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一家饭庄后,小二招呼两人落座:“客官吃些什么?”
盖聂:“两碗汤面,多谢。”
嬴政都不给发俸禄么?非要这般穷酸!卫庄气结,冷脸拦住小二一口气报了十多个菜名后,又点了一坛好酒。
小二并没有马上离开,看了看眼前一脸严肃的小娃娃后,有些为难地将目光投向盖聂。
卫庄见了,半眯起眼睛对小二道:“看他干什么?还不快去?”
小二还是没动。
若方才的话,是从成年卫庄的嘴里说出来,怕是还不等说完,那小二已马上照做了,但由一个奶娃娃来说,着实是没有什么力度可言。
盖聂对小二道了声抱歉后,依旧是只点了两碗汤面......
待小二离开后,盖聂想及小卫庄方才点菜点得甚是熟练,便开口对小家伙问道:“小卫,你常到饭庄里来?”
“是又如何?”卫庄心里窝火,冷声对盖聂嗤笑道:“管的倒是不少!”
盖聂没有料到小卫庄脾气会这么大,倒了杯茶水给小卫庄,并对其耐心教导道:“你年纪还小,不能饮酒。”
这话,不禁让卫庄想起了少年时的盖聂,那时的盖聂也是如现在这般,一脸认真地对自己道——小庄,喝酒伤身......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神情。当年那话,让卫庄早已冰冷的心里,渐渐有了暖意。而如今,明明是差不多的话,卫庄听后,却是火冒三丈。
从盖聂事秦的那天开始,卫庄便觉得,盖聂已再无资格来过问自己的事情了。
“你所认定的对错,非要强加到别人身上么?”卫庄对盖聂冷声道。
盖聂沉默着看了看眼前满脸怒意的孩子,而后叫来小二,点了两个小家伙之前说的菜......
卫庄一愣,而后直接被盖聂给气笑了:这是以为我是因为没让点菜,才生气的?!
见小家伙终于笑了,盖聂只当是自己猜对了小卫庄生气的原因,便对其柔声道:“坐吧,菜一会就来。”
“......”卫庄很想直接一走了之,但还是强压怒火依言坐下。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起码也要先弄清,盖聂为何离开秦宫。
待吃食上齐后,眼见小卫庄严肃地端过比他小脸还要大上一圈的面碗,盖聂不觉轻笑出声。
卫庄停下手上动作,挑眉看向盖聂,盖聂收敛笑意,随手夹了块牛肉到卫庄碗里,轻道:“快吃吧。”
卫庄扫了眼碗里的肉片,极为不屑地冷哼一声,这才开始动筷。
☆、洗澡
吃过饭后,盖聂带着小卫庄找了家客栈休息。
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的盖聂,独自去厨房提了两桶热水回房,将水倒进浴桶并挽起衣袖试好水温后,招呼小卫庄道:“小卫,进来吧,不烫了。”
卫庄在旁冷眼看着盖聂做着这些琐事,心里说不好是什么滋味。卫庄觉得,若是有一天,自己见到盖聂的孩子流落在外,定然不会还有心情对那孩子多加照看。这种事情,怕是只有盖聂能做得出来。
呵!也对。现在我于你,只是故人之子而已,照看一二对于剑圣来讲,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如果生气,起码证明盖聂心里还是放不下过往的。但事实却是,盖聂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小卫庄照顾有加。
此时,卫庄更希望盖聂在把自己认成“卫庄之子”时,是拂袖而去,而不是一脸平静地送自己去“找爹”。
看来,师哥是真的不在乎了啊。那么欠我的,师哥自然是要一份不差的还回来。
有那么一瞬,卫庄很想彻底毁了盖聂。但,也只是一瞬......
“小卫?”见小卫庄一直没过来,盖聂回身又唤了一声。
卫庄这才冷着张脸,朝浴桶走去。
“新衣服搭在屏风上了,有事的话可以叫大叔。”半天的相处下来,盖聂心知小卫庄要强,所以并未询问是否需要帮忙,而是转身到了屏风外面。
卫庄脱衣入水,洗完后,再次开始记恨起盖聂来。这次倒不是什么大事,而是因为盖聂将小卫庄的衣服,放的实在是太高了,以至于此时的卫庄踩着矮凳都根本够不到。
卫庄向来也不喜欢求人,此时更是不愿出声叫盖聂帮忙。但见,浑身□□的小娃娃满脸怒意地咬了咬牙,之后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甚是单薄的屏风给踢倒了。
此时盖聂正坐在桌边喝茶,屏风倒下后,就见小卫庄光溜溜地站在矮凳上瞪着自己。而卫庄,也终于在盖聂向来宠辱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惊讶。
盖聂将举在唇边的茶杯放回桌上,只当小家伙是不小心碰倒了屏风,站起身正要说“不妨事”,小卫庄便已自行从矮凳上下来,直接赤脚踩在了屏风上。
极为不屑地抬头扫了眼盖聂后,小卫庄向前走了几步,弯身捡起已经到了地上的新衣,开始往身上穿。
这回盖聂算是明白屏风为什么会倒了。
见小家伙还光着脚,盖聂便直接伸手,将小人抱到了床上。而卫庄在被盖聂抱起时全身顿时僵住,紧接着便开始挣扎起来,对盖聂的那份抗拒,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被放到床上后,还不等卫庄发火,盖聂便已转身离开,去收拾那一地狼藉。看着盖聂挺拔中透着些许孤寂的背影,卫庄突然再也提不起半分火气,这才惊觉盖聂较上回自己见时,瘦了很多。
“小卫先睡吧,大叔把这里收拾一下。”盖聂弯身扶起倒下的屏风,语气依旧是听不出半分波澜的平静,但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冷哼一声后,卫庄直接躺进被子里睡觉,再未去理会盖聂。但卫庄却一直没有睡着,听着盖聂后来入水时发出的轻微水声,卫庄不禁回想起以前同在鬼谷的日子。
卫庄从没想过,盖聂会无视门规,直接逃了纵横之战,更没想过盖聂会去事秦。但盖聂恰恰就这么做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地放弃了鬼谷,放弃了卫庄。
盖聂,你——欠我一个解释......
