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破败又说:“昆吾的确人少,但却是破败贫瘠至极,倘若人太多了,吃食该如何?”
那兵答道:“将军瞧这边整整洁洁,无人生事,连同昆吾,我等也一并照看,种些粮食,又去好生修葺,吾再捞些功劳,过了这年头也能成商民,是时便能接妻儿过来!众人皆如我这般想,为家室造好城池,以便安身立命,哪里不细致做好?定然是要将那昆吾破败贫瘠尽数消除,得一片泰安,将来也是好在自个!”
殷破败诧异:“你方才说功劳?怎的来算功劳?”
那兵道:“修葺桥梁道路亭屋,一日记为十,每日按令出行练兵,恪尽职守者,记为十,能解莽夫纷扰,解民忧者、开荒者、种出粮食者,按事件大小计十至一百不等,诸如此类,累计至一万者脱奴籍。又有定远行赈灾之功,出战之功等等!但若是违了军令,便又有细末规则,扣分、鞭刑、军丈、降为奴、杀头等等刑罚!”
殷破败疑惑问道:“仿佛记得那时我读过军规,那时还无人执行,只拖拖踏踏,皆是不曾在意,怎的今日来看,众人皆是变了模样?竟比朝歌大军还要恪守!”
那兵被殷破败如此一说,更是得意:“师长日日看着,又有洪锦总兵以身作则,事事操劳,再有人人牢记军规,哪里能不好?况且,师长颇为不易,我等皆是猜测,师长定然为我等付出辛劳,才能制定此军规,此军规条条是为我等铺路!若不是师长,这些年头,遥远年前更前,成汤六百年,哪里有奴隶过得如我等一般?我等也不是傻,怎的不珍惜?!”
殷破败遥遥望向着偌大封父,深吐了口气,忽的一大叹:“果真是贤王!”
那兵不明所以,只见殷破败将马狠狠一打,快马奔走,那兵只在后头追跟,只听殷破败大声说道:“师长乃是大贤之人!比之伊尹有过之而无不及,朝歌有大事要用他!你等将由我看住,切莫让他担心!”
那兵喊道:“那是必然!”
随即赶了上去,将殷破败带进军营!
军营两旁有兵站得笔直,恪守岗位,通报不过一息,便见殷守身着将服,掀帘出来!
殷破败刚想细说缘由,只见殷守翻身上马,与他说道:“吾已猜到出事,见将军来更是确定,将军且看好封父,必然不让小人插手,吾将连夜赶回朝歌!”
殷破败:“贤王放心!必然不负所望!您定然要小心为上!朝歌仿佛要出大事!”
殷守拱手,只说:“将军不必担心,殷守晓得!”
那成冰与洪锦听见动静也一并出来,成冰与殷守喊道:“大人带我!末将可与大人照应!”
洪锦又说:“末将习得道术,将军可带我去!”
殷守想了片刻,只与洪锦说:“你乃总兵,封父事关重大,不得无人带领!非你不可!”
洪锦一怔,而后慢慢垂眼,也不在争,片刻后将他看住:“末将定然不负所望!必不让将军为封父忧心!”
殷守温言道:“那便是好。”
随后他朝成冰一招手,令人为成冰牵马过来,二人只将马一拍,那夜色茫茫,雾气渐起,二人身影只是两息,隐于其中,将掩将盖,隐隐约约,而后便再也不曾看见。
远远传来更夫敲锣,洪锦抬头仰望虚空,自语道:“寅时已到。”
殷守与成冰快马加鞭奔向朝歌,成冰紧紧跟住,问:“大人!可是出了大事?”
殷守不答他这话,只说:“你要时刻保住自己,切莫丢了性命!”
