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也是李邵严从高中开始就养成的习惯，似乎在他心底的某个部分里，顾甯对他而言始终是个小学弟。
“我知道。”即便是这种时候，李邵严却依然是笑着的。他说：“小甯，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对关恺也没别的想法，他只是你兄弟。”
“可是啊，”李邵严的手顺着顾甯光滑的额头滑下，盖住了顾甯的眼睛：“你就当是我气量狭小吧。不管你对关恺是什么感情，我就是无法忍受啊。都十一年了，你心里始终还有另一个男人。无论我怎么努力，仍然无法甩开他，这比赛，我没办法再跑下去了。”
“我真的累了。”李邵严说。
顾甯觉得李邵严的声音似乎在颤抖，李邵严说完后很快便移开了手，顾甯却看不清楚李邵严哭了没，因为他自己已经泪眼模糊了。
于此同时，顾甯觉得仿佛有股寒意从脚底一路爬上头顶，让他全身寒透。
那寒意除了来自李邵严居然要和他分手之外，还包括他曾以为，世界上最能够理解他和关恺关系的人，一定是李邵严。
顾甯国小刚搬来被同学嘲笑的事、初中时父亲过世的事、母亲力挽狂澜救下了父亲的公司，自己常受关家照顾的事——
这些李邵严来不及参与的过去，十一年来，顾甯都无不巨细靡遗地与他分享过。
尽管有些时候那感觉就像是把已经愈合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挖开来展示给李邵严看。
可是因为对方是李邵严，所以顾甯想交付全部的自己。而那些过去里面，每一个细节里都掺杂了关恺的身影。
结果原来连这个男人也无法理解，他只是在忍耐而已。
顾甯甚至不知道哪个部份伤自己比较深，心中难过的同时居然也有些愤愤。
接下来整个晚上，直到顾甯终于忍受不了，从自己家里落荒而逃打电话给关恺为止，他对李邵严都说不出半个字。
“'小甯，我爱你，但我要走了。'——这是那天晚上学长开始收拾行李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话。”顾甯一口气说完，才终于放松了手指。
他没注意到水杯离桌面还有半公分的距离，杯子落在桌上时发出一声轻亮的哐啷声响。
徐岚神色复杂地看着顾甯，顾甯扯了扯嘴角：“岚姐，干嘛那样看我？”
徐岚说：“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是正常人，无法和你们这些神经病沟通。”
“哈哈。”顾甯干笑两声，试着驱散刚才忽然有些凝重的氛围。
不过其实，顾甯发现自从在机场遇到李邵严之后，再提起和李邵严分手这事，他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徐岚一双大眼睛转了又转，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最后她突然问顾甯：“喂，关恺和我说过，高中的时候，他和李邵严打过一架，你记不记得这事？”
“打过一架？”
听了徐岚的话，顾甯脑中的回忆随之被唤起。
他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一脸受不了的模样：“他好意思把这事拿来说嘴？”
顾甯当然记得这件事了。
——关恺一个三大五粗糙汉子，出拳揍李邵严这么一个（相对来说）纤细的文艺少年，这种一点都不光荣的事迹，关恺难道还敢拿出来炫耀吗？
第24章 / past
那是顾甯和李邵严刚交往不久时的事情。
自从那天顾甯答应了李邵严的告白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发生了某种转变。
那种幽微的变化只有彼此以及关恺感受得到。关恺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对于顾甯和李邵严突然间的亲密感到更加不悦起来。
对此更加不满的还有季琳。比起关恺，她更不清楚那三个人之间是怎么回事，但她对于自己男朋友过度在意他的竹马也开始心生不满。
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刚开始交往的那两个人。
两人都是第一次交男朋友，尤其顾甯，才刚刚发现自己是弯的，对一切都还懵懵懂懂的，也有些害怕。
李邵严依然不逼迫他，顾甯不想高调，他也就不在人前做过度亲昵的举动，只是偶尔在餐桌底下偷偷捏捏顾甯的手，或者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讨要几个吻。
晚上李邵严在念书告一段落休息时，会挤到到顾甯床上，与他肩并着肩，一起看顾甯手里面的书。
如果顾甯看的是诗，偶尔李邵严会用他圆润好听的男中音轻轻在顾甯耳边念出声来。
如今回想起来那简直是肉麻到有些愚蠢的举动，但是当时的他们却觉得这么做很浪漫。
有一次两人并肩躺在床上时，顾甯突然轻笑了一声。李邵严觉得莫名奇妙，再三确认了两人手中的书，没有任何令人发笑的段落，好奇地问：“小甯，你笑什么？”
