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见信:“扬楚,我爱人。这是贺思宁,我朋友。”
自从两人和好之后,扬楚隐隐知道周见信不会选择一直隐藏两人的关系,今天来这里也提前做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在听到周见信大大方方地说出来,还是觉得像梦一样不真实。
贺思宁立马向扬楚略微夸张地表示欢迎:“原来是嫂子。小弟贺思宁,行三,嫂子叫我贺三就好。哎呦嫂子,你可算来了。周哥没事儿就跟我们说你……”
周见信知道贺思宁在熟人面前一贯话唠爱开玩笑,要是放任他再说下去,保不准扬楚会误会,忙甩了他一个眼刀。
扬楚对“嫂子”一称呼持保留态度,然而初次见面也不好说什么,故而客气地笑笑:“你好。”
周见信拉着扬楚一一介绍在场的人。与会的人不算多,加上他们的伴侣,一共二十人左右。但是一圈认识下来,扬楚觉得他脸都要笑僵了。扬楚打从心里不适把他们的关系暴露在众人面前。犹记得从前的他对此反感更甚。
随着派对的进行,游艇稳健地行走在海面上。众人皆玩得很嗨。
扬楚出来站在夹板上吹着海风,咸咸的味道呼过脸颊,游走指尖。游艇前行豁开海面波澜起伏,留下涟漪。高处有云停停行行去往天尽头,再像飞鱼一般“咕咚”落入水里沉入深海。
一个模样娇小可爱的少女出现在扬楚身边。她笑嘻嘻地自我介绍:“刚才人太多,不知大嫂还记得我不?我叫罗琪儿。”
扬楚对身边的少女说:“这么可爱的姑娘谁会不记得呢?”
罗琪儿感慨地说:“终于见到大嫂了。”
扬楚:“为什么这么说?”
罗琪儿主动解释到:“我认识周哥有几年了。喜欢他的人有很多,但他愣是一个都没接受,就一直单着。我哥有次开玩笑说周哥这是注孤身的节奏啊。没想到他当即变脸。”
扬楚听得津津有味,问她:“然后呢?”
罗琪儿笑得幸灾乐祸:“周哥平时就已经很吓人了,还冷着脸。我哥吓得不行。然后周哥说他有喜欢的人。我哥立马改口祝哥嫂百年好合。从那以后我们就知道周哥有个深爱的人。”
和煦的春光照在扬楚身后。他的身前是海。眼眸低垂,一时情绪被海面掩藏。
罗琪儿继续说:“我们曾经一致认为周哥怂。因为这种事,在我们看来只要周哥出马没有搞不定的,除非他还没动手。我和我哥私下讨论,结论是周哥周围也不像是有哪一个是那个人。所以我们以为他在暗恋,指不定人家还不认识他的那种。”
罗琪儿说到好笑的地方,忍不住笑起来。扬楚看她自说自笑的样子有些逗,倒是去了一些先前的沉重。
罗琪儿笑了一会儿,接着说:“后来知道,原来周哥是被甩了。”
扬楚有些惊讶,然而忍住了。
罗琪儿从往事中抽离出来,收拾了下情绪,笑着对扬楚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周哥真的很爱你。祝你们幸福。”
扬楚一脸复杂地看着罗琪儿离去。在女孩刚出现的时候,扬楚直觉她爱着周见信。而也在刚刚,他直觉女孩斩断了这份爱意。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这么开心?”周见信来到扬楚身后。
扬楚转头看到他,含笑摇头。
周见信与他十指相扣,拉着他一起去吃午饭。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出海归来各自回家。
晚上到家,扬楚不经意地问周见信一个问题:“如果后来,我爱上别人。你怎么办?”
周见信淡定反问:“男的女的?”
扬楚愣了一下回答:“女的,吧。”
“哦。”周见信面无表情地盯着扬楚一件一件地脱去衣服。
扬楚站在三步开外被盯得不自在。房间仿佛瞬间妖魔化,房顶的灯化作周见信的耳目锁住扬楚周身720度,宽敞的空间里充斥着周见信的气息挤得转不了身。周见信蜜色的肌肤仿佛跨过空间的障碍与扬楚相亲。扬楚想起在床上贴着那样的胸膛小腹的感觉,被那双手抚摸的感觉。
他脱完上半身开始脱下半身,依旧直直盯着扬楚。
扬楚红着脸被钉在原地,连同视线。他忍不住抽气,脑子闹哄哄地想要转移注意力。“你,你‘哦’是,是什么意思?”
