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慨叹一声，而后道：“小庄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
“......”有了盖聂的前车之鉴在，卫庄已经不觉得生气了。
鬼谷子：“你是同谁一起，来到此地的？”
卫庄：“盖聂。”
“聂儿？！”鬼谷子最没想到的人，便是盖聂。
鬼谷子还待再问，便有一老妇提着菜篮由外入内，那老妇虽已两鬓斑白，却仍是风华不减。
师娘？！卫庄不免一惊，因为鬼谷子之妻念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微一细想，卫庄便明白过来。这两人一个诈死，一个直接一走了之，为的就是双双归隐、不问世事。
念端往厨房走时，朝鬼谷子这边扫了一眼，随即便瞧见了卫庄。念端脚下步子顿时停住，走过来仔细打量卫庄一番后，面上渐渐起了怒意：“这......”
就算是见了“卫庄的孩子”，师娘也不至于这么大火气吧？自己有得罪过师娘么？对于念端的怒意，卫庄甚是奇怪。
鬼谷子忙起身道：“端儿！这是小庄的子侄，名叫卫、豨。”目光扫过菜篮中的猪肉，鬼谷子随口便给卫庄取了个新名字。
念端疑惑道：“小庄还有亲人在世？我怎么不知道？”
“远房亲戚。”鬼谷子开始信口胡诌道：“我也是今日见这孩子长得像小庄，一问之下才知晓的。”
念端神情这才缓和下来，将菜篮放到一边，对小卫庄柔声问道：“那希儿怎么到了这里呢？”
不待卫庄作答，鬼谷子便道：“他父母与他途经此地，有要事去办不便带着他，就将他托付在陈风家照看几天。”
卫庄微一挑眉，没有多言什么。
“原来如此。”念端甚是和蔼地摸了摸小卫庄的头顶，笑道：“希儿跟你叔叔长得真是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庄的儿子呢。”
“端儿，晌午了。”鬼谷子见念端还有话说，忙找了个借口将其打断。
念端倒是没有多想，闻言后拿起菜篮要去厨房做饭，临走时还随手掐了一把小卫庄肉嘟嘟的小脸。
因为念端出手太快，此时的卫庄根本躲不过，于是便被掐了个正着，身子顿时就僵住了。
鬼谷子见状也是一愣，随后以手掩口，双肩抖得很是厉害。卫庄似笑非笑地看了鬼谷子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师父还没笑够么？”
鬼谷子强忍笑意，缓了好一会，才又重新坐下，尽量正色道：“小庄，可有想念为师啊？”
“不知师父，是怎么认出我的？”卫庄最不喜欢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要不是你师娘进来时，你神情有变，为师绝想不到是你的。”鬼谷子似乎是还想笑，轻咳几声后，才继续道：“世人皆不知医圣真容，见了端儿会脸色有异的，怕也只有你、聂儿还有蓉儿三人了。所以，即便是匪夷所思，为师也不得不承认是你。”
卫庄尽量无视鬼谷子忍笑忍到有些抽搐的嘴角，对鬼谷子问道：“那师父是不是该解释下，当年为何不告而别？”
“唉......你跟聂儿都不在，为师要同谁告别呢？”鬼谷子叹道。
明明是鬼谷子的不是，可从鬼谷子嘴里说出来，倒好像是他常年被两个徒弟独自扔在鬼谷，才会因为太过孤单而出走一般。
卫庄半眯起眼睛，压了压涌上来的怒火，而后笑道：“过了这么多年，师父也该玩够了，那......”
“小庄啊，你现在已是鬼谷掌门，今后门派诸事，就都靠你了。”鬼谷子忙打断卫庄后话，极为郑重地叮嘱道。
若是真为本门着想，就不会在外边乱收徒弟了！想及前厅的一众小鬼，卫庄直接被气笑了：“要想门生遍布天下，还是得靠师父亲力亲为才行，弟子可帮不上忙。”
鬼谷子似乎生怕自家徒弟不信，言辞甚是恳切地道：“为师只是教那些孩子识几个字、写写名字罢了，并未收他们入鬼谷门下。”
卫庄心情好了些许，想了想后，又对鬼谷子问道：“那师父，是不打算回鬼谷了？”
鬼谷子摇手叹道：“为师年纪大了，不回去了。”
卫庄嗤笑一声，但却并未反驳什么。虽有装可怜的成份在，但鬼谷子说的，却也是实话。
对于卫庄的不敬，鬼谷子并未在意，又打量了小卫庄一番后，问道：“你是怎么......咳......”
话虽没有说完，但意思卫庄已经懂了，便大致跟鬼谷子说了自己是如何变小的。
鬼谷子听完后静默一会，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来：“这、这么说，聂儿也把你、把你当成了......”
卫庄咬牙道：“是。”
鬼谷子：“哈、哈、哈......”
卫庄：“......”
