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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龙(玄幻灵异)——薇我无酒

时间:2019-12-25 14:55:04  作者:薇我无酒
  他的行为实在疯狂,一方面拼了命地不想死,一方面却又一点都不怕会把自己搞死一样。
  把自己的想法大致一说,虞长乐视线从脊骨上移开,却发现敖宴在看他。
  敖宴慢慢道:“你说,你的母亲花怀离知道这件事吗?”
  一股凉意猛地窜上虞长乐的心头。
  绿松旖追问道:“什么?虞公子的母亲怎么了。”
  敖宴瞥了他一眼:“小孩子问这么多做什么?”
  虞长乐的父母,虞思渊和花怀离皆是高手,他们的孩子是半妖,必不会差,还很可能远超过父母辈。
  沈厌知道这件事吗?
  问鼎之宴上,花怀离为什么会中毒酒?这种无人知晓的毒,害死了虞长乐的父母,却让他活了下来。
  这样的阵只有一个吗?
  “别多想。”
  一只手忽然按到了虞长乐肩上,掌心温度直穿过衣衫。虞长乐捏了下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现在面色肯定很难看。
  虞长乐一直是个很乐天的人,但是他现在发觉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心里的厌恶和恨意了。
  他离开碧落山之后,仿佛短暂地回归了正常。可在这一刻无数画面忽然涌上了心头,师祖叙说父母之死的表情、剑穿过涣方君胸膛时溅起的血迹、百花塔里无数妖物的眼睛。
  再怎么逃避都忘不了的一切。
  “我要毁掉它。”他轻轻道。
  绿松旖抬起头,心里猝然震了一下。他还从没有见过虞公子露出这样的眼神,无比地冰冷。
  他看向敖宴,敖公子却只是摇摇头,口型道:“没事。”
  蓝紫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虞公子,在这样的视线里,绿松旖看到虞长乐双目骤然化为了火焰般的血红色,两只尖尖的金角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接着是金纹、鱼尾。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虞长乐半妖状态的样子,磅礴的灵力震动了他的心脏。
  那只白皙却有力的手伸向了雪色的灵骨——
  *
  玛瑙寨,雀绿楼。
  素先生眼上蒙着一层白布,手中很慢地辨识着草药。忽而,她敏感地听到了什么声音,直觉般抬头朝向远处。
  当然是看不到的,然而她手中的动作却还是停了下来,微微皱起秀气的眉,放下草药站了起来。
  她走到门前,拿起竹杖戴上斗笠,手按了一下腰间的银葫芦,提起那篮草药,就向楼下山路走去。目的地是寨中书院。
  外头晨雾初散,水汽清新,素先生能感觉到淡淡的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还有露珠花香的气味。石板路上有一层水,她走得很小心。
  就在昨天傍晚,消息说溪水上游的雾散去了。不止是雾,连那瘴气泽林的瘴气和雾都散了。大胆去查验的苗人说,在林子里看见了很多残留的阵法痕迹,但现在都失效了。
  除此以外,还发现了很多尸体。
  说是尸体并不准确,那些少说都有五十年了,皆已化为枯骨,只有发黑的银器和少量衣服还残留在骸骨上。满林子都是,仿佛是突然出现的,骸骨边有干枯的虫尸,怀疑是某种死去的蛊虫。
  穿过林子,苗人看到了一个废弃的苗寨。里面同样有许多骸骨。
  现在他们正在忙着仪葬。
  素先生猜,这是绿松旖和那两位中原公子做的。
  她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而刚刚声音的方向是在密林之中,而且,是从地下传来的。
  也许那三个人快回来了,他们应该会先去书院。
  书院里苗人的首领和寨里主事的人也都在等候。竹之先生已经安葬了。其余先生走了两个,剩下三个还愿意留在苗寨里。
  素先生来到了书院的大堂里坐着,继续开始分拣草药。
  不知为何,迷雾散去之后,她的记忆好像也朦胧地回来了一些。还是记不大清,似乎有一个阴沉的男人,还有一个唱歌很动听的小孩子。那个小孩子穿着苗族的服饰。
  想到这里,她心底生出一点莫名的难受。
  阳光寸寸移动,其余先生陆续也来了,和她打招呼。
  地底下传来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素先生并不着急。她莫名觉得,那个虞公子身上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有这种特质的人一般不会是坏人。
  终于,声音停止了。素先生打开了炉子,开始烧一壶茶。
  不多时,在素先生的草药也快分拣完毕时,外面传来了对话的声音。
  “我好困。我感觉我现在就要睡着了。”
  “我抱你?”