成冰见殷守语调严肃,暗暗心惊,又见外头一片漆黑,只紧紧跟住殷守后边,他仿佛是盏灯,不举火把却总是能寻见路,看着便是安心。
四下仿佛要出甚妖魔鬼怪一般,十一月的天寒风呼呼怪叫,吹得人皮肉生疼,但成冰心却是放下了,这位贤王,就像能保佑所有人一样,封父是,他也是。
寅时还未过,天黑得像墨,远远却见了一簇亮光闪闪烁烁,成冰一怔,只听前方殷守开口:“成冰拔刀!此时白虎最猛,小心!”
白虎乃是凶兽,寅时最猛,喻凶事。
成冰只见殷守将灭魂一拔,金鸣声不止,杀气毕现,马不停蹄,奔得更是加快,如一飞蛾般,直直冲进那火光!
只听那光亮之处有人嘶声大喊:“取贤王首级者,赏万金——”
当下杀气腾腾,殷守往暗处过来,那光亮将他身形一照,光与暗骤然交替,将他面容照出深刻阴影,伴着那杀气,一如传说中凶兽白虎、玉面杀神!
他将灭魂一挥,罡气如一道飓风,那火把七零八落散落一地,刺客们或是被杀,再是被惊,一通乱了阵法,殷守远远看去,刺杀者不下百人,还不算暗处之人!
殷守将剑一扫,又灭了几人,只凶斥道:“尔等竟然刺杀当朝命官!哪个派来的?!”
有人喊道:“吾等自发组织,杀你这昏君走狗!”
殷守冷声一喝:“吾已看出尔等乃是战奴,我大商战奴,不在朝歌,便在封父,吾从封父出来,你等定然自朝歌而来,养战奴者无非权臣贵族!说出你等主子,饶你等不死!”
为首者大笑,只说:“诸位将你传成三头六臂,我看你不过是大话小儿,饶我等不死?你已死到临头,竟是说了胡话!”
殷守盯住那人,忽的跳马去擒他,那人只觉一股渗骨杀气骤然袭来,惊得退后两步,连忙祭起大刀躲避,两旁又有人来助他杀殷守,然而殷守执剑快如闪电、呼吸间晃出虚影,令人眼花缭乱,战奴不过是将兵出身,功夫也是寻常、兵刃皆是普通,不过几十息,围攻者十几人,皆是被杀倒在地!
殷守将剑一横,直直去取那为首者!
那人破开喉咙惊喊:“放箭——”
他仰头一往,不知怎的,两边埋伏的众多弓箭手,如死了一般,已然一丝声息也无。
那人退后两步,前方火光重重,百名刺客胡乱惨叫乱倒,鲜血朝天泼洒,殷守面容被火光映的虚晃,他还未来得及弃刀奔跑,便被浓烈杀意笼罩,身体已是片刻也不能动弹。
这便是沙场里修来的血气杀意,朝歌惜命战奴、娇横贵族,怎能及?
殷守将那人面罩一取,只见一张惊恐苍白哭脸。
“你是六宫官亥子的庶子!”殷守盯住他:“亥子身为王戚,竟然遣子谋害于我!”
那庶子张张口,唇齿发颤:“吾为王戚……你不能杀我!”
殷守眯眼瞧他,嘲道:“本王怎会如你等一般下作?!必然是带你回朝歌,听圣上发落了!”
那庶子脸色更是惨白。
殷守将剑上腥血一甩,插入剑鞘,轻蔑看他:“省的脏了本王宝剑!”
成冰目瞪口呆过来,只见一地尸首,殷红血迹一片,残火要息不灭,那殷守立于,杀气未消,仿佛一尊冰冷天神。
成冰有些畏惧,不敢过去,只见殷守将他望住,朝他下令:“将他困住带回罢!”