念端洗了瓜果拿进来，见鬼谷子伏案大笑，不禁奇怪道：“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鬼谷子笑得不能自已，自然答不了念端的问话，卫庄只得开口应了自家师娘，并起身接过水果放到桌上。
“希儿真是乖巧懂事。”念端夸赞小卫庄道。
“噗......”好不容易止住笑意的鬼谷子，在听了念端所言后，再次笑了起来。
灶上还煮着饭，念端没空理会鬼谷子，便又回了厨房。
鬼谷子好不容易笑够了，叮嘱卫庄道：“千万别让你师娘知道你是谁，否则有你好受。”
卫庄挑眉问道：“我得罪师娘了？”
“当年肖想聂儿，且还成功了。还不算得罪你师娘？”鬼谷子一边捋着胡须，一边道：“若是端儿将你误认成你儿子，那就更糟。招惹完聂儿，还敢跟其他女子有染，你觉得你师娘会如何处置，你这个送上门的‘卫庄之子’呢？”
卫庄从果盘里挑了个脆梨咬上一口，不甚在意地道：“师娘不至于对个小孩子下手吧。”
鬼谷子笑道：“你可以试试。”
卫庄：“......”
☆、学堂事
之后，鬼谷子又简单问了鬼谷近况，才同卫庄回了前厅。
众小童还在念着那两句诗，被鬼谷子叫停后，才纷纷停下。
时间已经到了饭时，孩子们一一排好队进到厨房，而后端着饭菜回到座位上开始吃饭。
卫庄被陈风陈云拉着，不得不一起排队。鬼谷子负责盛菜，一边盛一边时不时地看向站在队尾的卫庄。卫庄见了，忍不住将牙咬得咯咯作响。
排到卫庄时，念端特意多盛了些饭给小卫庄，并叮嘱道：“希儿多吃点，不然会长不高的。”
“......多谢夫人。”卫庄同其他孩子一样，作答道。
轮到鬼谷子盛菜时，老头妇唱夫随地应和道：“豨儿多吃点，不然——会长不高的......”
“......多谢夫子。”卫庄几乎是一字一顿。
“不谢，不谢。”鬼谷子一边甚是开心地说着，一边又给小卫庄加了半勺菜。
“......”卫庄强压怒火，端着饭菜回了座位，心里愈发惦念起自家师哥来：盖聂。你最好，马上——给我回来！
有个孩子对着饭碗，很是忧伤地道：“唉......夫人又在饭里放山药豆了啊......”
另一个孩子看了看饭里的山药豆，夹了一个放进嘴里，吃完后似乎不太喜欢，便开始往外挑捡。
与这孩子坐在一起的同伴，忙阻止道：“别！要吃完的！上回小虎就是因为不吃豆豆，才被罚站的！”
以前念端在鬼谷做饭时，也总是会放些山药豆在里面。小小的豆子里夹杂着淡淡的土腥味，卫庄并不喜欢，却也算不上讨厌，但后来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可只要是盖聂盛饭，卫庄的碗里，便从来都不会有山药豆。只因卫庄在第一次吃的时候，随口说了句难吃......
卫庄端起碗，突然很想盖聂，很想很想。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回心田，让那处已经结冰的地方，重新有了暖意。
“以后，还是让师哥把豆子，都挑出去好了。”夹起一颗山药豆放到嘴里尝了尝，卫庄如是想着。
吃完饭的孩子们，纷纷把空碗送回厨房。到了下午，鬼谷子并没有再教孩子们什么，而是任由一众孩子随意玩耍。
卫庄自然不会跟一帮孩子玩作一团，再次拒绝了陈风陈云的邀请后，走到鬼谷子身边坐下，道：“你就这么当夫子？”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跟聂儿那般资质？教得多了，会记不扎实。”鬼谷子低声道。
即便是再驽钝，也不至于一整天，就学这么点东西吧？卫庄看着一院子的小鬼，觉得个个都真是前途堪忧。
“怎么？羡慕他们了？”鬼谷子意味深长地一笑，而后对远处的陈风陈云唤道：“你们两个过来，带豨儿玩会儿。”
陈风陈云听见后，忙向这边跑来，想依言带小卫庄去一同玩耍。
卫庄万没料到鬼谷子会来这手，躲过两个小鬼的拉扯后，咬牙切齿地看向鬼谷子。
鬼谷子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地模样：“豨儿不必害羞，想去就去吧。”
陈家两个小家伙闻言，便真的以为小卫庄是害羞了，就又想过来拉人。可眼见小卫庄虎着张小脸，两个孩子不知怎的，就给镇住了，再未有所动作。
鬼谷子见好就收，轻咳一声，对陈风陈云道：“算了，你们两个玩去吧。”
两个小鬼应了一声后，转身离开。陈风一边走，一边嘀咕道：“小卫原来是叫卫溪啊。”
陈云点点头后，道：“卫惜，听起来有点像女孩子的名字。”
熙者，光明也。哪里女气了？卫庄懒得跟两个小鬼计较，所以即便是听见了，也没多作理会。
豨、希、溪、惜、熙......
