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姬唇边的笑意浅淡凉薄,“凤主并没有不要你啊,他不是承认你是他儿子了吗?” “不是不是!爹爹他不要我了!” “那小楚央知道凤主为何不要你么?”如姬摸了摸被楚央扇开的手,看着如鸵鸟一般不愿出头的小孩,美目中恨意尽掩,“为什么凤主留下的人是楚央,而不是凤于锦他们呢?” 小孩瘦弱的身子猛然一震,沾满泪水的小脸这才抬起,愣愣地看着站在床边的女人。 “为什么呢?”如姬伸出手,素白的绢布轻轻擦去楚央脸上的泪迹,温柔的语气却更胜逼迫。 “我不知道……”乖巧的小孩埋下脸,无措而哀伤。 如姬冷笑一声,“听说凤于锦擅剑,凤于攸暗器鞭法皆是不俗,而凤于斐音杀已具雏形,这三人天纵奇才,惹人欣羡的很。” 楚央抱着腿,不住地颤抖,红唇几欲咬破,“爹爹不要我学的……” “那楚央可知,凤家数百年来,还未有一人不会武功。”如姬的语气渐冷,“江湖人,不会武功,比之废材更不如!若是我儿子,我绝对不会让他如此受人嘲笑!” “爹爹不会这么对我……” “可是他已经这么做了,不是吗?”如姬语气温和下来,伸手抬起楚央的头,如姬一脸怜惜,“楚央,他其实根本不在意你……” “若他在意,就不会阻止你习武!” “若他在意,那天护着你的,就不是一个暗影!” “若他在意,就不会让你落在寰帝手中,受尽惊吓……” “若他在意,就不会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将你一人留在这豺狼窝中!” “凤楚央,他根本不会在意你的死活,而你,只是被他抛弃的玩具。”如姬一脸同情地看着含泪的楚央,“有时候,恨会令人坚强。” “不要……” “乖孩子,”如姬轻抚楚央的背,语气柔和的令人难以拒绝,“那只会令你离他更远。” 楚央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面容瑰丽的女子,后者抚着他的头,唇角弯出一道清远的弧度,“天黑了,你该睡了……” ****** 翻了个身,楚央将头埋进那个无比熟悉的怀抱,蹭了蹭,打算继续睡觉。 “宝贝……”凤冽辰轻轻笑了笑,抱起一刻不见如隔数秋的宝贝儿子,视线滑过儿子脖颈间的伤口,“看来宝贝很得人心嘛,这药还是皇室珍品!” 听到这语气中的怒意,楚央缩了缩脖子,睁开眼睛,颇有些委屈,“我不是有意的。” “哦?”凤冽辰眯起眼,“也是,剑又不在宝贝手上……” 楚央颤了颤,“那种情况下,我不受点伤才怪吧……”作为一个乖顺的只有父亲可以依赖的孩子,看到父亲收到围攻,情绪上没有半点失控,若不是太过相信对方,那就是自己有异了,若是前者,“相信”如何而来,这本身就值得深思了。 凤冽辰搂在儿子腰上的手紧了紧,“宝贝,为什么相信爹爹……” “你不希望我相信你吗?”楚央撇撇嘴,乖巧的小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讽刺,却在碰上凤冽辰的视线时沉静下来。 “如果爹爹真的放弃了呢?”沉默中,凤冽辰突然开口,“宝贝会怎么办?” 楚央埋下头,拒绝回答,“你还没解释礼物的事。” 如果那样,他自然,愿赌服输。 凤冽辰又岂会看不出楚央的答案,轻轻叹了口气,凤冽辰觉得刚刚的兴奋一瞬间冷却下来。 “凤家虽然尽出天才,不过其中有一人却很讨厌习武,更不幸的是,他的父亲觉得孩子多了麻烦。一直到死去,他的父亲都没有为其添半个兄弟姐妹。接掌凤家后,这位先祖派出宫内善蛊者专心研究蛊毒之术,希望可以找到一种以气息控制周围人的蛊物。宝贝听说过桃花瘴吗?” 