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日,他一直在追查凶手的下落,也同时在寻找莫倾延。而这十日里,仍然有人离奇死亡,男女老少,岁数不限,身上中的还是七剑,想必那凶手杀人杀上瘾了。久查未果下,他决定设下圈套,耐心等待,三日后,结果那人确实来了,赤着双足,漂浮在地面上,一头贴近脚跟的墨发。楚冥域不由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待他正欲施手残害他人时,慌忙跑过去想拉住他,但那个人只是恼怒的看了他一眼,闪身飞进丛林中。
楚冥域失魂落魄的回到客栈,那个人回头的一刹那,他便认出来了,绝对是小师弟没错,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小师弟虽是调皮了点,但绝不是那种随意杀人的人。他平时最讨厌血腥,从来就没杀过什么人,甚至连剑也不愿碰一下,怎么可能会是他?这让他如何相信,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当晚,莫名的下起雨来,还伴随着闷雷阵阵。莫倾延从窗户飘进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出他发白的脸色,手脚被冻得通红。楚冥域本想板着脸质问他一些事情,可是看他这样的神情,心里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然后像上次那样服侍他沐浴,烘干发丝,搂着他入睡。莫倾延许是太疲累,在他怀里蹭了蹭便很快沉入梦乡。
而楚冥域却睡不着,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眼前的人儿。白得近似透明的脸蛋,秀眉紧蹙,额前冒出细密的汗珠,黏住几缕碎发。楚冥域眼中眸光满是温柔之色,细心的帮他拨开散乱在额前的发丝,在他耳边絮叨起来:“小师弟,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大师兄经常帮你背黑锅的事,这次也一样,只不过事情真的闹大了,恐怕不止责罚入狱这么简单。没关系,我永远会保护你,在我的有生之年内。你以后要乖乖的听话,收敛自己的脾气,别再任性,动不动就杀人。圩山永远都是我们的家,无论走多远,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回去。师尊很疼你,最多只是故作严厉打骂一下而已,他也舍不得你受伤流血。其他人待你也是很好,比如,三师妹,她天天帮你梳头发;二师弟,经常抓鸟儿给你玩;四师弟,总是摆弄出新玩意逗你开心;五师妹,常常在师傅考核剑术的时候帮你出主意蒙混过关……”自小师弟进来时便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虽然楚冥域一直不想相信也不敢承认莫倾延杀人的事实,但事已至此,已经到了毫无转圜的余地。他不知道莫倾延为何要杀人,不过现在理由已经不再重要。在江湖中,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如今小师弟背负那么多条人命,就算死十几次都不够。可他又怎舍得小师弟受哪怕一点折磨。那就让他来承担所有的罪孽,结束这一切。
翌日,楚冥域醒来时,旁边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嘴角再次泛起苦涩的笑意,连多待一下都不肯吗?楚冥域坐在桌前洋洋洒洒的写了整整七封信,写完搁笔后,连他都觉得废话真多。写给师尊那封的无非是感恩他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写给四个师弟师妹的无非是感谢上天恩赐,让他们此生有缘重逢,下辈子还做师兄妹等等之类的,而给小师弟的那封无非是劝他苦海无头,回头是岸,改过自新,好好照顾自己等。最后的那封信是楚冥域左想右想才下定决心写的,也是最为纠结的一封。让她好好生活,注意身体,别累着。到信末尾时,他还是加了几句表明爱意,倾吐衷肠,反正当她看完后,就算要拒绝他也找不到人了。
