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东条信二。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只给你五年的时间,你杀不了我的话,就只能让我杀你!" "断水崖,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弦做得再好还是比不上你......因为你没有人性!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可以杀!" "那你应该知道当年以此要挟我分裂出去的行为有多么愚蠢了吧!"断水崖的眼睛里有着噬血的欲望。 "这还不是你最笨的地方,你最笨的地方是太过急于求成。通常这样的人都会死得比较快!" 至高无上的王者般的决绝,激怒了东条信二! "断水崖你他妈的别太狠了,狗急了也会跳墙!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离开这个仓库吗?我在这里放了炸药,咱们就等着一块死吧!"东条信二猖獗的姿态让人生畏! "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了。"断水崖两手插袋,优雅的蹙眉。 突然有人闯了进来, "老大,不好了!咱们的船在海上被人堵截了!而且......仓库全被人包围了!" "断水崖,你他妈真要逼我!我要死的话最起码也要找个人陪葬!"东条信二砸碎了一个酒瓶朝我刺来,我在他猩红的血眸里最后看见的是闭上眼睛的自己...... 有一股温润的液体喷上我的脸,我张开眼睛看到的是东条信二扭曲到丑陋的脸。一把手术刀从右到左横穿了他的脖子。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够夺走,包括我要杀的人......" 话说的极轻极柔,却像针一样利索的刺进心里。 东条信二倒在地上,全身痉挛抽搐。 断水崖蓦的割断了缚住我手腕的绳子,我摔下地,脚被吊得太久了,麻到站不起来。 他把手递给我,我刚想把手伸过去的时候他又把手抽回,我再次狠狠的摔在地上。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我,神情冷漠。 "断水崖......我死了......你也......别想活......"东条信二发出凄惨的笑声,匍匐着引爆了炸药,整个仓库突然参天巨响。炸药的易燃因子在长年关闭的仓库里剧烈的燃烧起来。冲天的火光和浓密窒息的黑烟充斥了整个密封的空间。 仓库在倒塌,暗黑的夜有着血腥的疯狂。 "快走!"我对断水崖说。 他晦涩的看了我一眼,眼里有读不出的情愫。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想说的话突然哽咽在喉咙里。 因为一把冰凉的手术刀倚在我的脖子前。 我闭上眼,想象过无数次对死亡的恐惧。唯独这一次心里觉得安慰。或许,就算不想承认他对我有恨,但能够死在自己所爱的人的手里也是一种福气。 时间在手术刀的冰凉和指尖温热的触碰下一滴滴的溜走。 "为什么还不动手?" 我张开眼,企图在他的眼里读出什么。哪怕有一点点的犹豫,或者不舍。都会让我心甘情愿的在他的手术刀下沦亡。 烟火滔天,巨大的火浪一波波的袭来,空气中混浊的气体和高到将要融化的温度在将我们一点点的吞噬。 突然,我听到手术刀掉下地的声音。 断水崖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显得寂落和沉重。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想杀我,可为什么不下手? 走到门边的时候,我突然想起画还在里面。 我把断水崖推出去,"你先出去,我要把画拿回来!" 对弦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这些了...... 我起身往回走。仓库里火光冲天,每走一步都感觉到肺里的氧气被无情的剥夺。 哐啷......我听见铁门上锁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我哭喊着叫妈妈不要去上班,但是她执着把我留在家,那沉重的关门声。 重重的关上,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我抚着被火气熏得烫手的铁门,我知道断水崖就在外面。一门之隔,却迟迟天涯。 他不是不想杀我,只是下不了手。两者之间并不矛盾。或者他不想看着我在他手里死去,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方式。 但是他不知道,比起这样,我更想在他的手里死去。 我想,我终于可以哭了...... 那些年少无知的伤害,那句对不起,一直没有机会对弦说。 弦的痛苦变成断水崖对我的仇恨。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等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漫长,长到我可以用一生回忆。 我想起那年明亮的夏天,弦的笑容和长发间任意穿梭的五指。映满树荫影子的窗棂,和鸟儿清脆的叫嚣。 以及第一次看见断水崖那邪魅的姿态,樱花树下的接吻和那些温情而激烈的交织。 可惜......那些都去而不返。 橘红色的火光像蔓藤在我身边缭绕,有种暗夜里繁花盛放的错觉。 如果弦是我的前世,断水崖就是我的今生。可惜前世孟婆汤喝得不够彻底,让今生带来了遗憾。 眼泪是热的,手是冷的。我知道,除了那些爱过我的,和我爱的,我什么也抓不住。 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事情是爱了一个人,爱过了,也错过了。 