  “……哈哈哈哈还是不要了……”
  “虞公子再坚持一下,你看,书院的匾额能看见了。”
  茶水冒出咕噜噜的声音,素先生轻轻地笑了一下。
  *
  说完事情经过后,从书院回到暂住的雀绿楼,虞长乐立刻就扑倒在床,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什么梦都没有做。
  他是在悠扬悦耳的芦笙声里醒来的,微微睁开眼,正看到清晨的阳光落在蓝色的锦衣上,连上头的海浪鳞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等等,蓝衣?
  “宴宴?”
  虞长乐才发现自己正手脚并用地扒着敖宴,顿时一凝。他睡下去的时候忘了喝水,嗓子很哑,这一声似乎没吵醒敖宴。
  他睡姿向来十分不规矩,常常醒来发现被子卷成了一个春卷被他抱着。现在敖宴取代了被卷的位置,虞长乐不由汗颜。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虞长乐竟没有立即撒手,只觉得抱着很舒服。
  怪事。一个硬邦邦的人,当然比不上被子卷舒服,怎么自己就不肯放开了呢?
  虞长乐停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戳敖春卷的脸:“宴宴起床啦,太阳晒屁股了。”
  敖宴在睡梦中皱起眉,一把抓住不安分的手,道:“别吵。”
  他的嗓音也有点低哑,这两个字近于咕哝,虞长乐觉得很新鲜,敖宴很少露出这种软乎乎的形象。他想了想,决定先不喊他起来了。
  他跳下床,先给敖宴倒了一杯水,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边喝水,虞长乐一边开始准备洗漱。三个人回来时都灰头土脸的,那血阵废了他们好大的功夫,赤鬼城秘境彻底塌了,虞长乐灵力都要耗干了。
  他从腰上取下乾坤袋,乾坤袋上密密麻麻绘制着符咒,还有他和敖宴用指尖血封的封印。里面就是那截灵骨。
  以防万一,他再三确认无误了,才把乾坤袋又收进了芥子戒里。
  洗漱完毕,虞长乐走进小厅,对着清晨地太阳伸了个懒腰:“我这是睡了多久?”
  绿松旖正在窗边吹芦笙,闻言回头笑道:“回来之后又过了一夜。”
  虞长乐趴到栏杆上,在清风里享受地眯了眯眼。
  “对了,”绿松旖道,从衣服里拿出一样东西,“先生说,她收到一封信,是给你的。”
  “这里还有人给我寄信?”虞长乐动作一顿。
  他看到信件外头的那个印——苍松云海纹,金曜色。沈家本家寄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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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请君入宴
  “先生也是猜测, 她说让你确认一下。”绿松旖道。
  恰在此时,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敖宴醒了。
  等候的时间里, 虞长乐研究了一下,明白这信是怎么回事了。
  寄信人其实并不知道他在哪里, 而只是往天下各地各城邦的驿站寄一模一样的信。绿松旖道:“信寄到了寨口的驿站,先生看到映鹭书院,猜测是给你的。”
  在收信者那里写的也不是虞长乐的名字, 而是“映鹭书院的鱼老大”。
  “……”虞长乐对着这个名字抽了抽嘴角, 知道寄信的人是谁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只得道,“是给我的。”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 抽出了他手里的信。洗漱完毕的敖宴看到名字, 很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
  他自己披着湿发, 打个响指头发就干了, 看到虞长乐却是皱眉:“头发怎么不擦干?多大人了。”
  “等一会儿嘛。”虞长乐抱着信跳回床上, 盘腿坐起, “等把信看完。”
  敖宴撩起虞长乐的一缕头发,暖洋洋的灵力输了过去, 那一头长发变得干燥柔软。他道:“又没人跟你抢,这封信只有你能打开。”
  确实。信件的规格非常高,上面附着着封印, 只有正确的人输入灵力, 信才能打开, 否则整封信就会立刻自行销毁。与此相应的,这也相当烧钱。
  天下驿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除了沈明华沈公子,谁还会不要钱一样地往每个驿站这样寄信?
