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尤金回答道,“这个女人完全是个骗子,而您居然愚蠢到相信他的谎言。她就是莱斯利派遣过来处决您的人,您知道吗,他们在我为您调配的药中加入了特殊的药剂,这种具体针对性的药剂会使您忘记所有有关苏文轩的一切。”
尤金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嘶声力竭的低吼着:“而您以后就只能依靠她了,活在她为您编造的完美梦境中,作为苏文夜的附属品在不属于联邦和帝国的某个小星球上苟且偷生。”
或许是尤金的话让凯尔内心滋生出了恐惧感,又或许是这唤醒了他那可怜的小脑袋里仅存的关于苏文轩的记忆,他思考了两分钟后做出了退让:“我相信您的话,但文夜不能死。”
尤金皱着眉,勉强点了点头,但作为一个上过战场的军医他并不这么认为,苏文夜这个女人是万万留不得的。即使凯尔怪罪于他,他也必须要把这个女人除掉。
“看来没有把您及时处决真是我这辈子屈指可数的错误之一。”黑发女人倚靠在门栏上,脸上露出甜美的笑容,“但是这种错误通常不会犯第二次。”
苏文夜拔枪的动作十分利落,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士兵。可凯尔的枪比她更快,苏文夜怔怔的看着凯尔,璀璨动人的眼眸中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凯尔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内心暗自松了口气,他不会让尤金死在自己面前的。
而在下一秒,形势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尤金捡起苏文夜掉落的光子枪,毫无征兆对凯尔怀中的苏文夜开了一枪。
苏文夜伤口飞溅出来的血迹使得凯尔的脸上和身上都染上了一片殷红,鲜红的血从女人洁白的脖颈上缓缓流下,逐渐在地上汇流成小溪。
凯尔吓得差点儿傻掉,他赶紧把苏文夜放了下来,双手死命按压着出血的部位,好像这样能使她的生命流逝得更慢些。
她看上去还没死透,或许我可以再给她补上那么一枪,这样的话,即使是最先进的医学技术也救不回那个女人的生命了吧,尤金这样想着,再度按下了扳机。
凯尔从未见过这样的尤金,他的神情十分平静,就像不带感情的恶魔。
这两声枪响毫无疑问的引来了警卫队的注意,牢室内的场景一片混乱,血泊中的凯尔和苏文夜,冷漠的尤金,和全程处于呆愣状态的贺修捷。
☆、深渊
“总司令,有人先我们一步已经将凯尔阁下接走了,目前我们已经安排了二十艘军舰全力追击,敌方航线特殊,目的地应该是某个边境小型星系。”
前方传来的紧急联络让弗里德里希有些坐立不安,他沉默的看了一眼在窗边抽烟的苏文轩,决心把这件事情暂时隐瞒下来。
居然有人抢在他们前面把凯尔接走了,这显然不是莱斯利所为,他有这个闲功夫还不如直接把凯尔处决来得干净利落。弗里德里希仔细思考着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他以最快的速度下达了命令:查一下苏文夜的行踪。
帝国机动队的效率超乎寻常的快,不到十分钟,弗里德里希就已经收到了苏文夜失踪的消息。
与此同时,一份近日来苏文夜近日的行踪报告也送到了弗里德里希的面前。他一直在监视着这个女人,只是对方毕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弗里德里希定了定心神,把焦点集中在了苏文夜对某种限定性药物大肆采购的行为上。他之前从未收到过此条信息,这其中有没有偏差已经无关紧要,弗里德里希迅速的键入了药物的名称开始搜索。
‘用于治疗急性和慢性精神病症,可通过定向削弱大脑内部深层次记忆的影响来达到减轻精神病症痛苦的目的。’
如果说是苏文夜定期向凯尔注射这种可以使人定向失忆的尚处于开发期的药物,从而把凯尔据为己有的话,那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现在的难题在于该如何向苏文轩解释这一切呢。
他的食指轻扣着桌面,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这个女人劫走了凯尔。弗里德里希皱着眉看着苏文轩的背影,一时竟也没了主意。
而对方显然意识到了他的视线,转头问道:“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弗里德里希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您认为您的妹妹是个怎样的人呢。”
苏文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走近了些,疲惫不堪的脸庞上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您突然提到她,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弗里德里希犹豫了片刻,认为还是把这件事情悉数告诉苏文轩比较好。他缓缓开口道:“凯尔被不明身份的未知人士所劫持,我们怀疑劫持者正是您的妹妹苏文夜。”