卫庄还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名字来。
一天总算是过完了，卫庄觉得这是自己过得最为无趣的一天。但第二日，卫庄便知自己错了。
没有什么是不能超越的，无趣的日子也是一样......
鬼谷子同前天一般，开始检查孩子们的学业。问到第二个孩子时，那孩子背的有些吞吐，待其坐下后，鬼谷子没再去考别的孩子，道：“今日，还是学昨天的那两句诗。”
“......”卫庄顿时黑脸。
☆、传功
放学时，鬼谷子将“学堂从明日起休假三日”的消息，告知了众小童。卫庄心知鬼谷子是为了躲盖聂才会如此。离开学堂时，卫庄寻了个机会，对鬼谷子问道：“师父是想，躲得一时是一时？”
鬼谷子看看门口站着的陈家兄弟，低头对小卫庄道：“先回去吧，难道还要让两个小娃娃，一直等你不成？”
卫庄直接无视了鬼谷子的调侃，转身离开。鬼谷子说的是“先回去”，看来晚些时候，自会来找卫庄。
果然，到了夜间，待主人家全部睡熟后，鬼谷子便来找卫庄了。
房门微响一声后，鬼谷子已经到了屋内。
“师父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卫庄一直坐在桌边等着鬼谷子，手里拿着火折子，正要去点灯。
“没有吩咐，为师就不能来了么？”鬼谷子也到桌边坐下，极为快速地抽走卫庄手里的火折子，并将其熄灭，而后将手按在卫庄肩上，正色道：“凝神。”鬼谷子说罢，开始传内力给卫庄。
半盏茶后，鬼谷子收回手，略作调息后，开言道：“为师的三成功力，虽派不上什么大用场，却足够你这段时日自保了。”
鬼谷子的三成功力，岂止是够自保，对付二流高手都已是绰绰有余。卫庄并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倒了杯水递给鬼谷子。
鬼谷子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而后甚是悠闲地道：“现在，知道为师为什么不点灯了吧。”
卫庄一愣，片刻后便阴沉了脸色。
无双，苍狼，白凤，赤练，隐蝠，墨玉麒麟。流沙的这几位头领，已是都到齐了......
有了内力后，卫庄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有所提升，察觉一众属下全都躲在外面后，咬牙对鬼谷子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鬼谷子甚是为老不尊地忍笑道：“也没多久，两天而已。”
难怪鬼谷子方才进门时那般迅速，就是为了不被外面的流沙众人发现。
两天......
那也就是说在学堂的这两天，全都被他们看到了？卫庄很想自欺欺人地认为，这帮属下不是特地来看变小后的自己的，但又着实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眼下这种情形。
“为师还有几句话要讲，说完便走。”见自家徒弟要发火，鬼谷子忙说正事：“咳，照你的说法，聂儿明日便会回来。到时，不要告诉他见过为师跟你师娘的事。”
卫庄压着怒火，道：“呵，他又不会把你跟师娘绑回鬼谷，怕什么？”
“你师娘还要炼药，见了聂儿难免分心，索性就别让聂儿过来了。”鬼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拿出几个药瓶及一把匕首放在桌上。
卫庄嗤笑道：“每天给一群小鬼做饭，就不分心？”
“你......算了......”鬼谷子欲言又止，轻叹一声后，起身道：“聂儿虽然不说，但有你这么个‘卫庄之子’在身边，他心里一定不会好受。还是赶快跟你师哥说实话吧，免得日后多生事端。”
“这个，就不劳师父费心了。”卫庄算算时间，对鬼谷子道：“师父，酉时快到了。”
鬼谷子脸色一变，随后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间，希望能在自家媳妇规定的时限之前赶回家中。
☆、流沙
看样子师父今天，是进不去家门了。卫庄在屋内坐了一会，将鬼谷子给的东西一股脑收了后，站起身，推门到了院中：“下来。”
无双从树上下来，落地时的声响着实不小，好在并未吵醒什么人。
卫庄听得隐蝠小声嘀咕道：“早就说不要带无双鬼来，你们非不听，嘿嘿嘿，被发现了吧。”
卫庄半眯起眼睛，再次开口道：“下、来。”
刷、刷两声，隐蝠跟苍狼也现身了。
卫庄的耐心已经要被耗尽了，低声道：“都、下、来！”
刷、刷、刷——心存侥幸的其余三人，齐齐现身。
卫庄看着自己的一众手下，道：“特地把隐蝠，从南疆叫回来看热闹？”
流沙众人：“......”
“说吧，怎么回事？”卫庄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
除了赤练，其余五人十分默契地向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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