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桥上他尽量走得稳当,走到一半时,后面的人突然撞了上来,力道不大,但因为他挑着筐,不容易保持平衡,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小心!”走在易洛前面的一个中年哥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前边的竹筐,帮他稳住身形,然后对着易洛身后的人骂道,“赶什么赶,急着去投胎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身后的人说话细声细气的,易洛没听出是谁。
过了桥,易洛向那个中年哥子道了谢,瞅一眼身后的人,发现是村里杨大夫的儿子杨心儿。因着韩应身体不好,易洛没少往杨大夫家跑,可不知道是因为两人差了几岁,还是本身气场不合,虽然同是哥儿,易洛和杨心儿却是一句话都说不来。
杨心儿看都没看易洛一眼,急匆匆地走了。易洛也不在意,跟着那中年哥子一块儿走,偶尔聊上几句。
魏记点心门前又是一阵热闹,魏初阳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回回让他们排队,就是没有人听,这一窝蜂的,忙得他头疼。他今天起得晚了,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他才得空吃个早餐,不早不午的,江泯给他下了碗面,就着卖剩的馒头。
正吃着,门外走进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见着他就说: “初阳啊,现在有空没?你表哥让我给带个口信,说是让你今天得空去趟三里屯接他们,你表哥么有了身孕,要来镇上看看。”
“身孕?”魏初阳吸溜面条的动作霎时顿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来这儿一个多月了,不常在外面走动,倒还真没见过挺着大肚子的男的。
“对啊!你有空就去,我先去忙了。”
“阿么!”汉子走后,魏初阳就进厨房把事情跟他阿么说了一遍。
“这是喜事啊!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把马车赶出来呀!三年了,总算是怀上了!”江泯高兴得就跟自己要做麽麽一样。魏初阳临走时,他阿么还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说来说去,就是路上慢点儿,小心哥么的肚子。
魏初阳驾着马车回到镇上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街上零星地摆着几个菜摊子。
“吁!”魏初阳突然急勒缰绳,马车猛地晃了一下。
“魏初阳你怎么回事,不知道你哥么有孕在身呐!”江放吼着掀开了布帘子,可魏初阳已经下了车,冲到易洛的摊子前了。
“不交保护费?行啊!小哥儿长得这么俊,陪哥几个上酒楼喝个小酒,聊聊天,今儿个我们就不砸你的摊子。”几个地痞流氓样的汉子围在易洛的摊子前,嘴里还说着不干不净的话。
“砸吧。”易洛一直稳稳地坐着,毫不犹豫地吐出了两个字。
魏初阳就不淡定了,在其中一个人伸手要掀易洛的摊子时,他冲上去一把将人推开,推来搡去间,就演变成了拳脚相加。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魏初阳几乎没什么打架的经验,于是,很快成了单方面的殴打。
“田儿,你乖乖待在马车里,别下来,我去帮忙!”江放也加入了战局,场面也更加混乱了。
本来易洛是不想惹事的,现在也是来气了,气势汹汹地抄起一旁的扁担,每次下手都又快又狠,专找人痛处,直打得那群人嗷嗷叫。
“喂,你没事吧?”把人打跑之后,易洛拿扁担戳了戳趴在地上的魏初阳。
“我有事……”魏初阳委屈地抬起一张脸:说好的打人不打脸呢!
这下把易洛和江放吓得够呛,赶紧把人从地上拖上来,一人架着他一只胳膊。走出两步,江放突然把人往易洛那边一推,说道:“我家夫郎还在马车上呢,你等着,我去把马车赶过来!”
回春堂里,孙大夫已经给魏初阳上过药了,现在魏初阳的脸可谓是色彩斑斓。旁边只有易洛陪着,江放先送夫郎回去了。
“你小子逞什么能,还怕洛哥儿斗不过小流氓,他从小到大没少打架,可狠着呢,我小儿子那颗门牙就是他打断的。”大夫一边包了几包外敷的药,一边道。
魏初阳听了,不断地偷瞄易洛,总觉得大夫说的人跟眼前这个不是一个人。易洛也正盯着魏初阳看,而且是毫不掩饰的。被心上人这么□□裸地盯着,魏初阳忍不住心跳加速,可没等他少年娇羞一下,易洛“噗哧”一声笑开了。
“你这样看起来比较顺眼。”易洛是这么说的。
“那你有没有比较喜欢我?”这算是调戏了,他想着,反正现在也没脸了,豁出去了,烈女,呸,烈男怕郎缠,他就决定死缠烂打了。
易洛赏他一记眼刀,不再搭理他。
第9章 殷勤
“魏叔么,在忙吗?”易洛特地等过了早饭时间过来,在大堂里没见到人,就掀开了厨房的帘子。
“洛哥儿来啦!我这还有点事儿要忙,你上去坐会儿,他们都在楼上呢。”江泯说着话,手头的活也没耽搁。
“那好吧。这是一些鸡蛋,阿么让我送来的。初阳受伤的事情,我很抱歉。”
“多大点儿事!放心吧,他皮糙肉厚,倒是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得小心点,真遇上什么事,就上叔么这来,跟我们不用那么客气。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先上去吧,一会儿留在这儿吃个饭。篮子搁这儿,去吧。”江泯接过易洛手中的竹篮子。
易洛刚走到楼上就听到“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是江放中气十足的声音:“你哥么的肚子是你能摸的吗?”