七星岩穿剑虽说是小师弟专用的上层绝式,但作为经常教他练剑的大师兄多多少少还是会一些。所谓的七星岩穿是指辅以内力,一剑化七,首剑刺破喉咙,两剑穿破胸膛,一剑从肚脐穿肠而过,后两剑剁其双足,最后一剑削去一臂。招式够强劲,不是一般人所能驾驭得了,本来师尊是想让小师弟学一些比较轻柔的剑术,但小师弟不依,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就让师尊肯传授给他。七星岩穿剑并不是什么旁门左道的邪功,一招能幻化出七剑,同时杀掉七人,但如果把那一剑只用到一个人的身上便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当眼前的歪瓜裂枣的贵公子瞪着铜铃大眼直直倒地时,楚冥域不忍心的撇过头,七星岩穿剑只作用到一个人身上确实太过凶残,也不知道小师弟怎么使得出。这位穿金戴银的贵公子是澧河一带的恶霸,楚冥域这样做也算作是为民除害吧。他就这么静静的站着,手中的剑尖直冒血滴,一滴一滴渗入土壤,染红了身边的黄土。以他为圆方隔十里无人敢靠近。他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站着好久,连腿都麻了,怎的还没人通风报信让城主派人来抓他?许是路途遥远,没来得及吧,那就再等等,这一等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些抓他的人才姗姗来迟。别提他心里有多高兴,一边主动把双手伸过去,一边笑着说:“侍卫大哥,你动作真慢,是不是嫌俸禄太少,不愿干这等苦差事。”
准备给他带上镣铐的高个子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摔落下来。高个子整整面上僵硬的表情,忙把镣铐拷在他的手上,松了一口气道:“少废话,你还是担心你这条小命要紧。”这是他从事这份差事以来见过的最奇怪的场景,哪有凶手自逃罗网,死到临头还这么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自进到刑狱后,楚冥域又是挨板子,又是吃鞭子,每天都把他弄得伤痕累累。为此楚冥域特别郁闷,他都已经爽快的供认了,还画过押,本以为明日就能见阎王,结果整整三日都在严刑逼供要他说出幕后主使人。原来认罪这东西不能认太快,也不能认太慢,还要恰到好处,这也是一种学问。又熬了几日后,终于等到上砍头台的那天。要不是他身上有伤,动一动都觉得吃力,那他定会兴奋的连蹦三尺高。当天,楚冥域挣扎着坐起来,大口吃着刚才狱卒给他带来的丰盛饭菜,灌了满满一壶酒,然后用袖子擦擦嘴角的油渍,心满意足的四仰八叉躺在地上。
回忆戛然而止,楚冥域眸底复现清明。转头正看到叶梓珞一手托腮,目光呆滞,顿觉好笑的揉了揉他的头:“呆徒儿,故事已经讲完了。”
☆、第54章 又起轩波
直到师父揉他头发的时候,他才缓过神来,还有点意犹未尽的道:“那后续呢?是谁救了师父。”想不到师父这么宠他的小师弟,为他小师弟忙前忙后,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不过师父他老人家还活生生的站在他眼前,应该是被人救出来。
楚冥域眼眸暗了下去:“说的也惭愧,是那个怀着孩子的女人救了为师。为师这辈子谁都不欠,唯独欠了她,恐怕这一生都还不清。”
叶梓珞问题又来了:“你之前不是说救过她吗?怎的还会欠她恩情?更何况她一个毫无内力的女子怎会救得了你。”
楚冥域摇了摇头:“当初为师只是略施薄力拉她一把,而她却为了救为师赔上了一生的幸福。”他永远望不了那一天,那天她穿上鲜红的嫁衣,托着九个月多月大的肚子,脸色因为施胭脂的缘故而显得红润了些。他就坐在宴席的前边,眼睁睁的看着他心爱的女子与别人拜堂成亲。她,确实美得惊心动魄,即使挺着大肚子依然气质优雅,清韵贤淑,单是她那回眸的一弯浅笑,足以牵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也怪不得那人会不顾世俗的眼光执意娶她为妻,甚至为了达成她的要求不惜耗费人力财力,在城主身边打好关系。
话说到这一点上,谁都明了,叶梓珞反问道:“ 师父你不是喜欢她吗?你武功这么高,肯定可以把她抢回来。”
“武功好有什么用,终是不得所爱。”楚冥域自嘲道。
叶梓珞不知为什么来了兴趣,不依不挠的追问道:“那她喜欢的是谁,我觉得她跟师父的话肯定幸福多了。”
楚冥域直接在叶梓珞的头上敲了一记:“问题怎么这么多,为师只回答最后一次,她从始至终都深爱着那个孩子的父亲。”
叶梓珞揉揉脑袋“哦”了一声,然后才发现不对劲,师父讲了那么久的故事都没讲到重点上,然后又把话题扯到那女子身上,只好再问道:“师父,我之前问你的问题还没答呢。”
绕来绕去还是会绕回来,但楚冥域显然不想回答,假装迷茫道:“不是已经答了吗?”