  不仅烧钱,没有一定地位这种信也是不能寄的。看信件上的苍松云海纹,沈明华一定是回到琅琊沈家寄出的。
  沈明华有多怕回到本家,虞长乐如何不知?他连逢年过节都情愿赖在书院,却为了给他寄信而回了青州岱山,很可能还为此去求了族中长老。
  “是虞公子的朋友吗?”绿松旖好奇地问道。
  虞长乐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道:“……是啊。是很好的朋友。”
  但很可能就快不是了。
  他忽地觉得手中的信重愈千斤,仿佛带着烫手的温度,一时竟不敢拆开。
  翻开到背面,精巧的琉璃扣闪着金光,虞长乐往琉璃扣里输入了一段灵力。金纹流转,咔哒一声,琉璃扣自动解开了。
  这种信,一旦有一封被解开,其他多余的信件会刹那间灰飞烟灭。
  琉璃扣之后是一条简单的黑蜡绳,哪想虞长乐刚一抽掉黑蜡绳,就被砸了个劈头盖脸。
  “这是什么!”绿松旖被吓了一跳,只听普啦啦几声响,雪花般的信纸从信套口涌了出来。
  是真的“涌出”,起码一百张信纸飞了满天满地,四散飘零,虞长乐手忙脚乱地道:“关窗,关窗!”
  绿松旖忙把窗合上,回过头时,屋里已经像落了一场大雪。虞长乐无奈地被淹没在纸堆里,头上还粘着一张信纸。
  他也被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失笑道:“这个明华!”
  敖宴伸手把他脸上的纸揭下来,“上头有编号。”
  虞长乐点点头,默默地把一屋子的信纸按照顺序排好,敖宴也帮着整理,十分默契。
  绿松旖站了一会儿,不知为何突然脸红,觉得自己好多余。他悄悄地退出了房间,把门带上了。
  一摞纸放到床头,虞长乐一张张地开始看。
  这一百多张信,从他和敖宴离开书院开始一直到现在,从未间断。
  起初的几封信很简单,类似于他们课上乱传的纸条,自言自语。他们的小纸条都会专门收进一个木盒子里。那时候,沈明华应该还没想着把它们寄出去,只是想等二人回来后给他们看。
  “终于回到书院了,妈的。前几天在家,我爹又问我课业了,把我关在家里抄了一整个假期的书。听说你和敖宴去追查什么毒了,快点回来,阿苓这个小姑娘简直无法无……”
  “天”字晃成了虚影,虞长乐仿佛能看到沈明华被欧阳苓掐着脖子摇的样子。
  后边换成了欧阳苓的字:“他胡说!”
  那个时候还是春耕时节,虞长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们离开书院各自回家,而他和敖宴北上调查桃花醉。
  那时谁也不知道二人会一去这样久。
  他拿起下一封。
  “今天的鱼和龙也没有回来。”鱼和龙是两个小图案,沈明华别的或许不行,画画却是惟妙惟肖,“我和阿苓在院子里埋了一坛酒,你们回来就可以喝了。哈哈,别让我们先喝完了。”
  欧阳苓写道:“我会留你们的份的,以免这呆子喝光了。”
  敖宴也接过一张纸,那是沈明华在这里附的一幅画。画的是一树桃花,树下一坛酒。
  在他和欧阳苓的眼里,桃花就是桃花,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
  看信的二人一时都沉默了。
  “我们也有见夏酒。”静了半晌,虞长乐笑了一下,但很快眼睫就垂了下来。
  敖宴道:“今天是夏至,见夏可以喝了。”
  那坛见夏酒,虞长乐和敖宴从碧落山一路带过来,如今已熟。虞长乐放下信,把床底下的酒坛搬了出来:“宴宴,陪我喝酒吧。”
  他酒量太差,敖宴以往一般会嘲讽几句,但今天却只拿过了酒坛,道:“早起空腹,搭着吃食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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