一阵热浪迎面扑来,眼里的水份被彻底的蒸发掉了,干枯苦涩,伴着刺辣无比的疼痛。 眼前一暗,终于倒下来了......我觉得我发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断水崖(番外)自白 寒冷的夜风呼啸着蔓延而入。细细的河流淌了一地。手也湿了,粘稠的,来不及风干的,散发着血腥味道的。像小花,沿着纹路一朵朵在我掌心绽放。 弦,这些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我看着弦沉静的睡脸,异常的安稳,没有恶梦,也不会辗转难眠。就像很多年前他枕在我脚下听我弹钢琴的样子。嘴角带着顽皮的天真。 那个时候弦总是微笑的说,崖,只有天使才能弹得出这么动人的音符哦。 是吗......弦,我一直想告诉你。 天使累积了太多的怨恨,终有一天也会变成恶魔。 生活在上流阶层的家庭里,断水流从江户时代起就一直培养最出色的接班人。我和弦自小就要学习很多礼仪。父亲断水一夫是庄重严厉的男人,为了培养全方位的接班人,从小就训练我和弦,小至餐桌礼仪、挺背站姿,大至武士道精神,甚至中国的"儒家经典"和"孙子兵法",细微到末节都不能有瑕疵。日本人崇尚艺术文化,这一点断水流也不例外。我和弦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一门艺术进行身心的修养。我选修了钢琴,弦则选了画画。 自从懂事开始,身边的长辈就一直循循善诱作为断水流的子续要时刻不忘继承家志的职责。对于这个我本身就很有概念。当家的位置一直是由长子继承的,我无意竟夺。有时候流言蜚语一不小心传近耳里,的确会造成一丝尴尬。 这个时候,弦总会拍拍我的肩膀对我微笑,崖,你想要的东西我不会和你争的。 很多世家的兄弟会为了争当家的位置争到头崩额裂。哪些虚假的,阿谀奉承的,入眼之时便觉得丑陋不堪。 但是我相信弦,或者准确点来说,我是相信我自己。因为没有人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我说,但是弦,我也没想过要和你争。 学习剑道的目的在于戒浮躁和培养冷静敏锐的判断力。是双方出手前的对峙,是心与心的交战。最忌讳的是让对手看穿你下一步的决策。剑道一直是断水流的光荣,断水流是剑道至今流传最广泛的门派。作为传承人,我和弦每天都要接受藩士的指点。有时候父亲会到现场观摩,无论我和弦被藩士赞赏或者批评,他的脸上始终看不出表情。 一个闷热的下午,照常到道馆练习。因为昨晚练琴练到深夜的缘故,我的精神有点恍惚。一不小心,我扭了脚。一个很轻微的差距,差点让藩士把我手里的竹刀击落地。 脚很痛,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我在寻找突破点。 我发现,当我全心贯注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会忽略周边对自己的一切影响,包括受伤的脚。 终于我和藩士打成平手,这是我历来最好的成绩。 转身过去的瞬间,我看见父亲站在我身后。深沉的眼里露出一抹欣赏的神色。但是很快又归于平静。 突然,我感到害怕。我不想别人对我有任何期待,哪怕是我的父亲。 尽管一切看来和平常无异,但是我还是感觉到父亲对自己的一些转变。例如私底下谈话和试探。 帮派里开始传出父亲有意将帮主之位让我继承。有些骨干反对,赞成理应由长子继承,百几年来都是如此。关于继承之说,父亲只笑不语。 苍凉的月色倒影在全黑钢琴烤漆的表面,泛着丝丝淡白的光泽。弦就坐在我的脚下,倚着我的小腿。很多时候,我觉得他像我弟弟多过像我哥哥。 如果说我们有什么不同,弦是很单纯的人,脸上就像一张纸,可以看见添加在上面的任何色彩。我很喜欢听他说话,他说话的尾调经常带有嗯、啊、呢......这些语气词。暖暖的,让人觉得窝心。我很羡慕弦,一直做最真实的自己。脸上表达出来的情绪,无论开心与否,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我比较冷漠,至少别人看起来理应如此。长时间的训练令我变得内敛,不太懂得释放自己的感情。我只知道这些是父亲希望我达到的,而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是弦总是说,崖的心里其实很温暖呢。 第一次听我弹钢琴的时候,弦哭了。 我问他,弦,你不开心吗? 他说,因为太开心了。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原来开心可以用眼泪去表达。 弦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崖,弹钢琴吧,我最喜欢听你弹卡农了。 因为弦喜欢,我为了弹熟练这首曲子,整整花了三四个通宵。 弦不让我拿刀,任何利器的东西,他说我的手很漂亮,天生就是拿来弹钢琴的。受伤的话他会心痛。 可是他画的画我一次都没有看见过。 我们很有默契的不再谈起帮派继承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我们在父亲的书房听到他和帮派里一些骨干的谈话。 父亲有意让我代表断水流参加一年一度的全国剑道大赛。但是家臣和一些骨干们都反对。理由是剑道比赛一直都是由继承人出赛的。 父亲执着,当着家臣和骨干的面前表示对我有信心。还表示如果我顺利夺冠的话,断水流当家的位置将由我继承。 我内心受到撞击。 不是父亲的话,而是我旁边身体微震的弦。 他对我充满信心的笑,崖你要加油哦! 弦,我不要参加。 崖,傻瓜。不要觉得负了我。我们是兄弟,没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决赛那天我一定会去为你加油的。 弦还在笑,唇边的两条弧度把笑容演绎得十分完美。 但是弦,你的脸就像一张纸,你以为我看不见上面的神伤么? 一路杀入准决赛,对手是直心影流,在国内唯一以剑道和断水流平分秋色的武馆。