楚央点点头,据说那是山谷里的野生桃花因雨多潮湿,落花蒸腾成的瘴气。虽然桃花瘴看上去七彩斑斓,瑰丽无边,然而吸了这种瘴气,就算侥幸不死也得大病一场。 “据他的笔记记载,将数万只蛊虫养在这种瘴气中,蛊虫吸入瘴气而不死,便拥有了一种较为特殊的能力,能够以气味控制一定范围内的人畜。加之蛊虫之间的残杀,弱肉强食,最后活下来的蛊虫,据说可以让人看到寄宿者想让他看到的幻境。” “可是,因为蛊虫和研究者一起消失,而先祖不知道原先放入的蛊虫种类、数量,平日里所食毒物,具体的情况便变得无从查起。” “是如姬的师傅?”楚央终于明白凤冽辰所谓的礼物。 凤冽辰点点头,“当日听到他的名号,爹爹这才想起这起旧事。想想宝贝生日快到了,将蛊虫抓来送给宝贝当礼物也不错。可惜的是,爹爹的人将他碎成了肉末,也没有找到‘惘’。想来,那蛊应该逃到了如姬身上。只不过,如姬知道师门已灭,定然不会乖乖交出,如果她借机发难,设下禁制,爹爹也是无法的……” “所以爹爹一早设局,借宇文夏氖直扑怀?hellip;…” “不算逼,”凤冽辰摸着儿子脖颈上的勒痕,眼神转黯,“如姬因为师门之恨,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对付爹爹的机会,可是这尚不足以令她作出将‘惘’给你这样重大的决定。” “宇文夏筒煌耍谒蠢矗匾氖巧彼牢遥?lsquo;惘’虽然是一只难得的蛊,然而宝贝你,却是唯一可以靠近我的刺杀机会。” “爹爹让扶微给如姬传达了‘可以离间我们’的信息,如姬若有心利用你,必然得先求得宇文夏耐狻S钗南默自负至极,更不愿承认不如爹爹,更重要的是,上位者的决定不容置喙。如姬即使有足够的理由,要求的宇文夏耐庖彩堑酶冻龃鄣摹?rdquo; “如此不易才得到利用你的机会,为了保证得到最后的结果,她便会倾向于付出更多。此时,出自效忠的君王的命令,她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唯一难以计算的,便是宇文夏嵩趺炊源Ρ茨?hellip;…宇文千沉,三岁离宫,直到四年前才出山接掌玄影,宇文夏哉飧霭苄湃蔚侥苊棵垦怪谱」亲永锏亩嘁桑峁思坝钗那С恋牡紫?hellip;…” 可是宝贝,你还是受伤了…… 第44章:有蛊名惘 在两人刻意为之的沉默中,桌上的火烛燃尽了最后一丝光焰,熄灭了。 楚央将头埋进凤冽辰怀中,数着喜羊羊努力催眠自己,半晌,楚央无奈地睁开眼睛,好吧,他承认那丝浮躁并没有因为凤冽辰的解释而退去,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如姬的话。 “惘”真有这么好么?还是,那一只连长相都不知道的虫子比得上凤冽辰? 楚央咬了咬唇,感觉那份萦绕不去的委屈有些酸涩。因为习惯了所以理所当然地要求更多,可是凤冽辰并非理所应当必须照顾他,何况,凤冽辰的出发点还是…… 为了他…… 理智上很明白,可到底,意难平。 若是平常,楚央这点小情绪定然瞒不过凤冽辰,不过此刻,后者正沉浸在自己的纠结中。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宇文夏尤桓胰盟志澹?/p> 一手抚着宝贝的后背,凤冽辰想到楚央脖子上的血迹,眼中一片幽暗。为了一只道听途说的蛊虫,为了……心底那些纠缠着的私欲,他果然是够自私的…… 太自我,太骄傲,又太自信,这样的他,为什么还敢妄想着宝贝毫无芥蒂毫无保留的信任? 凤冽辰突然很想叫醒怀中的宝贝,告诉他忘了那份该死的礼物,告诉他他后悔了,后悔那样的一厢情愿自作主张! 