出乎意料的是,苏文轩竟然沉默了下去,他在原地足足呆愣了两分钟才回过神来:“请您允许我前往迎接新任代理人阁下。”
“请恕我不能同意您的意见,苏文轩将军。”弗里德里希冷冷的看着他,“您现在更需要的是维持帝都主星的秩序。”
苏文轩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怒火,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办公室。这种行为毫无疑问正是不尊重上级的表现,弗里德里希的副官长在门外遇见黑着脸的苏文轩,不由得轻轻敲了敲门:“总司令阁下,您还好吧。”
弗里德里希不急不缓的将桌上的茶具收拾好,语气平静:“我很好。”
在失去了领导者的状况下,苏文夜的手下迅速将这支微型舰队停在了附近的空间补给站内,凯尔刻意避开了所有与尤金相关的场合,他无法忘记苏文夜死在他怀中的景象,仿佛四周还飘散着那种浓稠的血腥味。
“凯尔阁下,让您受惊了。”说话的正是弗里德里希的副官之一,这个人的身体在某次战役中遭到严重损坏,所以悉数换成了机械,凯尔对他还算印象深刻。
凯尔伸出手同他那冰冷的机械手握在一处,那种奇特的触感让凯尔很不舒服,但这至少证明了所谓的敌方舰队不过是弗里德里希派来的人而已。
“主星那边出什么事了?”凯尔此刻完全没有耐心应对这种礼仪式的繁文缛节,他更想在舱内好好休息几个小时。
“凯尔阁下,经过五人议会的重新裁定,您被任命为新任的代理人。”副官笑眯眯的答道。
“你说什么?”凯尔眨了眨眼睛,像是还没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副官尽职尽责的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并补充道:“弗里德里希总司令希望您能尽快回到帝都主持相关事务。”
凯尔感觉命运之神再度狠狠的戏弄了他一次,突如其来的继承人位置,狗血的兄弟相争戏码,意料之中的流放生涯再到万人瞩目的皇帝宝座。
恐怕帝国的任何一位皇帝都不会在就任前有这么丰富的经历吧,凯尔苦笑着上了舰艇,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多灾多难’的生活。
“贺永望先生现今状况如何了?”即使知道他安好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一,凯尔仍然还是希望从副官口中得到一个令人心安的答案。
“很抱歉,代理人阁下。”副官低着头,声音充满歉疚,“我们赶到的时候,那一片区域已经在苏文夜的授意下被夷为废墟。”
凯尔的心狠狠的颤动了一下,贺修捷坐在他的身边,看上去还很单薄的少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凯尔轻轻的抚摸着他栗色的头发,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这般迷迷糊糊的想着,凯尔突然感觉到一阵倦意袭来,在梦境之中,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重新赋予定义。
凯尔感觉到自己在不间断的奔跑着,从原野、草地到拥挤的闹市,他努力的追赶着同样在奔跑的男人,那个人眉眼陌生却让他无比安心。空旷的世界里,他似乎还能听见男人爽朗的笑声,天空是澄澈的蓝色,没有尽头。
凯尔就这样跑着跑着,直到深渊面前停下。他低头看着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前方的男人早已没了踪影。
他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凝视着他。
凯尔惊惧的从梦中醒来,只觉全身满是粘稠的汗水实在让人极为不舒服,只得先前往淋浴室缓解一二。
他从浴室回来的时候,贺修捷仍然安静的睡着,凯尔替他把薄被盖好,低声询问着正在整理文件的副官:“您这是在做什么?”
副官恭谨答道:“这些是在之前的舰艇中找到的您的行李物品。”
凯尔稍稍看了几眼也就随他去了,只见那一叠文件中偏生有那么一张掉了出来,轻飘飘的落在了凯尔脚下。
凯尔拾起来看了,却见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三个大字,苏文轩。他识得是自己笔迹,却又对此人毫无印象,纳闷之下只好问道:“您认识这个人吗?”
那副官显然是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突然想起凯尔可能还不知道苏文轩假死的事情,忙笑着说道:“您别担心,苏将军牺牲的消息一半是联邦军捏造的,一半也是为了混淆视听,等您回去就能见着他了。”
“不,不对。”凯尔盯着副官,他的视线让男人有些背后发凉,“我是问你,他是谁?”
副官疑惑着在屏幕上调出苏文轩的照片,转头问他:“您真的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吗?”