也是断水流的宿敌。 我握着家传的黑檀竹大刀,手心里净是汗。 我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我在乎的是道馆边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傻傻的举着旗子为我加油。 我想,我需要的并不是那代表身份的象征。 而是一些我认为更重要的东西...... 对手很强,但是却被我发现了他致命的弱点,他是左撇子,右手挥刀的力度明显比左边的弱。 我攻他左边。 双方的对峙很吃力。中场休息的时候父亲对我说,攻他右边。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我开始减弱攻势,只守不攻。对方看见我退守防卫,进攻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越致命。 时间接近尾声,可对方仍然没有将我击倒。我知道再这么下去只能是打成平手,但这不是我要的结果。 直心影流一个横劈,我故意后退一步,竹刀一闪,被击落在地。 全场哗然,断水流以失败告终。 父亲勃然大怒。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生气。恨铁不成刚的怒火恨不得把我烧穿。一些帮派里的骨干在煽风点火,早就不赞成由我代表断水流出赛的。竹刀代表的是武士道的精神,被击落在地代表的是耻辱!更何况是被宿敌直心影流击落在地。颜面也丢光了。 为什么?父亲问我。 没有为什么。 哪只手把刀摔下地的? 右手。 把手伸出来。 不给你一点教训的话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父亲拿起黑檀竹大刀朝我的右手大力挥下。 不要啊! 弦伸出手挡在我的面前,黑檀竹大刀像一道魔影挥落在他的右手手腕上。 弦倒在地上,右臂痉挛抽搐。不见血,但是血全部畜在血管里面,整根右臂因充血涨大,泛着诡异的紫红。 弦!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满腔毁天灭地的愤怒。 我盯着断水一夫说,如果弦有什么事的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从那一天开始我再也没有开口叫他一声父亲。 因为弦的右手毁了,落下了神经性的残疾。右手神经功能丧失,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灵活活动。时不时抽搐,有时候吃饭都不能自理。 我问医生,真的医不好了吗? 医生沉吟了片刻说,很难。 我用力的晃着弦的双肩,你这个白痴,你为什么要帮我挡那一刀?! 弦脆弱的笑,崖,你受伤了谁弹钢琴给我听。 弦,我发誓一定会医好你!一定会! 冷漠,起初是因为害怕承担感情,结果,承担太多,变得暴戾。 我憎恨断水一夫的无情,医生的蠢昧,旁人的讥讽。 更多的,是憎恨自己! 那双弦引以为傲的双手,却一手毁了他。 我以为用最朴素的感情输了比赛,还给了弦幸福。岂料输掉的不单止是比赛,也输掉了弦的幸福。 我听着时针滴答滴答的走,记录那些漫长的时光的痕迹。 那年,弦十七岁,我十五岁。 第 20 章 日本的神经系医院全部都走遍了,手术也做了不相十次。可弦的手依然没有好转的趋势。 很难,意味着什么? 对我来说只要不是百分百的绝望,有0.1的机会我也要去尝试。 我报读了医学院。我想挽回那些我一手造成的遗憾。 医师说尽量不要荒废右手的使用功能,否则很可能会萎缩。 一次,家里来了客人。弦喝汤时右手突然抽搐,把汤洒了出来。断水一夫见状脸色变得很阴沉。 晚上,在偏厅。 "以后有客人来的时候不要让弦同台吃饭。" "你究竟有没有顾及过弦的想法?!" "我不能让人嘲笑我断水一夫的儿子是个残疾人!" "你也不想想弦的残疾是谁造成的!" "如果我是主凶的话,你也是害他致残的间接因素!" 是的!都是我的错!不是我弦就不会这样! 我拉开趟门,看见捂着右手抽搐的弦。 崖,不要和父亲吵架了好么? 弦,你不明白,那个人根本不配你称他做父亲。 他是自私的,在他的眼里容不下缺陷。这就是武士道精神培养出来的高傲男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可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所有的错都是因为我! 弦在泡茶,点炭火、煮开水、冲茶、抹茶。室内弥漫着绿茶的淡淡清香的气息。 因为断水一夫喜欢品茗,弦私底下练习了很多次。 用左手。几乎做到和右手一样完美。 弦小心翼翼的期待着断水一夫的反应。断水一夫点头表示赞赏时,弦会笑得像个小孩。 可左手和右手的灵活度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弦一不小心把杯里的水倒在榻榻米上,滚烫的热水从他指尖趟过,他没有皱一下眉。不安的注视着断水一夫的表情。 断水一夫不出声,淡漠的离席。 他不知道,弦做这么多,只是为了得到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或笑容。 弦的内心渴望被证明。只是断水一夫他是自私的,什么都不明白! 刚开始接触医学,庞大复杂的神经系统和生理结构让我一下子陷入无知的领域中。很少有时间陪着弦,偶尔去他房间看看他,也只是看见他在默默的发呆,左手扶着右手,寂寞的姿势。 为了更好的掌握医学,我搬去了宿舍住。我从来不相信天才的定义。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到最好,但前提是付出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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