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我的声音哑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他们明明那么相爱。”
“他们爱的太快，所以他们的爱情太轻。每当拿天平权衡轻重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输给尊严、使命、大义、甚至舆论……聪明如洛兹，也只能用时间和分离来给这份爱情加上一点砝码。库隆古一次又一次求他离开，但是他怎么会离开？”
当然不会离开。这份爱情的全部重量都压在这里；他怎么能离开，让这一切变得轻如鸿毛？法芙的解释不言而明，但这并不能完全取信于我。此时两人在一起足可以说来之不易，为何却依然阻碍重重？
我感觉喉咙发干，费力地吞了口口水，我对法芙说：“法芙前辈，我恳求你，请让我旁听你们的会议。”
“旁听？你没开玩笑吧？这不可能的！”法芙显然吃了一惊，想都没有想就已经拒绝了我。
我不慌不忙地陈情道：“对不起，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过分。但是我真的很想看到最后。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们的故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就为了看他们两个人？你真是疯了！”法芙惊异地看着我，在房间里走了两圈，一咬牙道，“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了！你跟我来，但是别乱说话！”
我露出笑容，朝她深深聚了一躬，被她揪着耳朵拉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爱情也是要慢慢成长的，不过两个人并没有给对方这个机会……
☆、Chapter 9
我站在法芙身后，心砰砰直跳。现在会议上列席的都是有名的英雄。除了我认识的那三个人之外，坐在角落盯着桌上金像的红发马尾女孩是传说中偷到了魔王内裤的大盗贼，在她旁边有三个她这么高的肉山是直面魔王而不败的圣骑士，法芙身边、他们对面的沉默的长发少年是曾用念力把一个城邦抬起来移动到安全的地方的魔法师。
和传说们待在一起，我的腿都在颤抖。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能和他们坐在一起，就算只有一次也死不足惜了吧！
法芙在前面凉凉地跟我说：“少年，你想看什么趁现在好好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看你不顺眼把你丢出去喽。”
我一愣，这才发展英雄们都在有意无意地瞟着我，一脸评估的神情。我连忙站直，目视前方，余光去瞟洛兹和库隆古。他们两个人分别坐在长桌的两头，库隆古正襟危坐，洛兹却召唤出一只使魔，放在桌子上玩弄。周围的英雄们都对他敬而远之。
“开始吧。”最后一个人关上了门，库隆古于是宣布道，“我们的讨伐马上就要结束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尽管第一波袭击中出现了一点状况，但是我们之后也再三强调过准则，第二次和第三次袭击抵抗得非常顺利。现在魔王复苏的时间和地点已经确认，我们按计划行事就好……”
“等一下。”红发盗贼英雄开口道，“据我所知，并不是那么顺利吧。这三次袭击罕见地都弄错了时间，这可给我们造成了不少麻烦。”
“是的。我们重新分配一下。有一部分事情要麻烦各位去做了，具体是……”
“请等一下，库隆古。”肉山像是隆钟一样发声，声音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我们所有人都十分尊重你。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你不应该如此偏袒某一个人。我们也同样尊重他做出的一切贡献，但就事论事，他的确犯了一个错误。”
“那并不重要。争议的事情不要放在会议上来说，我们继续刚才的……”库隆古低着头，压抑着声音中的怒气，我握住了拳，期望他能一拳砸在肉山的脸上，但他只是继续平淡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英雄们不断提出各种各样的意见，库隆古尽力协调，实在不行才用自己的威望压住他们。洛兹拨弄着自己的使魔，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对他的各色眼光，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我的拳头握得都痛了，恨不得能替这两个不争气的人一拳打在其他人的脸上，把他们都揍醒。
不过整个会议还是在漫长而折磨人地进行着。我听着英雄们来来回回说着细枝末节的事情都快疯了。法芙这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像在跟我说：“是不是后悔了？”
没错没错，我后悔了，什么时候能有人看我不顺眼把我丢出去啊？
“库隆古，现在基本上都分配完了吧。剩下的事情不过是喜好问题，内部协调就足够，没有必要放在全体会议上这样大张旗鼓地讨论。”长发的法师少年忽然开口了。他和洛兹一样超然，极少开口发言。可当他开口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库隆古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说：“贤者说得没错。这样最好不过了。刚才已经为各位分组，其他的事情可以在内部讨论，就不劳烦所有人在这里受累了。这样的安排其实并不是第一次，魔物战争的时候各位也合作过，相信这次也能很好地完成。我们不如就散会……”