这是自己在梦中见过的脸,凯尔非常肯定。但除此之外,他确信自己从未在其他地方见过这张脸。
凯尔怔怔的看着那张纸,开始仔细的翻看起那些文件来。自己的手稿中也频繁提起苏文轩的名字,看来自己和他先前的确关系匪浅。会是因为失忆类药物的影响吗,凯尔陷入了沉思之中。
成功拦截苏文夜并接回凯尔使弗里德里希总算放下心来,他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苏文轩并继续为莱斯利和奥利弗的处置头疼着。
莱斯利自是不用说,可奥利弗实在是棘手。知道他是莱斯利私生子的人并不多,充其量也就被归为莱斯利党羽一类,要将他保护周全并不算得上是什么难事,可两人若想恢复到之前的交往状态,那恐怕有些异想天开了。
护送凯尔的舰队在下午五时到达主星,弗里德里希站起身来想着是时候准备迎接代理人的仪仗了。
☆、新生
像是为了防止莱斯利一派再滋生事端,这下连迎接凯尔的护卫队都比寻常多出了一倍有余。凯尔还没从舰艇上下来,就看见密密麻麻的军队几乎把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帝国的标志高高的飘扬在空中,凯尔想起这几个月前方战事的溃败,却觉得那抹红色格外讽刺。
迎接他的是军部总司令弗里德里希和一干帝国高层,凯尔不得不挤出笑脸与他们一个个握手示意,并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人的去留与否。
“凯尔!”在莱斯利被捕之后,弗里德里希就着手安排人发布了澄清苏文轩死讯的新闻报道,苏文轩与凯尔的关系在高层内也已经是半公开的事实,众人对于他这种称得上是不敬的行为也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凯尔冷淡的看着他,笑容从脸上消失,态度像是在对待陌生人。苏文轩心里很是惊讶,但在这种场合下也并不能有什么过激的举动。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弗里德里希,小声的说着:“他的状况很不对。”
弗里德里希微不可闻的叹息着:“凯尔似乎已经遗忘了有关于你的一切,你的存在从他的脑海里被抹去了。”
天知道苏文轩要用怎样的自制力才使自己没有惊叫出声,他气的几乎将牙齿咬碎,愤恨的瞪着弗里德里希:“到底是谁做的,苏文夜吗?”
“是的,”弗里德里希略带悲哀的看着他,重音特意放在了后半句上,“您的亲妹妹苏文夜。”
苏文轩眯起眼睛,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愧疚、失望、愤怒等诸多情绪糅杂在一处,将他孤零零的放在人群之中。
对于前任代理人莱斯利的处置成了帝国高层近日津津乐道的话题,众人纷纷猜想着凯尔是会网开一面将亲生哥哥流放到偏远的地方还是直接会直接处死呢。
莱斯利名下的府邸已经悉数查封,四周也都有士兵守卫,戒备森严。此刻凯尔正与弗里德里希在办公室内商讨着对莱斯利等一众人等的处理方案。
弗里德里希是晓得这位好友脾气的,他不急不躁的先探了探对方口风:“在我看来,莱斯利在帝国中的根基深厚,关系网复杂,军部诸多将领也受过他的不少恩惠。代理人阁下,妇人之仁的要不得的。”
凯尔偏头看他,眼神中却带有一丝惊讶:“您竟然会认为我会对他仁慈,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弗里德里希看着他,隐隐察觉到凯尔失忆之后某些方面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纯粹的神采,反而被一种看不透的光芒所掩盖。
这种成长对他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坏事,弗里德里希这样想着,不由问道:“那您打算采取怎样的措施呢?”
凯尔的嘴角微微带着笑意,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莱斯利被理所应当的交给了军事法庭,当然这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的结局早已被写好。
然而他不得不保持自己最后的尊严,莱斯利竭力维持着镇静和笑容,甚至还在轻松的和党羽们说着玩笑话。
凯尔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讥讽的神情愈发明显起来。
当大法官最后宣读判决的时候,莱斯利脸上的玻璃面具迅速的被敲碎了,他面无血色的嘶吼着对于一个帝国元帅来说,割喉的死法是无比屈辱的。
这一切都在凯尔的授意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莱斯利满是皱纹和赘肉的脸已经让凯尔见之欲呕,他更希望这些事情能快些结束。
按理来说,自己身为莱斯利名义上的弟弟有必要在处刑前与他见所谓的最后一面,凯尔皱眉思考着到底要选择谁作为随行人员呢。
苏文轩是最合适的,据弗里德里希说此人在这件案子里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并为自己的东山再起奠定了基础。
但从私人的角度而言,凯尔一直在刻意回避着与苏文轩的会面。他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隐约得知自己在失忆之前与他是恋人的关系,但对于现在的自己而言这份关系却是格外的令人尴尬。
当然凯尔更不愿意承认的是,自己经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看见苏文轩的脸。微笑的,悲伤的,孤独和亲昵的。
这直接导致了凯尔无法好好睡上一场觉,这种疲惫来自于精神而非肉体。
但凯尔最后还是做出了选择,他对侍卫长说道:“请您通知苏文轩将军来我的办公室。”
这是苏文轩在凯尔担任代理人后两个人第一次单独会面,苏文轩在来的路上一遍又一遍的坚定着放手的理念。这无可厚非,凯尔的失忆和他所处的地位决定了两人的未来,这种关系的不会有结局的,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凯尔不得不做出娶妻生子的退让。
苏文轩偶尔也会认为他的失忆反而是件好事,因为这样的话痛苦的也仅是自己一人而已。
但这种好不容易才构建起来的放手理念在他见到凯尔的时候瞬间被击溃了,他呆愣愣的站在门前看着自己的恋人,苏文轩多想冲上去把他紧紧的搂入怀中。
凯尔显然也注意到了苏文轩的异常,这让他多少有些尴尬:“咳咳,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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