可是,宝贝问起了那只蛊虫,他……是感兴趣的吧…… 凤冽辰叹了口气,将下颚支在楚央头顶,闭上眼睛。他怎么舍得宝贝付出的心思打水漂,也罢,接下来,他会好好守在宝贝身边的。 ****** 楚央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可是梦境却真实得令他动弹不得,被迫感受窒息的痛苦,那一瞬的恐惧在心底无限扩大,冰冷无情的凤目…… 凤冽辰感觉到怀中宝贝儿子的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宝贝自掐脖颈的自虐行为,而后,那与自己十分相似的凤眼缓缓张开,恐惧和恨意竟然可以如此触目惊心地纠缠。 凤冽辰心中一恸,呼吸一窒。 受不住如此地自虐,原本已愈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珠,凤冽辰回神,阴沉着脸色制住宝贝的手,却意外地发现那双手只是维持着掐的姿势覆在脖子上。 身体比思想更早地挣脱控制,还是,放任着思维被入侵,潜意识却在控制着一切走向? 凤冽辰垂下眼,眸中晦暗不明,仔细检查了宝贝的伤口,那些指印造成的伤害并不严重,好像故意捡在创伤处造成惨烈的错觉。 “陛下……”如姬看了眼靠在自家夫婿身上的俊美帝王,垂下了美目。 “如何?”宇文夏露穑斐鍪秩枚竟埔簧淼牡芟卑崖觥?/p> 如姬确定宇文夏耸莆薨螅Ь吹卣驹诖脖撸馗吹弁醯囊晌剩?ldquo;‘惘’的反应很奇怪,初时有一种失控的感觉……师傅的手稿中也不曾提及这种状况,妾身无法解释这是否正常。” “以妾身的能力,只能在其脑中重现发生的情景,凤楚央确实陷入‘惘’的构景中,那一瞬的失控也许只是妾身的错觉。”作为蛊王唯一的亲传弟子,如姬对毒蛊之术向来自信的很,如此多言,也算谦虚谨慎了。 “哦?朕倒是好奇你给那小鬼看的什么,这般肯定你能如愿,别忘了,那小鬼对凤冽辰可是亲近的很!”倚在床柱上,宇文夏宰约业艿懿辉尥谋砬槭佣患凇?/p> “听闻凤楚央被独自囚禁七年,想来,这七年记忆定是刻骨铭心。”孤独,形影相吊,便是心智成熟的大人也未必承受的住这般煎熬,即使熬过来了,心底的创伤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温情可以愈合的,一旦扯开这道暗伤,亲情、信任、依赖……苍白得可笑! 如姬唇角翘起一道赏心悦目的弧度,“今日之事,于凤楚央,是大惊大悲,未尝不会转为大怒。” 怒之源,便是恨之所向。若是他脆弱得承受不住,她又怎么能将“惘”轻易交付,那样,也只能暂时罢手了。 宇文千沉蹙了蹙眉,宇文夏幌蚴俏锬康牟辉袷侄危缂砀好鹈胖穑钦獍愕乃慵谱魑允遣换崛菟牟辉煤脱岫瘛5降锥缘胁豢闪羟榈难到胨彩谴有《δ咳荆久挥辛⒊∪ト摆伞?/p> ****** 凤冽辰很清楚,楚央正处在“惘”制造的幻境中,显然,那场景定是他不愿楚央面对的,可是现在,他爱莫能助。 因为,楚央在拒绝。 凤冽辰的心情很不好,那双清澈却沾染了痛苦和恨意的眼令他心情十分压抑。半晌,眸色浮动,那眼中的情绪如退潮之水,刹那间消失无踪。 四目相对,一个干净的一尘不染,令人无措,一个深邃的意味深长,难以捉摸。 楚央敛下了凤眼,伸出的双臂绕上凤冽辰的腰,缓缓的,头贴上凤冽辰的心口。后者直觉地将人搂紧,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出口。 楚央醒来时,床铺上熟悉的温度不在,他是被一双目的不太友善的视线盯醒的。 “昨晚睡得怎样?”如姬轻轻勾唇,笑得优雅。 楚央眼神一动,疲惫地撇过头。 “妾身以为小公子已经有所决定了。”如姬看着右手掌心的纹路,语气中略带嘲讽。 “可是……他是我的爹爹……”楚央低垂着头,手指绞着被角,“他是爹爹啊……” “有一就有二,他能放弃你一次,就定然会有以后的无数次,小公子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一次次心伤欲绝吗?”如姬抬起那只矛盾着的小脑袋,柔声劝诱,“小公子想到哪里去了?妾身虽然憎恨凤主,欲除之而后快,然跟如姬有同样心思的人,只怕从东海之滨到昆仑山脉也是排不下的,这么多年,更是从未有人成功过。如姬,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如姬别无他求,小公子若能掌握住凤主的心思,一则小公子不会再被亲情背弃不会伤心难过,二则,看那高高在上之人被他人所制,如姬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小公子以为如何?” 完美的说辞,顺应人心的挑唆,能不心动吗? 楚央神色微动,清澈的眼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 “如姬愿意将师门至宝送与小公子,只是,如姬如此为小公子着想,还望小公子能在事成之后答应如姬一个请求。”在事情成功之前,如姬不会将自己的意图说出,看着心思浮动的楚央,如姬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小公子可以考虑考虑,如姬随时恭候大驾。” “宝贝,你心动了。”蓦然出现的男人将儿子抱坐在腿上,一脸不悦地咬着那轻易被人鼓动的耳朵。 抓包当场,楚央可没有半点不安,斜斜地瞥了眼凤冽辰,干净的眼扫过床板里侧的倾斜口,“这洞什么时候开的?” “宝贝,可以麻烦你不要用这种会隐射到自己的字眼吗?”洞?当他是生肖之首吗?凤冽辰叹了口气,捏着儿子平静无波的精致小脸,“爹爹对你还不够好吗?你这个坏东西!” 楚央抬了抬眼,就着龇牙的表情对凤冽辰的行为翻了个白眼以示不屑。 “宝贝,这态度可不好!”凤冽辰挑了挑眉,咬上楚央的眼角,调笑的语气却意外的严肃,“宝贝,离开爹爹这个想法可一点都不好。” “嗯,以后不会了。”先不说那虫子是否和自己合得来,再者,眼前这恋子的……楚央叹了口气,他的次人生可真是受老天惦念,正常?平凡?这奢想是传说吧! 把未来寄托在一只虫子身上……还是眼前这位靠谱的多! “爹爹觉得我应该何时去领那只蛊虫?” 凤冽辰审视着眼前这张可人的小脸,修长的指滑过形状姣好的唇、下颚,流连在颈间的伤口处,不发一言。楚央眨了眨眼,乖乖坐在他腿上任其轻薄。 傍晚,“考虑”了一天,没有出门,没有“进食”的楚央终于打开,房门,抬脚刚想跨出房门,就被凤冽辰拎起来扔回棋盘一侧的椅上。 “莫晦,你去。”凤大宫主理所当然地命令起守在门外的帝国皇室专属影卫。 楚央看了眼莫晦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样是不是不太诚心?” 凤冽辰挑了挑眼皮,轻笑,“宝贝,你觉得我们适用这个词么?” 适用,我们是诚心骗蛊。 楚央撇撇嘴,低头收拾眼前的棋盘,凤冽辰看着眼前不知腹诽些什么的小脑袋,眼中一片溺色。 半晌,莫晦回来了,身侧无人,惟手中一只小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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