“等一下。”贤者却阻止了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从每一个与会者脸上扫过去，“我们应该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吧。虽说论功行赏往往应该是在一切结束之后，但是这里有一位没有办法和我们一起回王城庆祝，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先为他评定如何？”
英雄们的眼神都亮了起来，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表达了赞同。库隆古急急地站起来抗议，却被淹没在声潮的海洋中。
洛兹玩弄着自己的使魔，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其他人，一言不发。
法芙惊讶地望着身边的人，低声问道：“贤者，为什么……你以前可是会为他说话的少数派啊！”
“我有分寸。”贤者轻声说了一句，提起音量说道，“没错，他一个人在这里值得敬佩，但是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吧！作为魔物使，强迫他待在人间不与魔物为伍才会令他不安不是么？这样说来，我们岂不是做了一件好事？”
“贤者，你在开什么玩笑……”库隆古站起来，双臂笔直地撑着桌子，声音动摇得厉害。
贤者少年般的脸孔笑起来的时候还带着稚气：“我们如此尽力找了一种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可是他是怎么对待我们的呢？我们现在的困境可全部都是他所赐！错误的时间，封印失误，讨伐中懒散，魔物使啊，你是在心疼那些魔物么？”
洛兹把他的使魔抱在怀中，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这个笑容激怒了几乎所有的英雄。他们有的站了起来，有的大声声讨，胆小的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声嘀咕。舆论一边倒地指责洛兹。
库隆古忍不住大吼一声：“够了！”他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看向贤者，“你也够了。再这样说，我都要怀疑我认不认识你！”
“我还没有说完呢。实际上，我认为针对这些渎职行为，我有一个绝好的惩罚措施：不如就让他继续再在这里待两百年如何？这几乎不算是一个惩罚了。他毕竟是和我们一样的一位英雄。”
这一次，他同样收获了数不清的赞同声。法芙神色沉重，库隆古一个人站在长桌的一段，看上去随时要爆炸，而洛兹仍然事不关己地坐着。
我心里有一种情绪翻来滚去，想要爆炸却没有实体，想要发泄也没有出口，像是一团永远解不开的乱麻，勾勾结结地缠绕在心中。
“这太荒唐了！”库隆古喊着，但再说出下一句话之前犹豫了，然后重复着前一句话，“太荒唐了。贤者，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说？”
“你是在维护那位么？那么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我……不管怎么样，你也太过分了！”
贤者的笑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大声说：“看来就算你也不能否认他有错。那没有办法，有错就应该受罚，不是这样么？没有异议么……”
“等一等！我有异议！”
我听到这个声音在我耳边炸雷一般响起，胸膛起伏，浑身都燥热着，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来自我自己的声带。
我从法芙身后走出来，迎着英雄们诧异的目光大声说道：“我有异议！洛兹从来没说自己喜欢这个地方！那只是你自己毫无根据的臆想！你也没有证据说他故意伤害任何人！我们都是被他救下来的！那个时候你们又在什么地方？骑着马喝酒聊天么？！还是在享受别人的崇拜？！”
肉山反应了过来，洪钟的声音怒叫道：“小子，谁让你——”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但是我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冲他喊：“你是英雄，就应该故意利用自己的声音威慑别人么？还有你，你是英雄，就可以为了满足自己的盗贼癖好随意偷盗么？贤者大人，你是英雄，就应该随意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攻击别人么？！”
红发盗贼尴尬地把金色人像放回桌上，为自己辩护道：“我们有英雄的力量，但也不过是和你一样的普通人。”
“你们是普通人，难道洛兹前辈就不是了么？他和你们不一样么？你们凭什么要求他牺牲自由留在这里？就因为他是一个魔物使？就因为他是一个魔物使！”
我想我最后一句的声音甚至能够压过肉山了。在那之后我没办法说话，我的声带像被刀割断了，唾沫里有一股铁锈味。我捂着嗓子弯下腰，法芙起来把我按到她的座位上。
贤者看了我一眼，我觉得他眼神里好像有点赞许。我条件反射地看向洛兹，他朝着贤者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等等，难道他们……
“你们……”贤者刚沉重地开口就被洛兹打断了。刚刚无动于衷的魔物使一咕噜站起来，桀骜地宣布道：“你们谁也别想制裁我，傻瓜们。我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我待在这里不是为了任何人，更不会为了你们——我待在这里是因为我、愿、意！时间错了就错了，就这么一点小挫折你们都大惊小怪，我都要怀疑之前是不是你们杀死魔王的了。与其想怎么对付我，不如想想马上要来的魔王吧。要是你们失败了，那才是真正的笑柄呢！”
他笑得尖锐刻薄，一脚踹开门，自己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弗莱也有成为英雄的潜质呀(????)??
