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让噗地一笑,见好就收,不忍心吓到老实人:“含章现在就好比干柴差些火星,再憋下去怕是要自焚,你说说这病是不是只有你才能解?”
花含章被看穿心思面皮一赤,险些烧起来,也顾不得再和叶清让做口舌之争,急急拉着身边人跑走了。
经此一战,双方损伤巨大,清扫战场后,由于密林被青莲火焰付之一炬,各色晶核遍地都是,人与兽互相掺杂,难分阵营。
没有收获的喜悦,血和着汗滴入土里,来年开春不知能否有山花烂漫,若是晶核刻有其主的名号,或许还能寻一块慕被安葬,然而现在,他们的亲朋挚友连一丝念想的痕迹也无了,何况这些晶核被收作战利品,它们的去处早有安排。
这些事轮不着贺成双几人操心,他正与叶清让商量去路。
“我还是打算先回家里一趟。”
花含章举手赞同:“我也想沈姨的手艺了,这一出来又是大半年,她肯定想我们了。”
“你又要跟我们一起?”贺成双大感不满。
“一起怎么了?”
眼见两人又要争执,叶清让插嘴问道:“花名瑞就不催你回去?”
“他是当然想了,我却不乐意,去年遭人追杀的事他好像查出些眉目了,他盼我记着这份仇早些飞回去同他们一道斗呢!”
“那你就不想对付从前差点害了你的人?”
“花名瑞也是这么问我,当我是傻的不成,那些人是为什么抓我,还不是托他的福,现在这帮人对我威胁不大,我才不愿卷到更深的水里去呢!”
其余三人无话好说,花含章发了阵牢骚后正色道:“我和他……父子情缘淡薄,实在不能强求,若是为了些名利捆在一起,未免太可悲了些。我知道,他近年来对我也多出几分真心,可惜我已志不在此,以前的事不提,现在就当我,就当我不识好歹算了。”
“我们也没这个意思,”叶清让又说,“只不过我们已下定决心开启五门,往后与他人天上地下再不相见,绝无后悔的余地。”
这么一说花含章倒沉默下来,低眉呆了良久,才说:“看来沈姨的饭我要改期再吃了,我算算自己化婴的时间,总不会超过两年……我就回去一趟,尽我所能帮他跟那群牛鬼蛇神斗一斗好了,也该是我还花家二十年养育之情的时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沈梅得知儿子要回家,早早打理好房间备下饭菜,叶清让本想带小楠一道,只是小楠还要照顾爷爷离开多有不便,好在她是个极自律的人,学业上不会懈怠。
商洛战役举国皆知,沈梅自然也日日耳闻,只是她起先不知道叶清让与贺成双参与其中,还是主力战役,直到四人一豹联手击杀大妖兽,令众兽败走,消息不胫而走,沈梅才喜忧参半,但更多是为几人立下的军功骄傲,大丈夫立于世,当如此。
两人重回方舟安全区,时不时外出游玩,路过区外三大变异灵地,见修炼之人络绎不绝,想起当日江若愚在此地筑基,捏泥人为花含章表情谊的浪漫史,不由相视一笑。
想到花含章那句“纵马追过光阴去,山南水北尤并肩”,他们做到了。
江浙一带自古就是鱼米之乡,平安富饶,因此到了末世妖兽也不比北部、西北那样穷凶极恶,两人畅游其间,少有对手,倒是又偶遇一故人。
若不是小乾坤香囊,叶清让不肯定自己还能记得这个仅有数月之交的女子,周晴。正是因为当初是她执意邀请叶清让上普陀山一游,才有重获乾坤袋的机遇,今日再见心中也颇多感触,难以言表。
显然周晴对叶清让的感情复杂许多,不仅是末世后叶清让屡屡扬名,更有当年那点未散去的遗憾存留心中。
然而在诸多经历后,叶清让心中警铃大作,正考虑怎么三言两语把这号人物跟贺成双交代清楚,还没说出口周晴便欢喜迎了上来。
这么长时间过去,周晴对叶清让的爱慕早剩余不多,但面对曾经令其心动之人,尤其如今还这般优秀,姿态难免多了些小女生做派,倒让她身边的男子大生警惕之心。
叶清让感念当初的一丝缘分,脸上带出笑来,点头招呼:“周晴,好久不见。”
见他还记得自己,且态度如此和煦,周晴喜出望外,回答说:“你还记得我,实在难得了。”
叶清让又不能道出小乾坤的由来,但笑不语。
“这位就是贺成双吧,早听说了你们的诸多事迹,精彩之至,普通人难以企及。”
贺成双略一颔首,不多表示,他的脾气秉性也传得颇多,周晴更是不会介意。
“你这是……”叶清让稍加观察,肯定道,“觉醒了金系异能,这几位都是你朋友吧?”