☆、试探
卫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日一早醒来时,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盖聂,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盖聂也是刚醒,只是没有睁眼,察觉到身边孩子的气息波动后,便知小家伙也已经醒了,侧目去看,刚好扫见小卫庄又重新闭起了眼睛。
天色还早,再睡一会也是无妨,于是盖聂便没去叫小卫庄起床,只自己轻声下了床。
收拾妥当后,盖聂正要开门出去,床上的小人便开口了:“去哪?”
这孩子跟小庄,还真不是一般的像,对于讨厌的人,都是半个字也不愿多说啊。
“去拿些早点,一会就回来,睡吧。”盖聂对闭眼赖床的小卫庄解释完后,开门出了房间。
卫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才起身开始穿衣。
没一会,盖聂便端着早餐回来了。吃过饭后,盖聂说有事情要办,便暂将小卫庄留在了客栈。
待盖聂刚一离开,卫庄便招来谍翅鸟跟踪盖聂,并顺便传了消息回流沙,说自己要暂离三月,其间流沙事宜全部交由赤练负责。
等盖聂回来时,其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卫庄早已是了然于心。客栈外,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卫庄知道这是盖聂为了照顾自己这个“小孩子”,才特意买的。
上车时,卫庄极其不愿盖聂抱自己上去,但最终,却还是被盖聂给抱上车的。对于如今这种状况,卫庄只觉郁闷不已。
盖聂一路在外赶着马车,卫庄揭开车帘,发现走的路并不是去鬼谷,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你不是去鬼谷。”
“驭——”盖聂停下马车,背对着卫庄问道:“小卫知道鬼谷?”
“你师弟,不就是鬼谷掌门?难道你不是送我去找他?”卫庄一边挑眉问着,一边出了车厢坐到盖聂旁边,暗自观察着盖聂的神情。
“那你,见过你父亲么?”听小家伙提起鬼谷,盖聂旋即明白过来,自己之前对小卫庄身世的猜测,怕是都错了。
“自然见过。”卫庄继续打量盖聂,从怀里探出一物,将手伸到盖聂面前。
白嫩嫩地掌心里放着的,正是那枚鬼谷掌门历代相传的戒指。
小庄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了这孩子么?!
当年纵横之战,小庄一直说是门规使然不肯违背。如今,终究是为了亲子,而无视门规。看来,小庄对小卫的母亲,也是极为看重的......
虽各中细节盖聂还不甚了解,但盖聂已是半句也不想多问。
“你喜欢?”见盖聂一直盯着戒指,卫庄勾起嘴角,继续试探道:“我可以送给你。”
盖聂半天没说话,过了许久,才道:“这枚戒指很重要,小卫要收好。切不可......不可轻易送人。”盖聂一甩缰绳,继续赶车上路。
卫庄揣起戒指,心情甚好地回到车里。现在,卫庄终于可以确定,在盖聂心里,依旧是有自己的,且那位置从来都是无人能及。
“若是师哥愿意解释为何突然事秦,那原谅师哥,也不是不可以。”卫庄靠在车壁上,嘴角噙笑地想着:“看样子,师哥是想把我送去飞水阁。刚好可以问问闻人启,有没有办法破了我身上的妖术。”
而与卫庄相比,盖聂此时心里着实是不好受。那感觉,就好似心头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上,又被人撒了把盐一般。
盖聂原本以为过了昨天,自己便不会再为“小庄已有子嗣”一事,而牵动情绪了。但今日见到小卫庄拿出那枚戒指时,盖聂心头依旧是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起来。可毕竟已经分开,那人的事,盖聂算是再也无权过问了。
☆、被出轨
又过了一会,卫庄才觉不对,往外一看,发现马车已不知道被盖聂赶到了哪里。
“......喂。”卫庄把到了嘴边的“师哥”两字又咽了回去,唤了盖聂一声。
卫庄现在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拿那枚戒指去试探盖聂。
“怎了?”应了小卫庄后,盖聂才察觉方向不对,神色如常地调转马车,开始往回走。
卫庄再次从车里出来,坐到盖聂旁边,开始没话找话:“中午,吃什么?”