叶梓珞现在才幡然醒悟,原来他的师父说了那么多,不过是想规避问题。“就是刚坐下来徒儿问的那些问题,师父你为什么如此熟悉那个暗道。”看师父还能不能再装下去,既然师父假意忘记了,那他再提一次又何妨。
楚冥域却笑得欢快:“为师也说过只回答最后一次,徒儿的记性怎的比为师还要差。”
被他反客为主,叶梓珞不高兴的撇过头,然后一看天色,正是艳阳高照,才猛然惊觉他们已经出了黯夜教,于是站起来拍拍尘土:“师父,我们得快点回去。”
“回去,回哪去,徒儿,莫不是把黯夜教当成了家?”楚冥域笑看着他。
叶梓珞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只是,怕慕清寒发现。”
“徒儿,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好不容易才脱离魔掌,你要是现在回黯夜教的话,以后可没那么好的机会了。况且那慕小子早便已发现为师的行踪,而这次你擅闯禁地,就能确保他不会知道么?”楚冥域慢腾腾的站起来,悠悠道。
原来师父早就猜到慕清寒已经知道挖地洞这事,而昨晚自己也被人跟踪了,现今要回去的话指不定慕清寒会如何惩罚自己。他和他本就正邪不两立,他是脑子被烧糊涂了才傻傻的想跑回去。师父说的话确实有理,但他还有很多东西留在那,特别是那幅画,不行,他一定得回去拿。“师父,其实昨晚我是来寻混元珠,不料看到那片湖,一时好奇便下去探查一番,结果……我并没有准备立刻走,只是事发突然,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就算要走,也得回去收拾东西再走。”
“傻徒儿,混元珠你就不必费心去找,那个玩意早被慕小子给送人去了。既然你想回去,为师陪你吧。”楚冥域知道他徒儿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就算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楚冥域和叶梓珞最后是从地道中回到深浮苑,当两人灰头土脸的爬上来时已是气喘吁吁。叶梓珞也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脸,忽然听到一声尖叫,紧接着便是茶壶摔到地上的声响。叶梓珞疑惑的回头,正看到惊人的一幕。怡香站在一旁,手还保持举着茶壶的姿势,嘴巴张成圆圆的仿佛能塞个鸡蛋下去。而她的旁边坐着的确实,面色铁青的慕清寒。
就在叶梓珞愣住的时候,楚冥域乐呵呵的爬起来,坐到慕清寒的对面:“慕小子,别来无恙,我们又见面了。”
慕清寒的脸比黑锅底还要黑,眼睛死死盯着他身上那件黑衣,手紧紧捏住茶杯,青筋暴露,砰的一声响,茶杯碎裂,飞溅的碎末割到他的手,顿时冒出鲜血,可他却不在意,目光还是停留在那里,仿佛如一把刀,狠狠的刮出一个窟窿来。
也是这响声唤回神游的他,叶梓珞连忙起来,正欲开口说话,却被楚冥域抢先一步:“那个,真是凑巧啊,我们的衣服是同样款式,呃,其实你不必太介意,我只是找不到换洗的袍子才逼不得已,勉为其难穿上一试,这么难看的……”
叶梓珞忙打断他的话:“师父,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他的师父,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师父就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慕清寒转过头,阴沉着脸,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你给他的?”