“我就是好奇而已,那么小气!”魏初阳的声音听上去很委屈。
“好奇你自己找个哥儿生去!”
“我……”因为门是开着的,易洛走近的时候,魏初阳一眼就看见他了。想到刚才的话题,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就下移到易洛平坦的小腹上。
似乎是察觉了魏初阳不纯洁的视线,易洛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又跟江放夫夫打过招呼,然后挑了个离魏初阳最远的凳子坐下。
“我们都好几年没见过了吧,我们村子偏,路程远,我腿脚又不好,所以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偶尔出来一次也难得碰上。”本来陆田儿正尴尬着,现在见易洛来了,赶紧笑意盈盈地扯开话题。
“嗯,我们还是四年前的上元节见过。”四年前,他们都待字闺中;四年后,人家都要当阿么了,他却成了大龄剩哥儿。
“那你们可就得谢谢我了,要不是我挨了这顿打,你们也见不着。”魏初阳忝着脸邀功。
“哟,被人打成猪头,你还挺自豪!”看不惯他那副嘚瑟样儿,江放忍不住嘲讽道。
“你懂什么呀,这是英雄救美的勋章!”看着魏初阳现在顶着的那张猥琐的猪头脸,其他三人一致认为用狗熊来形容他比较贴切。
整个上午就在闲聊中度过,基本上都是魏初阳跟江放两个人斗嘴,陆田儿和易洛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做陪衬,直到江泯喊他们下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魏初阳刻意挤到易洛身边坐下,全然没发觉他一个未婚的小子紧挨着一个未婚的哥儿有多么不合适,还不停地给人家夹菜,一会儿“这个茄子好吃”,一会儿“这个肉也不错,你多吃点”,搞得易洛尴尬不已,不想吃,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拂了他的面子,一顿饭下来,只剩下郁闷了。
饭桌上的其他人看着魏初阳狗腿的模样,也是心思各异。江泯是不忍直视,魏川则一脸狐疑,江放则是挤眉弄眼地跟他夫郎进行无言的交流,惹得陆田儿也忍不住偷瞄魏初阳和易洛。
饭后,魏初阳提出要送江放夫夫和易洛回去,结果魏川来了一句:“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啊,还是我送吧!”
“我怎么就见不得人啦?”易洛还说我这样看着顺眼呢!
最后,魏初阳如愿坐上了马车。江泯送到门口,马车刚走,江燕就迎了上去,道:“哎?我说,这洛哥儿最近跟你家初阳是不是走得有点儿近呐?不对劲!你家不会要说洛哥儿做儿郎吧?”
“怎么?洛哥儿哪不好了?”江泯从江燕的语气里听出来他对洛哥儿有意见,就忍不住反问他。
“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只是他比初阳大,而且还嫁过人,所以……”江燕见江泯脸色不太好看,赶紧解释,声音也弱了几分。
“只是大三岁而已,而且当年洛哥儿也没跟那什么少爷拜过堂,怎么能算嫁过人?”江泯察觉自己有些太激动了,赶紧收住,“算了,我跟你争这些事做什么,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说完也不搭理江燕,直接回去忙了。江燕讨了个没趣,也回家去了。
第10章 消息
这几日因着脸上的伤还未好,魏初阳早上就没去外面帮忙,而是待在小厨房里做点心,等魏川他们忙完了,他就被赶出来了,因为厨房小,嫌他碍手碍脚。于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宅在房里,每日习惯性地到窗边看看易洛有没有上街摆摊。这日还真让他瞅见了易洛的身影。
“臭小子,你干嘛去啊?”魏初阳下楼的动静挺大,引得魏川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而江泯则跟没听到似的。
“我出去逛逛,一会儿就回!”一说完就不见人影了。
菜市场,易洛刚给一位客人找完钱,就看到了突然出现的魏初阳,把他吓了一跳。
“你的伤怎么还没好?”易洛随口问了一句。
“就快好了,你不用担心!”易洛坐在自己带来的小木凳上,魏初阳没地方坐,就蹲在易洛旁边。
易洛没有接话,而是拿起一旁还未完工的竹篮编了起来。魏初阳只见他的手指翻飞,很是灵巧。易洛旁边堆着一摞大大小小的竹筐,还立着一个木架子,上面挂着许多用竹篾编成的小东西,有球状的,有鸟,还有特别袖珍的小篓子。他好奇地取下那个小篓子,看到上面的竹篾细小轻薄,编排得很紧实,颈部位置还扎了五彩的丝线,丝线尾端还吊着铃铛,很是精致可爱。
“这是你做的吗?好可爱啊!不过,这么小能装东西吗?”