☆、Chapter 10
会议无趣地散了。
我在营地里跑了一圈，终于发现了洛兹的身影。他和贤者并排站在一起，洛兹正在说着什么：“……把你的教化打断了真对不起。但是还是放过这个机会吧，否则你多年的名声可能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们戾气太重。”
“有点戾气不是坏事，毕竟还有你看着。这次谢谢你了。”
“被别人这样说，你就真的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这不就是他们心里说我的话么？我都已经听惯了。你应该研究研究，怎样能让人类的世界里也只有一种语言。”
“算了吧。如果那样，我们的世界至少有一百年都会纷乱不止了。”贤者说完，向我的方向指了指，“都这么多年了，你也得向前看了。我先走了。”
洛兹和他点了点头，朝我勾了勾手指：“过来吧，英雄小朋友。有没有一种刚刚英雄救美之后的感觉？要我以身相许么？”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觉得自己成了被狐狸盯上的兔子，拼命地摇头：“不不不真的不必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我很本分的从来没有妄想过任何东西而且我喜欢女孩子！”
“啊是啊，真可爱啊。”洛兹揉了揉我的头，“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楞了一下，连忙谦虚道：“不，那是我应该做的。”
“别好像在写小学生作文一样啊，我只是跟你客气客气而已。说正事，弗莱，还记得我跟你说，有件事情要你帮忙么？”
我回忆起大概一个星期前那个月光很美的晚上，恍然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他已经在情迷意乱中把这件事情忘记了，没想到这时候又被提起来。
“喂，你在想什么？我可不会忘记。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
糟了！忘记他的读心的本领了！
“这个给你。”洛兹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塞进我的口袋，“马上英雄们将会去查探魔王复苏的地方，你报名跟大家一起去吧。等到明天中午十二点后，你把这个交给库隆古。”
我吓了一跳：“库隆古？这是什么？”
“绝交信。”洛兹说。
“绝交？等等，虽然库隆古前辈今天的表现不尽人意，但是他是个好人。你不要这么决绝啊！”
洛兹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被他的表现伤透了心，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去接受他虚伪的爱了。就让我的爱情如同魔王一样逝去吧！啊！——这样满意了么？”
“……满意了。前辈您慢走。”
我目送前辈离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信封简单地用水粘着，一撕就开。这种封口和没有封口差不了多少。我望着这封信，手慢慢地往里面伸——
“弗莱！”库隆古跑过来，我连忙把信塞进了口袋里，招呼道：“库隆古前辈！”
“弗莱，多谢你！如果没有你，今天说不定就没法收场了……”
“……”他并没有发现贤者和洛兹前辈的事情么？我对洛兹的评价信了几分，以前我还以为“蠢”是他的口头禅呢。
“不用客气。”
“你知道洛兹去哪里了么？”
指路的话在我的嘴边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也想要找他呢。”
“是么？唉，你是个好孩子。你能为他说话我真的很感谢。”
“是……前辈，我还是想和你说一下。那些话是对的，任何人说都可以；但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是我说。”我不过是个被法芙偷渡进去旁听的冒险者，而库隆古才是会议的主持者和洛兹的恋人！那些话由我说出来，参与会议的英雄们怎么想？那些话不是库隆古说出来的，洛兹又怎么想？
我把手放在口袋里，摸到了那封信。或许库隆古现在就该看看它。
“我知道了。”库隆古脸色很不好看，他点点头，越过我继续搜寻。
我默默叹了口气，松开手中的信。这封信还是在洛兹预定的时间再让预定的人看见吧。我现在要是多做什么，肯定会被当成多管闲事！
说起来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我让几乎所有英雄认识了我——以最差劲的方式。林琼知道之后，告诉我基本可以放弃当个英雄了：“要是你成为英雄，也一定是被欺负的很惨的那一种英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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