袭来,地球人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前安格皇子带着笑意夸奖道:“林非,你进步好大。”
被夸奖的人抬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布雷德在他耳边嚷嚷:“真的!上次我们在塞壬高速行驶的时候,你的脸色难看的要死。”
“……”林非不堪其扰,终于勉强地开口,“现在还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好吧。”布雷德捕捉到他耳根可疑的红色,遗憾地耸了耸肩。他很明智地没有再说更多,但是据他观察到的,林非的进步完全不止这一点——
他还记得当年在G132星,康先生趁他伤重,派隐形人想对林非不利。当时的纯技术宅林先生凭着自己的红外视辅仪和一个小型电击棒,虽然成功把入侵者打晕,却紧张到失态。而现在,他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跟着他们策划并实施恐怖袭击……
总体来说,应该还算是良好的进步!军人出身的皇子殿下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等等!他觉得刚刚乱糟糟的思维里头,有什么值得抓住的东西。
但究竟是什么呢?布雷德看着地图与卫星覆盖状况,缓慢地从头开始,整理一切思路。最开始的关键词是进步……
“卫星快移动了。”林非低声说。
薇薇安偶尔发出几声惊叹,随着她身体的动作,乔安娜压低声音去阻止。衣料相互磨蹭,音质柔软而让人觉得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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