周晴转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年轻男女,笑道:“都是一个队伍的,我身边这位是我男朋友。”
她言语坦率,身边一直绷着脸的男子表情舒缓不少,终于露出点笑意:“你确实厉害,连异能属性都可以一眼看穿。”
而周晴身后那几人再按捺不住,上来虚虚围住贺成双,一女子眼露崇拜之色,声音清脆如夜莺,啼叫不休:“我听说你大战神农架吞天白蛟时,能化龙显圣,同为觉醒者,怎么大家的差距就如此大呢?”
“就是,”旁边人附和道,“近日大家谈来谈去总离不开这事,不过不少人认为传言不可尽信,总是夸大美化居多,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界啊?”
贺成双瞧着这不知所谓的小女生,惊叹于她是怎么顺遂活到现在,直接放下脸冷笑道:“我只在取人性命时出招,你当是看猴戏呢?”
第122章 平地起波
此言经贺成双口里说出,颇有风云变色之意,周晴几人齐齐色变,惴惴不安。
叶清让明白那女生没有恶意,只是自来熟也该因人而异,贺成双威名在外他们不是不知,要求这般异想天开,把沙场征战的异能当成了什么,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脸面不成。
既然已唬住众人,叶清让出来半打个圆场:“他一贯是这样的性子,强敌在侧,使的都是非常手段,并非故意摆架子吓唬人,但我也不太明白这位女士是如何能堂而皇之地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与朋友经历了太多生死拼杀,对异能向来是珍而重之,丝毫都不敢浪费。”
那女子虽然家世不错,末世后也没吃过太大苦头,但也不敢怨恨贺成双什么,连连道歉说:“是我说话太不经大脑了,贺先生千万别跟我一般计较,对不住对不住!”
叶清让示意无妨,但经过这么一遭,其他人也没了一开始的兴奋之色,叶清让见状内心感慨:“终究还是一帮受父母庇护的孩子,这眼力见比起在外摸爬滚打的人可差远了,成双也是你们想亲近就能攀谈的?当他是不涉世事的公子哥呢?”
思考间听周晴咳了几声,这才仔细打量起她神色,倒是周晴自己先笑了,摆摆手说:“老早以前的伤了,当时没太在意,没想到留下了旧疾,好在不碍事。”
叶清让没有细查无法断定具体病因,但看周晴态度确实并不要紧,想来只是气虚等寻常小毛病,便直接掏出一瓶药来。“一日三次,每次只需一粒,服用不超过七日,如果一周后还不好,你再来找我。”
周晴接过瓶子,心下一惊,这药瓶触手温润,竟然是玉制,品相虽一般,也很难得了,想不到叶清让如今做派竟这样阔绰。
叶清让拿出来之后才觉有些不妥当,为了保存丹药灵气,他随性雕了一批玉瓶,放在现在其实也不值什么,且又不是什么太好的材料,但在旁人看来就不是如此了。
但转念一想,不论他怎么表现,心思多的人总有自己的想法,凭他现在的实力没必要小心过头。
得了好处,周晴硬是要付报酬,叶清让也不推辞,又言谈了几句,就互相道别了。
直到走出老远,周晴装作不经意转头一看,叶清让的背影已模糊了,可两人交握的双手却格外清晰,周晴心头一叹,别过脸朝前直走,再不回头了。
这么玩了几日,叶清让放下书突然发问:“贺融和纵雨这几天又跑哪儿去了?”
“大概也是回定情之所缠绵去了,你忘了,它们从前就是在方舟区外的野林子里好上的。”一见叶清让停下看书,贺成双默默黏了上来,将人搂住,胳膊却被书册拍了一下。
“真像含章说的,纵雨都是被贺融带坏了……也不知道,贺融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大世界。”
贺成双沉吟道:“它的本事,愿意去大可去得,可惜纵雨本事不济,贺融要如何选择,我也猜不到。”
“其实纵雨身负冰系灵根,资质比贺融还好,只要寻到契机,情况转圜也为可知。”叶清让摇头轻笑,“跟着我们终日混在人群里也难为它忍到现在,去林子里玩闹也好,不然我总担心它与外人冲突起来,闹出大事。”
话音刚落,通讯铃声紧跟着响起,见是陌生号码,叶清让按下键接起,里头传来一道低沉男声:“请问是叶清让叶医生吗?”