“差不多未时,我们才能赶到下一处城镇。午间可以吃些干粮。”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饭时,盖聂一边说着一边找了地方将马车停下拴好,并绕到车子另一侧,将小卫庄抱下了车。
这一次,小家伙倒是出奇地配合,看来是真的饿了。
这么小的孩子,自然是不能吃凉食的,盖聂生起火堆,将早上买的干粮和烧鸡热了后递给小卫庄。
卫庄接过吃食,对盖聂问道:“你,不吃么?”
盖聂:“大叔不饿,小卫吃吧。”
这还是小家伙头一次给盖聂好脸色看,盖聂心里登时生出几分受宠若惊地感觉来,连方才的抑郁也减了几分。
“大叔”两字,让卫庄忍不住嘴角抽搐,轻咳一声后,撕下一只鸡腿递回给盖聂。
盖聂微一愣神,而后接过。
“那个......你师弟,从没喜欢过别人。”卫庄说完后,见盖聂没什么反应,一咬牙又继续道:“他,不喜欢‘我娘’的。”
盖聂正在掩灭火堆,闻言手上动作微顿,而后安慰小卫庄道:“不会的,你爹他——很喜欢你娘的。”
你又不是我,乱说什么?!卫庄顿时气结,脸色再次阴沉起来。
盖聂见小卫庄又不高兴起来,便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道:“对了,小卫今年几岁了?”
我怎么知道?!卫庄对小孩子的身高着实是没什么概念,便再次被问得不高兴起来,想了个差不多的年龄敷衍盖聂道:“九岁。”
九岁?会不会是这孩子记错了年纪?盖聂心头一颤,有些不死心地再次确认道:“属兔?”
“对。”卫庄没有细想,直接认下。
“咔吧”一声,盖聂手里那根用来掩火的树枝,直接被盖聂给握折了。
卫庄极少见盖聂这般失态,不免有些惊讶。
“没什么,小卫快吃吧,一会还要上路。”盖聂放下树枝,对小卫庄柔声道:“我去给你拿些水。”盖聂说完,便转身去取马车上的水囊。
卫庄低头略作思索,瞬间明白了盖聂为何会是刚才那般反应:如果自己是九岁,那细算时间的话,也就是说还没等师哥放弃鬼谷,自己就已经跟其他女子有染了......
虽说是小孩子,可总不至于会把自己的属相给记错......
那现在......说自己不是“卫庄之子”,还来得急么?卫庄终于知道了何为“自作孽不可活”。
☆、七里香
两人晚上依旧是吃的干粮,因为之前走错了路,所以没能及时赶到下一处城镇,盖聂只能带着小卫庄露宿野外。
虽是夏日,但野外终归不比屋内,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自己在外露宿,盖聂心中不免愧疚起来。
叮嘱好小卫庄在火堆旁不要乱走后,盖聂起身进了密林,没一会便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小把刚刚采摘的七里香。
七里香可防虫蛇叮咬,卫庄的嘴角,不觉勾起了一抹笑意。
药材还是湿的,自然需要焙干。盖聂抽出渊虹,把七里香放在剑身上后,又将渊虹伸到火上小心烘烤。
卫庄此时心情甚好,开始在旁调侃盖聂道:“身为剑客,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佩剑?”
盖聂专注地焙着药材:“剑不过是工具罢了,物尽其用就好。”
卫庄最不喜欢听盖聂的那些个“歪理”,没有去接盖聂的话,冷哼一声后,随意捡了根树枝在手里。
盖聂:“小卫,别放到火里。”
卫庄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盖聂进一步解释道:“你手里的树枝潮气太重,放进火里会冒烟的。”
“我有说——要用它点火么?”谁会蠢到用湿木点火啊!卫庄正要发火,忽而想起此时的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这么看,盖聂出言提醒倒是没什么不对。
卫庄再未多说什么,一扬手扔了树枝。
眼见小卫庄的别扭模样,盖聂不觉有些好笑:小庄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小卫都读过些什么书?”盖聂随口问道。
卫庄这回倒是谨慎了许多,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么大时读过的书,才答了盖聂。
说话间,药已经焙好了。渊虹被放到一旁,盖聂从腰间拿出一个香囊,把里边的旧香料尽数倒掉后,才将七里香研碎放入香囊之中。
“小卫,把这个放在身上,夜间就不会被蚊虫叮咬了。”盖聂将香囊口重新收紧,递给小卫庄道。
卫庄接过香囊,嘴角的笑意还不及绽开,便直接僵住了......
鬼谷学艺之时,两人一起下山游历。那时正值当地佳节,年轻男女们都会互赠香囊以示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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