叶梓珞从没看过慕清寒这么阴沉的脸色,全身散发着生人莫要靠近的冷气,眼里燃气熊熊怒火,仿佛只要他说出一个是字便汹涌上去,烧光殆尽。
楚冥域把叶梓珞拉到身后,也摆下冷脸道:“我的徒儿可不是任由人欺负。慕小子,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顿时气氛冷到极点,啪的一声,慕清寒击碎眼前的圆桌,冷笑道:“楚冥域,这可是本尊的地盘,凭你刚才说的话,就足够你死上一百次。”
楚冥域一点都不畏惧,反而迎上他挑衅的目光:“怕是把你整个黯夜教都毁了,都无法让我死上一次。”
慕清寒愤怒到极点,也不管现在还有多少内力就挥掌上去,楚冥域从容不迫的回击,过了两三招后,慕清寒才渐感力不从心,眼看要落下风,便使了个移花接木,偷龙转凤之招,趁楚冥域一时不备,把叶梓珞拉过来,箍在怀里,一手扼住叶梓珞的脖子:“退回去,否则本尊杀了他。”
楚冥域眼见徒儿被擒,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手,不过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呵呵,这下有趣了。慕清寒因为太过愤怒,手不听使唤的渐渐收紧,叶梓珞呼吸受困,脸色发青,张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个字,额上冷汗直冒,意识逐渐被剥离。楚冥域注意到后,忙厉声道:“快放开他,要是我徒儿有什么闪失,让你死上一千次都不够。”
慕清寒这才惊觉怀里抱着的人眼眸紧闭,不哭不闹也不挣扎,他慌忙放开手,转而拍拍他的脸蛋,心疼道:“珞儿,珞儿。”
缓了许久,叶梓珞才提上一口气呼吸,毫不迟疑的使劲推开他向后踉跄几步,心灰意冷道:“原来我的命在你眼里是那么的轻贱,连一件衣服都比不过。”
慕清寒上前两步紧紧抱住他:“不是的,珞儿,本尊向来不喜与人穿着一样,所以一时气不过,才失手……”
“失手?可能我哪一天就突然死在你这失手中。”叶梓珞也不推开他,任由他抱着,声音冷淡,明明靠的很近,心却已经隔了万丈远。
“珞儿,本尊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慕清寒把头闷到叶梓珞的脖颈处,手也收得更紧,似乎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血肉中。
叶梓珞疼得眉毛紧锁,冷冷道:“慕清寒,我叶梓珞从就不稀罕你那些什么保证之类的话,若是你还有良心,就放我离开黯夜教。”
慕清寒一听他要离开,心慌了起来,捧起他的脸蛋想要看看有没有一丝留恋之色,很可惜,在那双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丁点的情感。慕清寒很失望,可又不想这么放弃,于是低下头吻住他的唇,舌头毫无阻碍的伸进去一阵狂扫。
楚冥域眼皮都不抬,烦躁的挥挥手:“去去去,小两口要亲嘴就出去亲,别在这污了我老人家的眼睛。”
叶梓珞又是一愣,师父怎么可以临阵倒戈,向着慕清寒这边?因此注意力发生了转移,他刚才低落的情绪也消散不少。而慕清寒听了后,心情大好,也不与楚冥域计较这鸡毛蒜皮之事,横手把叶梓珞凌空抱起,大步往外面走去。
☆、第55章 师徒离去
慕清寒所住的宫殿叫做乾坤殿,意思是脚踏坤,头顶乾,翻掌为云,覆手成风,傲视群雄,天下为吾。叶梓珞本是一直挣扎个不停的,可是进到乾坤殿后便好奇的四下张望起来,还没等到他看个够,便被慕清寒扔到雕龙画柱的大床上。那锦被及其柔软舒滑,叶梓珞躺上去仿佛要陷进去般,如同置身于云海,绵软得找不着东西南北。当意识到眼前还有个危险人物时,叶梓珞忙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盯着慕清寒,防止他有什么不轨的图谋。
可是慕清寒并未有任何动作,而是靠在床沿边细细打量着他,从上到下,从外到里。那般□□裸的目光,叶梓珞脸上泛红,手脚不知该往哪放,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带我来这里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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