周见信浑身脱个精光,仿佛没听见他问似的转身进了浴室。
扬楚解脱似的倒在床上,埋首在被子上,却在不经意下又被周见信的气息埋没。他窘得手足无措,没出息地扭来扭去像个蝉蛹。
周见信洗澡出来看到,眼睛笑得勾起嘴角。他上前拍拍扬楚的屁股,吐出一个字“蠢”。
扬楚怒目而视。熟透了的脸上泛起光泽,一双桃花眼似承不了雨露欲语还休,看得周见信心中一动。
“去洗澡。”周见信伸手盖住他的双眼。实在是太撩人了,偏眼前的人还没有自觉,委实难办。
扬楚挣脱他的手,嘟囔着走进浴室。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扬楚犹犹豫豫地等了半天周见信还是没有动静。
周见信转身对着他:“睡吧。”
扬楚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明明是这个人引起的火,现在他却要睡觉。扬楚在心里恶意地揣测,睡得着吗你?
周见信转身背对扬楚,真去睡了。
扬楚带着火气也背过身去,打算睡觉。然而身边有肉能看不能吃,他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馋虫也被勾起,更加难受了。扬楚想他们都是气血方刚的青年不仅是恋人还是朋友,怎么能不体谅?应该体谅。他们都睡在一个床上了,对方什么样没见过?应该见过。所以,这是他们共同的隐私空间。所以,他能够给自己打飞机吧,像在自己的房间一样。可以。
于是房间里回荡起扬楚压抑的微弱□□。周见信咬牙切齿:“你这是在作死。”
扬楚抱着“大家都是男人”的心态没有理他。
周见信猛然转身,猩红的眼死死盯着扬楚。
河蟹爬过、河蟹爬过、河蟹爬过。
扬楚作了一夜的死。
河蟹爬过、河蟹爬过、河蟹爬过。
中午饿醒,周见信还在。扬楚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周见信停下手中的事情,来到床边,扶着扬楚半坐起来并在他背后放了个枕头。“今天周日。”
不知道是不是扬楚的错觉,总觉得周见信说到“日”的时候,用了重音。是错觉吧。扬楚忽略掉莫名其妙闪现的感觉。
周见信照顾扬楚吃饭。
“过几天陪我去趟周家。”
扬楚正吸溜着熬得浓浓的香菇鲜虾粥,听到这话差点没喷出来。他狼狈地咽下粥,抬头看周见信,只见周见信仿佛天经地义一般等着他应下。扬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过几天?”
周见信便笑了,犹如春水脉脉润泽春花千朵仿佛开在眼前。“希望是明天。”
扬楚喜欢周见信的笑,可惜见到的次数太少。笑了的周见信像是从冰川中破出,露出人们看得见的容颜。于是,他们惊叹原来他是这样一个清俊的美男子。
周见信见扬楚露出痴迷的眼神,心情微妙地愉悦,宠溺地伸出手摸摸他的脑袋。
此时气氛刚好,扬楚觉得他应该明确地表态。曾经的周见信和他缺的就是沟通,方才有种种误会造成遗憾。他不想这种不说清楚再次给他们之间划出沟壑。而从昨天起他便察觉了周见信隐隐不开心。“找个时间也去见见我爸妈吧。”
周见信克制住心底滋长过快的欢喜,忍不住笑出声,眉眼也皆是喜意。
他说:“好。”
扬楚原以为以他们的情况爱情只当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无所谓父母,却没想到周见信会这么在意。心底生出的那一点点变扭便又一点点软化,什么也不剩下。
第十四章
今天周家饭桌上人难得来得齐全,也不过是周父、周母、周见信和唯一的外人(暂时)扬楚。不过在场的四个人更知道这顿饭的另一个含义——周见信带媳妇见家长。
一向仪态端方驾驭各大场合没难手的周母罕见地找不出合适的开场白,要她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个男媳妇儿,一时半会儿委实难办。但她还不能不认,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看样子是认定了。
相较于周母的毫不知情略不自在,周父算半个知情人。随着年龄渐长,老的不只是双鬓斑白,还有他的眉目慈祥。扬楚从周父的身上看不到多余的情绪,好像他只是一个儿子的挚友留客吃顿便饭。但想象里,周父应该对他的出现有什么表现呢?他想象不出。如此一来,周父此时的举动也显不出错了。
饭后周见信跟着周父进书房,扬楚陪周母。
周家和扬家虽然在商业上很少合作,但却是邻居。从周家出门走十分钟左右,就是扬家。年轻的时候周母和扬母兴趣爱好有多方面的重合,私人交情也相当不错。在扬楚和周见信的青少年时期,周母曾经把扬楚当成半个儿子看待。虽然后来,周见信出国,扬楚再没踏进周宅。她以为是俩孩子私底下闹掰了,还曾一度唏嘘。然而如今,这个“半子”变成了“儿媳”。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对这个“儿媳”也算知根知底,对其人品样貌还算满意。
周母放松挺直的肩背,调整心情问扬楚:“既然阿信能带你来见我,我自然也是认你的。”
周母接过身边管家递上来精美的紫檀木匣盒。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周母和扬楚两个人。周母笑着打开木匣子,里面是一套羊脂玉首饰,包括以羊脂玉为主镶金边的两只细镯子和两只粗镯子,一只精致玉钗,一副耳环,和一条华美的项链。“自他出生起,我就准备着这些东西。现在该给你了。”
扬楚有一瞬的犹豫,不知道合不合适收下。
“这是我给阿信媳妇的。你拿回去摆着看看,也是好的。”
“谢谢……妈。”
周母:“好。”
过了一会儿,周母觉得环绕着的凝滞的氛围渐消,便饶有兴味地问他:“你妈那边知道了吗?”