顾甯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学长你不在那年，我跟关恺也常常是这样挤着午睡的。”
李邵严愣了一下，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将顾甯往前推了一点，从背后将顾甯整个人拉近怀里。
李邵严的双腿屈起，将书架在自己膝盖上，顾甯被他这样一推一拉，整个人躺到了李邵严怀中。
“这样你看得见吗？”李绍严问。
“啊，嗯，可，可以?”顾甯一下子全身被李邵严给包围，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忍不住开始心跳加速。
李邵严虽然并不健壮，但也算不上瘦弱，胸口十分坚实有弹性，这样一躺，顾甯根本看不进书的内容了。
李邵严却问：“关恺和你，也这样过吗？”
“当、当然没有，怎么可能！”顾甯的脸更红了，李邵严却趁机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小口：“很好。”
顾甯被他亲得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晕乎乎的无法思考。
只是他没注意到，从那以后，一直到李邵严毕业考上大学，搬离宿舍为止，都再也没和顾甯并肩躺在床上了，而总是从后面抱着他。
那年的元旦刚好在周五，连着周末，成了一个小连假。原本这种稍长的假日，顾甯都会和关恺一起回C市的，但是李邵严是分秒必争的考生，这么短的假期，并不短算回去，而是要留在宿舍里念书。
于是顾甯第一次动了连假不回家的想法。
“咦？你不回去看看阿姨？”自从顾爸过世后，顾甯一直是很黏家里的，只要放假，一定回家，因此关恺从未想过顾甯会这么说，听了之后相当讶异：“为什么？”
“咦？呃?”顾甯顿了会，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面：“那个，其实一月底就是期末考了嘛，我想留在学校温书，反正寒假很快也到了，不急着这一个月回去吧，嗯，就是这样。”
站在顾甯身后的李邵严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偷偷握住了顾甯背在身后的一只食指，顾甯迅速地回握了一下又放开。
不知怎地，顾甯还是不敢把自己跟李邵严交往的事情告诉关恺。说是一定要说的，但他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就又吞了回去，总觉得还不最好的时机。
“哈？喔，好吧。”关恺莫名地有些失落。就算他现在想说要留下来一起温书，住宿生申请连假留校的时间也早就过了。他有些埋怨地问顾甯：“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说的话，我也会陪你留下来啊。”
没人注意到关恺身边的季琳听了这话，默默攥紧了制服的裙角，但她还是笑着接了关恺的话：“之前就叫你留下来，你还说谁要连假留在学校念书呢。其实就算不念书，我们也还是可以约会嘛。”
“嗯?”关恺挠挠头，心不在焉地应着。
顾甯觉得对关恺有点抱歉，于是笑着捶了他的肩膀一拳：“哎，你回去也好，顺便帮我带点东西给我家里。”
关恺忿忿地说：“好啊，你们几个全留在T市，让我回去当快递啊？”
“算我欠你一次，如何？”顾甯笑着说。
“那我可记下了啊！”关恺回答：“回头再好好想要怎么讨回来！”
第25章 / past
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才刚放学没多久，校园内几乎立刻就不见人影，所有人都赶着过连假去了。
连老师们都离开得很快，整个学校空荡荡的。季琳是T市人，自然要回自己家去，关恺则是不太高兴地准备回C市。
顾甯和李邵严在校门口和两人道别后，一起在无人的学校里闲晃起来。今天是T市冬日难得没雨的日子，但湿湿冷冷的天气，让顾甯忍不住自己主动握住了李邵严的手。
平常顾甯是不会在外面做这种事的，李邵严有些讶异，转过来朝他一笑，问：“怎么了？”
顾甯下半脸都埋在围巾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红红的耳尖：“有点冷?反正也没人嘛。”
“手是有点冷。”李邵严说着，反过来包住顾甯整只手：“下次戴双手套再出来吧？”
李邵严的手倒是很热，也不知道那是真的热，还是顾甯心里的热。
“不用的。”顾甯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得更深了，连鼻尖都沉到围巾底下去，声音模糊小声的传出来：“因为学长你的手很暖啊?”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晃回了宿舍楼下。李邵严笑了起来，将顾甯的围巾向下拉了拉，露出他的脸来：“傻子。”
顾甯自己忍不住也笑了，李邵严缓缓凑过去，顾甯自觉地闭上眼睛，让他吻了一下。
