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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深入（一）
“接下来，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格兰杰小姐。前行吧，听从内心的声音，不要被幻觉和虚假所迷惑。一定记住，不要前往连光也透不进去的黑暗……”
沉默、下坠、失重、眩晕——
无法感知到时间过了多久，只是不间断地坠落，直到终于到达底端。
赫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的起点，两旁是紧逼的、灰色的石墙，挟裹着一直延伸着的、看不清楚尽头的细长走廊，足够让一个人通过，却又显得狭窄而窒息。视线的尽头，被黑暗的浓雾笼罩着。
泛着蓝光的蝴蝶在她的身旁飞舞，逼真得像是真正的生物那样，但赫敏知道，这只是符文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她抬起手，想要触碰这短暂旅途的同行者，蓝色蝴蝶停在她的指尖，既没有停留的触感、也没有温度，不过是纯粹的无形之物。
“好暗，不知道能不能点灯……”赫敏话还没说完，两旁的石墙突然出现道道火把，砰、砰、砰、砰地依次燃起，火焰闪烁，昏暗的前方顿时明亮起来，甬道映上了温暖的橘红色。赫敏吓了一跳，慌乱地向后一退，她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想要取出魔杖，却发现身上空无一物，这才想起她此时只是一个意识体而已。
“呀！”这时她的肩膀传来一股轻微的力道，有人在身后拍她的肩膀！赫敏毛骨悚然，没敢回头，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真是有趣的反应，赫敏。”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赫敏又惊又喜，她回过头去看，发现佐伊捂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
“佐伊！”能在陌生的地方看到熟悉的面孔，真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但赫敏因为之前的夸张表现感到很尴尬，没办法马上对着佐伊笑出来，面带困惑地问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赫敏，这可不是随意地闯进别人精神世界里的人应该说的话哦。你总不可能撬开门锁擅闯他宅，被主人抓住之后还理直气壮地问人家‘为什么在这里’吧。”佐伊苦笑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我会出现在这里，不过很显然这里已经是我的精神世界了呢。”
她新奇地环顾周围，时不时兴奋地咂咂嘴，一点也看不出紧张，也没有因为赫敏的独断而生气的样子。
“对不起，我没能阻止教授对你动手……”赫敏绷着脸，她不太敢和佐伊对视。
“不用在意那种小事，你看你看，那里有扇门呢。”佐伊指了指被火光照亮的前路，隐隐有一扇绘制着精致花纹的大门耸立在那儿。
“难道这里不是最终的目的地吗？”赫敏困惑地问，“芭芭拉教授甚至没有跟我说我需要做什么，她只是说‘等到了时机你会知道的’。”
“我不觉得这里是终点，看起来更像是一切的起始。我们为什么不先往前面走走，看看下一步要怎么做呢？”佐伊的提议得到了赫敏的肯定，这时仿佛听懂了她们两人的语言似的，那只蓝色的蝴蝶轻飘飘地向着远处飞去。
“它是要我们跟着吗？”赫敏不自觉地跟了上去，在这处看起来阴森森的甬道里，只有属于芭芭拉的蝴蝶和身边佐伊的存在能够给她安慰，让她脱离孤独的感觉。
“我们走吧——”她回头想要拉住佐伊，却发现那个直到刚才还在她身边的女孩居然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甬道里只有她的声音扩散着，形成阵阵回音。
是要先回头寻找？还是先跟上去？
也许精神世界的事情不能用常理来规范也不一定，而且佐伊也说过这里是她的精神世界。一咬牙，赫敏朝着蝴蝶前进的轨迹跑起来。那只符文形成的蝶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条长长的拖曳的光线，散发着朦胧的蓝色光斑。
不过这条线看起来没什么必要，甬道并没有分岔口，而是一直到底，眼见着那扇门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没有出现任何插曲，赫敏喘着气站在门前，蓝蝶在大门的前面上下翻飞，留下一串串闪耀的光斑。
“是要我打开这扇门吗……”蓝蝶在匙孔的方向回旋飞舞，赫敏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阿拉霍洞开！”她喊道，但没有魔杖在手，咒语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作用。