“还没有。”
……
和扬楚聊会儿家常,周母看他越发顺眼起来。眼前温润清俊眼含笑意的青年渐渐与记忆中漂亮得跟女娃娃似的少年重合,周母暗自感慨。
周见信跟着周父进了书房,这一刻仿佛记忆重演,然而一个在八年前,一个在八年后。彼时单薄的少年长成稳重的青年,彼时正直盛年的父亲也少了雷霆暴怒。
十六七岁的周见信还保留着一点对人对事的天真。所以当父亲单刀直入地说出那句“你是要自己去美国,还是要我派人送你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我不能不去吗”。
父亲强硬地回绝:“不能。”
父亲不说原因,少年也不敢问。他直觉父亲是知道了什么,所以不问最好。
他只是没想到父亲的动作来得这么快。当天他就乘坐飞机飞往美国。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原来彼时的他没有拒绝的权利,机票一定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提前订好的,父亲的意思是无论如何今天他只能走。原来走得如此匆忙,就是为了让他来不及向任何一个朋友告别,又或者说让他不能和扬楚说清楚。这样一来,他们俩就算完了,想来扬楚会松一口气吧。所以说,父亲果然知道了。
周见信想起扬楚,少了他的纠缠,扬楚一定会很高兴,也许会叹息少了一个朋友,然而没有更多。这样想着,果然不甘心。
也许以后扬楚会交女朋友,然后结婚,生子……不过那些都与他无关了。
不甘心。然而……
现在,周父端坐在书桌后面,周见信站在书桌前,一如当初。
周父审视着周见信,半晌,长叹。周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换做以前,他一定会为这事和儿子强硬到底,比如八年前。然而心老了,再做这事只觉得没意思。他只觉得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周父说:“自你回来以后,这是我们爷俩第一次单独见面吧。”
“嗯。”
周父:“我今年也才58。”
周见信默不作声。
“然而三个月前,我查出肺癌,晚期。”周父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是周见信心里一点儿也不平静,犹如青天白日里突然被人打了一闷棍,心绪起伏之大如在大海汪洋惊涛骇浪中航行的船只几可翻沉……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说他面色黯淡,嘴角抿得死死的却一点也不为过。
父亲才58啊。本以为他们有几个十年的时间去打响他们之间的斗争。然而生命,人生,天意……委实不可捉摸。
周父笑笑,好像欣慰又像在嘲笑儿子没出息的恐慌。“回来公司吧。大概以后我都管不上了。”
空气变得凝重,连呼吸也变得艰难。周见信想坚定地说不会,却只是红了眼眶。
周父:“……”
周父难得逗弄儿子,就有如此惊人的成果。他老人家表示很欣慰。“逗你的。”
周见信:“……”
周父轻松地笑笑,“不过是肺上长个瘤,还是良性的。昨天出的结果。过段时间动手术。不碍事。”
周见信:“……”
“咳咳,”周父假意咳嗽以示意自己有话要说,“现在,我对你就一个要求,要有孩子。”
周见信:“……哦。”
父子俩一时沉默。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但在今天从一开始周父却感到一丝丝冷淡生疏。到此时,这一丝丝重叠蔓延,疏离显然。
人老了,会念旧,周父也莫能外。这些年,他看着儿子行事决绝手段狠厉,越看越心惊。又不是战场厮杀你死我活。虽说商场如战场,但到底是不一样的。然而他没有办法。
而儿子一副不可爱的样子也实在不讨老人喜欢。虽然他看着叫人信服,虽然是以前周父对他的期望的样子,但依然不妨碍私底下周父对儿子的不感冒。尤其是他儿子,今天饭桌上一对比,还没扬楚看着顺眼。所以他果断事情挥手赶人。
周见信刚要动身,就听周父说:“这件事你妈还不知道。”
他了然。
几天后,在扬家。周见信跟着扬家一家人吃饭。饭桌上的氛围明显比在周家吃的那顿饭要轻松许多。
扬家毕竟有个大儿子能挑起大梁。轮到小儿子,父母对他的期望就变成了健康快乐平安。
虽然扬家大哥表示他很有话说,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们没有举办婚礼,没有去国外登记注册。
一开始这让周见信很紧张。虽然他们都不喜欢以及不觉得需要向无关紧要的人交代自己的事情,但是结婚这种大事而且还是和扬楚,周见信觉得可以一改低调无顾所谓的不喜而张扬。但是扬楚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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