不是蜻蜓点水那样的吻，而是以舌尖撬开顾甯的唇齿，深入他的口中。顾甯还不只太习惯这样的吻，总觉得很害羞，但还是微微仰头，张开了双唇迎合李邵严。
李邵严双手各环抱着他的腰和肩，顾甯则双手贴在李邵严宽厚的胸膛上，好像隔着厚重的冬季外套，也能感觉到李邵严胸腔里头跳动的心一样。
不过，从旁边的某些角度看去，或许会像是顾甯正试着推开强吻他的李邵严吧。
——于是，关恺的咆哮在下一秒穿透整个走廊响彻起来：“你在对他做什这么？！”
两人惊愕地回过头，关恺怒气冲冲地站在走廊的另一边，他的身后是同样满脸惊诧的季琳。
在顾甯或李邵严来得及开口解释什么之前，关恺已经用他惊人的爆发力飞奔穿过整条走廊，一拳重重砸在李邵严脸上。
“关恺！”顾甯和季琳同时惊呼一声，不过季琳发出的已经逼近尖叫。顾甯立刻蹲下去想要扶李邵严，李邵严却也以顾甯从来不知道他有的力气从地板上弹了起来，一拳挥了回去。
那拳挥得非常得重，顾甯甚至觉得自己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事后在医院时，医生证明了他没有听错，而且关恺简直就是钢筋做的，因为裂开的是李邵严的指骨——然后两个人立刻发展成在地上扭打成一团，似乎彼此之间都累积了不少的怒气。
尽管顾甯对于那股愤恨从何而来毫无头绪。
李邵严并不瘦弱，可是远不及关恺健壮，也没有任何打架的经验，而季琳只会在一旁不断尖叫。
顾甯有一瞬间在脑中浮现了自己像电视去女主角一样大喊：“快住手！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的荒谬画面，但他很快甩开那种愚蠢的剧本，上前去尽力想把两人分开。
不过打架中的人是拉不开的——所以结果就只是顾甯被不知是谁的拳头打中，跟着卷进两人的缠斗中。
但是相较于关恺，李邵严其实冷静得多，他一发现顾甯被卷进来后立刻改变了姿态，一个翻身将顾甯互在怀中，把背部暴露给关恺，自己承受了所有关恺所有的拳打脚踢。
但这让顾甯有了喘息的机会，他一边焦急地抓着李邵严的臂膀，一边大声怒吼：“关恺你够了没你到底在干嘛——！”
这声大喊似乎终于传进了关恺的耳中。
随着顾甯的吼声，关恺似乎逐渐能听见其他的声音，周身的知觉的也点点的回来，例如，身后季琳已经变成抽泣的哭声，还有护着顾甯而被打得不断喘息咳嗽的李邵严的声音。
看着顾甯小心翼翼地扶起李邵严的模样，关恺忽然有些茫然。
——呃，他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26章 / past
关恺下手可半点没留情，尽管有顾甯扶着，李邵严还是踉踉跄跄地几乎站不稳，脸上鼻血止不住地流着，嘴巴也破了，幸亏牙齿没掉。
而站在他对面的关恺伤势明显轻得多。虽然李邵严也是用尽全力了，他却只有眼角跟嘴边有些乌青和擦伤。
顾甯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一遍，又看看站在关恺后面不知所措、泪眼婆娑的季琳，叹了口气：“小琳，你先去药房买些东西来吧，他们俩得包扎一下。”
季琳看看三个男孩子，关恺僵直着身体，背对着她，李邵严无力地垂着头靠在顾甯的肩膀上，两人的表情她都看不清。只有顾甯用柔和的眼神看着她，坚定地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
季琳愣愣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顾甯把一跛一跛的李邵严慢慢扶到墙边坐下，又从口袋掏出纸巾帮李邵严细细擦去脸上的血迹，并让他压住鼻子止血，最后才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关恺。
关恺一言不发地看着顾甯做的一切，忽然有种很委屈的感觉，整个人都蔫了，再没刚才的气势，耷拉着脑袋，盯着地板。
顾甯转过来看到这幕，尽管还是气他胡乱出手揍人，但心底不禁也好笑起来——明明是这人不由分说上来就出手打人，怎么现在还委屈起来了？
顾甯叹了一口气，开口时的语调并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愤怒，只是简单地问：“怎么回事？”
关恺用鞋尖踢着地面，吱吱唔唔的回答：“那啥?我有东西忘了拿，请小琳陪我回来取，就刚好看见他在?他在?强吻你?我，我这不是给你出头嘛！”
讲到最后几个字，关恺似乎又理直气壮了，声音大了起来。
“出你个鬼！”顾甯实在有点受不了，上前朝他头上巴了一下：“学长没有强吻我！我们两个?我们?在交往呢?”
和关恺相反，顾甯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突然小了。
李邵严背靠着墙，边用顾甯给的纸巾压着鼻子，边静静听看着两个人的对话。
关恺张大了嘴巴，突然卡壳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结结巴巴地问：“交?交往？”
9/24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