赫敏撞了撞那扇沉重的门，除了把自己半边身子撞得发麻以外没有什么别的成就了。“我需要您的帮助，教授。”她轻声对着蝴蝶说道。
蝴蝶闪烁着，在她的面前分裂了——准确的应该说是变形，蓝蝶的周身出现许多触须，裹住了整个身体，仿佛结蛹般律动着，片刻后，一根泛着蓝光的钥匙落在赫敏手里。
赫敏试探着把钥匙插-进匙孔，门扉咔嗒地一声打开，钥匙又消失了，蝴蝶摇晃着钻过渐渐打开的门缝，消失在另一头。
吱呀吱呀地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赫敏戒备地探头进去，发现眼前的一切都突然巨大化了——明明是同一扇门的两侧，外侧的赫敏还能有它一大半高，内侧却只能够到巨大门扉的四分之一，看起来这里是室外的庭院，就连不远处耷拉着的一根草都能到达她的腰际，更别说那些修剪得当的、一面面的堆积后成型的绿色高墙。
她向着看上去像是入口的方向走去，贴着墙壁的一边持续行走。“死路。”她嘀咕着，第三次了，不论她怎样变换岔路的选择，最终都会转进一条被封死的道路。她倒是想去记忆她走了哪些路，但这里的道路全都是一模一样，根本找不到可以用来分辨的特征，也无法准确地体会到时间的流逝。
这种情况似曾相识，赫敏想她应该是待在一处迷宫里了。可她没有阿里阿德涅的线团，要怎样才能从复杂的迷宫里出去呢？
跟随蝴蝶前进……她想起那只蝴蝶总是会落下一条很明显的光线。
赫敏环顾四周，可芭芭拉的蝴蝶只是随性地乱飞，完全找不到它现在在哪儿。但是空气中散落着些微的光点，仿佛向导指引着前进的道路。
*****
迷宫的规模比预想中的要大得多，赫敏追着那些久久不散去的光点持续前进，可她感觉自己或许也没能往前推进多少，不管绕几圈、不管拐几个转角，眼前都没有出现终点，而是又一条更加幽深的道路。
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困住多久了，赫敏有些焦躁。她这次站在一处十字路口处，可是左边和上面的路都散落着些微的蓝色光点，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前进了，她甚至再也没看到那只蝴蝶。虽然意识体是不会感到疲劳和疼痛的，但她还是很逼真的感到精神上的疲惫感。
正想着暂停下来休息休息，再好好规划前行道路的可能性，耳边却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沉重声响，仿佛超重的物体正接二连三的以一种规律的速度向下落，赫敏甚至能感觉到脚下微微颤动的感觉，什么大型的东西逼近了。
再靠近一点，响起了金属在地面上刮擦的声音，非常的刺耳，让人毛骨悚然。赫敏分明看到从前面道路的尽头逐渐投下一条拉长的阴影，尖顶的影子缓缓地摇晃着，像是它的主人在昂首阔步地巡逻着。
赫敏让自己藏在路口右边的植物障碍后，屏息看着这东西露出全部的姿态：“米诺陶诺斯”并不是神话中那样牛头人身的模样，而是一具沉重的骑士铠甲，体型比赫敏一年级看到的巨怪两个加起来还要大一点，手里握着一根粗壮的铁棒，上面横七竖八地插着许多的铁钉，那牙酸的声音就是从那根拖拽在地上的狼牙棒上发出来的。
巨大铠甲全副武装，赫敏不知道在那具武装到了牙齿的铠甲之后有没有那么大块头的人，但当她看到铠甲缓慢但仔细地环视着经过的每一个角落，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它的身份：说它是米诺陶诺斯不过只是戏言，但对方大概和怪物的身份是相同的，那铠甲应该就是在迷宫四处游荡的守护者。
守护者缓缓向着赫敏的方向走过来，赫敏刚想要撤退，却又有人在她耳旁讲话。
“冷静点，赫敏。”
好险。差点又一次尖叫出声的赫敏死死捂住了嘴，小声地呜呜两声，惊魂未定地瞪着再次出现在她旁边，笑着看着她的佐伊。
“别担心，‘那个’不是靠着声音寻找敌人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
“大概算是清道夫一类的东西，排除异物是它的职责，被抓到一切就结束啦。”佐伊居然还能呵呵地笑出声。
“你说得倒是轻松，难道我们要和它战斗吗？还是说你有方法可以解决这个大块头？”赫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也许吧，我也没办法让那头怪物消失，只能选择避开了。”佐伊朝她伸出手来，“我知道出口在哪里，要来吗？”
第二十九章 深入（二）
赫敏沉默片刻：“你不是真正的佐伊吧。你是谁？”
“果然很敏锐啊。”“佐伊”笑了笑，“是哪一点让你有所怀疑？”
“太从容了。虽然你说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可你却对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不在意，而且还懂许多相关的知识。”
“是啊，我确实不是佐伊·西格尔，不是本人。”“佐伊”自我介绍道，“严格说来我应该只能算是一抹意识，是通过我们双方的精神连接产生的产物，作为带领你的引导者存在。你之所以会在眼中映照出这副模样，是因为你心中希望这样，于是我反映你所希望看到和听到的姿态，仅此而已。”