“这只是装饰品,挂在脖子上或系在腰上。”易洛解释道。
“这个可以卖给我吗?我挺喜欢的。”魏初阳冲易洛讨好地笑着。
听到这话,易洛停下手里的活,半眯着眼将魏初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语气幽幽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病了一场之后,行为表现越来越像一个哥儿了。”
魏初阳无言以对。他还觉得易洛的行为表现不像一个哥儿呢!
“这茄子怎么卖?”两人正僵持着,一个中年哥子带着个年轻小哥儿走到了摊子前。
“五文钱一斤。”
“那给我称两斤吧。”
“好。”易洛拿起放在一边称杆,“李麽麽你今天怎么自己出来买菜了?”
“府里的伙食自是有人管着,我今儿个是为我们家少夫人来的,他最近病了,食不下咽,夫人就嘱咐给他单独弄些吃食,我正愁着怎么才能让他多吃点儿呢!”
“怎么刚成婚就病了?”易洛将菜放进那小哥儿提着的菜篮子里。问到这儿,魏初阳有点儿明白说的是谁了,赶紧竖起耳朵听。
李麽麽将身子往前倾了几分,压低嗓音道:“我家少爷不知道疼惜人,夫人又天天这个罚那个罚的,哪儿受得住啊!我们都猜,少夫人整日吃不下饭,怕是寻死呢,真是作孽哦,当初要真走了才好呢!不说了,我到别处逛逛去啊。”说完就领着小哥儿走了。
易洛斜睨着魏初阳,见他头埋得只剩个后脑勺了,就忍不住讽刺道:“怎么着,知道忏悔了?你早干嘛去了!”
“我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嘛!那现在怎么办?把人抢回来?”因为是在大街上,俩人还是刻意压着声音说话。
“呵,你倒是有能耐啊,还抢回来!你以为婚姻是儿戏么?当然了,你要是真打算带人家远走高飞,就是用偷的也行啊,我绝对不拦你。”
“那不成!我喜欢的人是你……”
“滚!”
“喔……”
“等等,手里的东西给我放下!”
魏初阳可怜兮兮地看着易洛,但是人家无动于衷,他只好把手里的小玩意儿放回原处,然后灰溜溜地走了。
第11章 流言
“啊!妈呀,原来是梦……”刚刚惊坐而起的魏初阳有气无力地躺了回去,回想起刚刚的梦,越想越心慌,“万一,姚可人真上吊了怎么办?嗷……天呐!”
“大早上的你鬼叫什么呢!”路过的魏川吼了一声,正在床上打滚的魏初阳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照例忙过了早上,魏初阳就上街找易洛去了,结果没见到人,就问了问旁边的摊主。
“洛哥儿啊,他今天没摆摊,不过上街买了些针线,说是要帮着他阿么赶绣活儿,可能近段时间不会来镇上。你要是有急事,现在就去追吧,应该来得及,他刚走……”
那摊主话还没说完,魏初阳也没来得及道谢就去追人了,所幸他跑得快,快到桥头的时候,他就瞅见了背着竹篓的易洛。
“易洛!”魏初阳嗓门挺亮,可易洛却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往前走。
“易洛,易洛,你等等我呀!”魏初阳跑上前,一把拽住了易洛的手腕。
“放手。”易洛瞪他。
“不放!”死皮赖脸。
“你信不信我喊非礼?”易洛危险地眯起眼睛。
“呃……咱们有话好好说嘛!”魏初阳认怂地放开易洛的手腕,改拽着人家的一小截袖子,赶在他发火前道,“我是真有事找你!”
“说!”言简意赅。
“我昨天晚上梦到姚可人上吊自杀了!”
“呵,胆小你别做亏心事啊。”
“你有没有办法进李府帮我送封信给姚可人?”魏初阳假装没听见易洛的嘲讽。
“我为什么要帮你啊?他姚可人落得这么个下场还不是拜你所赐,你以为一封信就能换来心安么?”
“你能不能有点儿同情心啊……”魏初阳的眼神中折射出一缕怨念。
“同情心?同情姚可人,还是同情你?”
魏初阳不说话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的确是同情姚可人,但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他其实希望易洛也能同情他,给他一点儿认同和理解。但是,每次受到易洛的嘲讽时,他就会发现,他好像逃避了什么责任。
“信呢?”易洛突然把手伸到魏初阳面前。他虽然嘴上从来不客气,但心还是挺软的,看魏初阳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就不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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