成冰一怔,再看去,见殷守不过是气质稍冷,与平常别无二致。
两人快马进朝歌,寅时已过,卯时刚去,正好辰时,朝阳缓缓升起,朝歌于一片金色里,人声渐起。
早朝已过,殷守押住那亥子家庶子于九间殿前求见大王,只将那钟鼓一敲,只听‘嘭’‘嘭’‘嘭’的一声一声、一阵一阵,遥遥传进深宫,慢慢响彻朝歌。
大臣们闻声一怔,赶紧穿起朝服,皆是往九间殿赶去,远远的听见门从太监遥遥唱调——
“鸣鼓升殿——”
“圣上开朝——”
第43章
大王上坐, 群臣跪伏唱调,礼毕,纣王问:“何人敲钟鼓?”
群臣面面相觑,也是茫然不知,众人只听那钟鼓响得急切, 便匆匆赶了过来, 这会大王一问, 皆是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
但听殿外脚步声咋起, 群臣往后一看,只见殷守将一人一扯,押上大殿,跪伏口呼万岁!
纣王见他, 温言问道:“贤王何时回了朝歌?孤正十分想念, 想派人去请, 今日见贤王仿佛知孤心腹所想一般,应念而归!真是大好!”
大王说此话,显然十分看重贤王, 当下有人站立不安,费仲、尤浑二人对眼相看。
殷守抬头仰望圣颜,口答:“微臣也时常思念大王, 愿大王一切安好,今日见大王上朝,虽说是喜,却眉宇间隐有愁色, 不知大王有何忧事,臣愿为大王分忧!”
那梅伯听贤王此言,心中却急得发烫,二相商容、比干,连同一众大臣,听闻大王十分听贤王之话,又有殷破败保证贤王乃是位好臣,便令殷破败去请他,谁知他急急赶回,却是先与大王拉起了家常,当众旁若无人相互恭维,真是急人!
要知道,那妲己可是大王心尖上的宠妃,又病得大急,传言是熬不过三日,必定要食七窍玲珑心才能痊愈,否则十成归西!如今已过去一日,贤王神色却像是不急!
那商容却只低首,面色如常,一言不发,只细听事态发展。
只见大王一听贤王问忧,便是大叹:“贤王有所不知!孤的苏妃病重,如今危在旦夕!真是急人!”
殷守忙问:“那可如何是好?可是令太医瞧了?稳住病情否?”
大王又一大叹:“太医是瞧了,却无人瞧出名堂,苏妃口言自幼心疾,已然好多年了,昨日突发,孤问是否有治,爱妃说曾遇一仙道,遇七窍玲珑心便能痊愈,从此以后再无心疾之痛!”
当下朝堂鸦雀无声,梅伯只盼着这位贤王能讲些道理,令大王迷途知返,大王句句不离‘苏妃’,字字皆是妲己传授,哪里有半句是自我思量?群臣见大王如此模样,显然已是对那妲己沉迷至极了!
也不知这妲己施了哪般妖术,几月前大王还是宽仁善意、英勇无敌,如今却像是入了魔一般!今日妲己说心口疼,要取亚相王叔比干之心,大王二话不说,便是要取!那明日妲己又说头疼,说要吃甚清正脑仁,大王是否要割了哪个重臣脑袋取髓呢?!
这不正是贪色残暴的夏桀一样吗?
群臣听大王说出缘由,有人已知这位贤王特意连夜往封父赶来,便是要保那比干,严苛劝谏大王迷途知返!当然人人分出眼色去看贤王。
只见贤王喜道:“有药医便是太好!末将晓得,遇倾心人不易,既然娘娘有药可医,末将也为大王高兴!”
群臣听贤王此言,惊讶至极,这贤王不是来劝谏陛下的吗?怎的与陛下作了一边了?
梅伯气愤拂袖,只想将那殷破败骂一万遍!这贤王是位忠臣?笑话!这明明是趋炎附势、只讨大王喜欢而不顾忠良的佞臣!
当下有人面色古怪,有人气愤填膺,有人悲有人喜,一朝大臣将头死死低下,将悲喜怒笑皆藏在阴影里头,只放开耳朵听话。
只听大王欣慰道:“贤王果真乃是孤的知心人!”纣王又见殷守一边跪伏那人瑟瑟发抖,伏倒跪地,便问:“那是何人?”