“引导者？我应该已经有了教授的符文蝶才对……”
“但它有为你做了什么吗？除了开门的那一次，它现在甚至连看都看不见了。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当地人’。”“佐伊”笑着说，“这么说也许很奇怪，但我诞生在你的需要之中，带领你前往目的地就是我诞生的意义。请相信我吧，至少先让我带你离开这个迷宫。”
她真挚地看着赫敏，神情不似作假。这次赫敏沉默了许久，终于伸出手来，握住了这个出现在她面前的神秘存在的手。
“佐伊”绽放出一个可爱的笑颜，脸颊微红，赫敏不得不认同她用友人的脸表现出的这种少女情怀看起来非常有魅力，她些微的戒备也放松下来。
可她们没有多少时间，赫敏虽然看不到，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大声的金属拖曳声，只会让紧张感累积起来爆发。“佐伊”拉着她熟练地穿过各条小道，她几乎从不停下来思考，只需要在原地停顿瞬间便向着正确的方向跑去。
可即使她们跑得那么快，追击者紧追不舍的声音也不曾远去，那些让人肾上腺素激增的声响就像是贴在赫敏耳边不间断播放似的，甚至还有逐渐逼近的趋势。赫敏没法回过头去看，她加大力道，紧紧地握着前面的“佐伊”的手，手心渗出大量的汗水。
“别担心，我不会松开你的手。”“佐伊”感觉到她的高度紧张，温柔地说道。恍惚之间赫敏居然以为是真正的佐伊在和她说话，许下这个承诺……直到终于又有一扇高大的门扉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们要怎么才能打开它？”赫敏大声喊道。
“跑吧，赫敏！跑就可以！”
眼见着那扇大门就快要撞上自己的脸，赫敏闭上了眼睛。
*****
等她睁开眼，心脏还没有缓和下来，急促地在胸腔里跳动着，赫敏后怕地喘着气，缓缓地站起身。
“这里，是哪里？”
又是一条昏暗的长廊，但是和之前的那条不同的是，这里的通道非常的宽敞，许许多多、形态各异的门分别立在墙壁的两边。但是和最初那一扇不同的是，这些门都微微敞开，从门缝里透出或是光彩、或是声音的场景。
“欢迎来到真正的记忆之匣，赫敏。很高兴你愿意相信我。”“佐伊”朝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她。
“真实的目的地就在尽头，那唯一一扇禁闭的门里。”她走在前面带路，在寂静的地板上留下明显的脚步声。赫敏无法不去在意她经过的那些门，她偷偷往其中一扇看过去。
浓密的风雪仿佛要透过束缚朝赫敏的方向扑过来似的，门内传出稚嫩的、担忧的声音，她在和一个明显苍老的声音对话。
她又经过一扇门，舒适的风混合着草叶的清香飘进她的鼻腔，还有悠扬的竖琴声传来，赫敏甚至能想象出在微醺的午后，自己躺在草坪上舒舒服服午睡的样子。
当她第三次路过一扇门，里面的气氛却截然不同，是一种沉静的、冷酷的氛围，仿佛一点温度也没有，只有点点火光闪耀着，她将视线投进门内，隐约看到一座石台，还有墙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的符文，然后她看到一道阴影从角落处打下，像是有人要从角落里走出来……
“赫敏。”
第三次了，“佐伊”不声不响地就出现在她身后，赫敏捂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忍住不自觉地漫出来的心虚和歉疚，她的行为就像是在窥视别人不愿意暴露的隐私一样。
这时她看到“佐伊”伸出食指，指了指前面已经不远了的大门：“别继续站在这儿了，我们赶紧走吧。”
“这些打开的门，都是佐伊的记忆吗？”
“你说得没错，这些都是她的记忆，或是她经历过的事情。”“佐伊”看起来稍微变得严肃了，“不过你不该将注意力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不要回头，赫敏，你只需要前进就好。”
最后的门耸立在一片四方的空间的墙上，周围空无一物，也没有点上灯，显得有些阴森森的。赫敏望着这扇门，眼睛却不自觉地探头回看，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隐隐吸引着她。
然后她突然发现之前那一大段长廊全都消失了，那些敞开的门仿佛从未存在过，换来的是一片密闭的空间，还有身后一扇开口很小的门。
“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向“佐伊”，希望她能给她建议。
“障眼法，只是障眼法而已，你不用扭头回顾过去，那只是尘埃。向着你真正应该前行的道路前进吧，好吗？”她又一次伸出手，笑容友好，“我也会和你一起来的。”
照理来说赫敏没有不答应她的理由，之前“佐伊”的作为已经瓦解了赫敏的警惕，更别说那张和友人酷似的面庞。她当然可以信任她，为什么不呢？面前的人没有要去伤害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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