“我是。”
“一只使青色火焰的黑豹可是你的兽宠?”
叶清让心头一跳,紧了紧手指,大方承认:“是的。”
“既然是这样,还请您跟贺先生下楼来,随我们走一趟,那黑豹把我们家小少爷养的七棱皮龟开膛破肚,叼走了近六阶的冷火晶核!”
豪车驶入香山别墅,越往里开叶清让一颗心越发沉入谷底,七棱皮龟属濒危物种,变异近六阶这世间怕再找不出第二只,这户人家有能力将如此珍贵的妖兽养活,绝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物,且七棱皮龟战力不高,多半是贺融为了那晶核挑起争斗,于情于理,他都无从辩驳。
况且发生了这样大的事,还能客客气气请叶清让与贺成双上门交涉,这家人物绝不简单。
进了门,不少人正等着贺融饲主到来,最显眼的当属被围在中间的一名小小少年,已哭得两眼红肿,抽噎不止,见到两人又悲从中来,眼里淌出眼泪。
一中年美妇心痛不已,边拿纸巾小心吸去水珠,边柔声安慰:“快别哭,眼睛受不了。”
男孩父亲看起来四十有余,眉目极富严厉之色,事情经过叶清让路上已被告知,这棱龟是末世正演变成型时,小男孩在海边游玩不慎落水时遇到,可以说欠着它一份救命之恩,恰逢世道已经乱了起来,男孩又锲而不舍地恳求,便带回来费气养在后院人工海水池中,全当是两者难得的缘分。
棱龟虽稀有,但也没宵小敢打涂家的主意,却不想被贺融钻了空子,发现时已解救不及。
叶清让路上已思考良久,坐下后主动开口与人商量:“涂先生,我知道棱龟对小少爷来说意义不凡,对于贺融的所作所为我先在这里诚恳地道个歉。我有句话,明知说出来大家会不高兴,但还是要讲,贺融此举,并非受人指使,不客气说,两兽相争,生死各安天命。”
涂鄂听到这里,侧眼看了看贺成双神情,依旧沉默不语,叶清让一鼓作气把话说完:“如果要我们交出贺融以命抵命,恕难办到,但假如能用其他补偿抵过这件事,哪怕我力所不能及,冲着小公子这份情谊也愿意豁出命去争一把,你看如何呢?”
涂鄂察觉妻子投来的眼神,心知叶清让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是非常难得,正因为他自己的家世地位,对叶贺两人的根底了解的比旁人清楚太多,故而事出之后也没有立刻采取非常手段。
见涂鄂轻叹了口气,叶清让起身来到男孩面前蹲下,手指轻轻点过他双眼,红肿尽消,再一次致歉道:“那大黑豹子是我的好朋友,它今天做了错事,我愿意替它受过,你想要什么,尽管跟我说。”
男孩见叶清让面目可亲,也稍稍放松了些,缩在美妇怀里问:“我想要大龟活过来,可以吗?”
叶清让无奈回答:“只有这一点,我实在做不到。”
“呜……”小男孩用手掩住脸,强忍哭声。
“这样吧,”叶清让灵机一动,想出一个主意,“我愿意出海,去大龟以前的住处找寻它的子女,它们没了爸爸,日子过的也很辛苦,要是能带回来再给你照顾,你有信心保护好它们吗?”
涂小少爷转移了心绪,一叠声回应:“我能我能!可是找得到吗?”
“当然能了,我和这位叔叔是非常厉害的觉醒者,不信你可以问问爸爸妈妈,如今海兽凶猛,别人不敢去,却难不倒我们,一定给你把大龟的孩子带回来,也省的它们被别的厉害家伙欺负了去。”
少年立刻朝涂鄂望去,见一贯威严强势的父亲也点了头,终于信了叶清让的话,收敛起伤心情绪。
美妇安下心,抱着孩子先上了楼,留给男人交涉接下去的事。
涂小少爷虽已哄住,但棱龟六阶晶核是实打实的被贺融抢走了,在涂鄂这里可还不算完。
“叶医生好手段,我们这么些人,情急时候竟没想不出这个办法。”
“涂先生就别再开我玩笑了。”
涂鄂脸色依旧严肃,倒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主动说:“新的棱皮龟,我会想办法差人去找,或许还更快些,不过说到出海,我倒真有一事相求了。”
贺成双示意他尽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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