殷守只答:“末将只来朝歌不久,也不认得此人!”
纣王:“那贤王为何将他押于朝堂之上?”
殷守:“末将从封父赶来,半路竟然遇见几百战奴刺杀,险些丧命!”
殷守此言一出,群臣哗然,纣王关心问道:“贤王可有伤到?”
殷守笑道:“末将身手虽不及大王,但几百战奴,却是不在话下,大王关心了!”
纣王:“未曾伤到便是大好!贤王还未答孤,为何将此人押来?”
殷守眯了眯眼,暗暗看住大臣们的神色答道:“此人便是那领着战奴来杀末将之人!”
群臣大惊!当下有人问:“虽说此人罪大恶极,但贤王将此罪人押送朝堂,却是不合礼法!难不成贤王大老远赶来击鼓,致大王忙碌之中升殿开朝,却是为此事?!”
殷守缓缓转头,看住那人,说:“刘大夫所言不错,正为此事!”
上座大王也皱眉,微怒:“不过一犯人,贤王要杀便杀,怎的搞出如此大动作?”
殷守恭敬一合手,又说:“大王有所不知,此人口口声声说自己乃是极贵王戚,末将却是不敢杀的,特来求大王定夺!”
殷守将那人头发猛的一扯,令他将脸暴露在群臣视线之中,说:“末将刚来朝歌不久,识不完大人们,更是认不全王戚,诸位大人比之末将,在朝歌根基颇深,定然是识得,此王戚乃是何人!”
群臣此人终于见着那人哭脸,当下有人惊呼:“此人是亥子大人家那庶子!”
亥子一看,大惊失色,当下面色如土,全身软绵,唇齿发颤,差点跪倒在地,直到旁边有人掐他,他才反应过来,朝那人骂道:“竖子!你个恶人!竟敢刺杀贤王!吾无此子!”他顿了一下又往纣王那跪伏哭道:“大王!微臣有失管教,请赐罪!”
那庶子见父亲如此模样,显然是将他放弃,让他抵罪,他心中凉透一片,颓然跪倒在地。
此次行刺贤王,的确是他父亲组织,不过他跟去,却是自作主张,他不过是一庶子,妄想得父亲赏识才去冒险,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被贤王擒住,父亲又常常不看重他,他还已然成了弃子,必死无疑。
但那贤王却是一摆手:“亥子大人所言,末将却是不赞同的。”
纣王问:“贤王抓了此人,人证物证具在,亥子大义灭亲,怎的还不赞同?”
殷守:“末将斗胆说出,那调动战奴几百,怎的是庶子便能调动?”他睁眼朝亥子望去:“亥子大人不过是远戚,奴隶不过堪堪上千,一个庶子竟然能调动几百战奴来杀人,真是匪夷所思!”
亥子闻言心虚,怒道:“大人何意?!”
殷守只淡淡看他:“末将之意,大人应该明了,调动战奴来杀朝廷命官!大人好大的胆子!”
亥子惊退一步,左右望去,人人皆是低头,只有梅伯看他,说:“亥子大人为何要派人杀贤王!?”
亥子:“不是……”
殷守盯住他:“你庶子在此,又有那战奴尸首在路途躺倒,大王只需遣人去看,便能看见那纪录在案之奴是哪位大人圈养!大人将责任推与庶子,我却觉得您这名庶子胆子却太小,怎的会干出刺杀朝廷命官之事?!”殷守拍拍那名庶子的肩,只看住他眼睛,说:“是吧?你胆子如此小,怎会干出如此大胆之事?”
那庶子一怔,忽而睁大双眼,紧紧抓住殷守衣袍边角,哑声开口:“是父亲强逼我杀人,我也不想,吾曾听闻贤王美名,从不想杀他……”
“竖子!”亥子气得口吐鲜血,脸色涨红:“你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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