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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尾蛇镇|Rattlesnake——Kim Fielding

时间:2020-02-13 08:59:53  作者:Kim Fielding
  过了几个街区,房子变得稀疏,每栋都被花园环绕,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个小农场。散养在路边的鸡对着吉米咯咯叫,一只肥硕的橘猫转悠过来,要求他给撸撸毛。吉米欣然从命。他喜欢猫,虽然他从来没养过。
  路越走越窄。山上的房子比较新,但也并不花哨,屋后立着马厩和谷仓。他在马群的注视下继续向前走,回想起夏恩问他的那个问题。他能想象夏恩坐在马鞍上的样子,但这念头却在他脑海中衍生出一幅完全不同的“骑乘”景象。吉米努力剪辑掉那些画面——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墓园坐落在山顶,四周环绕着金属制成的矮篱。入口处有个巨大的手绘告示牌,写着“马匹止步”。吉米被逗得笑出了声——直到他脑中再次浮现夏恩“骑乘”的画面。他咕哝了两句脏话,走进了墓园。
  墓园很大,这让他吃了一惊,但想到在过去一百五十年间不断有人被埋进来,也就说得过去了。墓园里耸立着几棵参天大树,待到炎炎夏日,这里必有浓荫遮护。沥青铺就的人行道将整个公墓划分成一个个规整的长方形。公墓一角有座小水塔。寥寥几座墓上立着哭泣天使像和巨大十字架,而大多数的墓只有块小小的墓碑。当他漫步其中,吉米注意到墓碑之间的日期跨度很大:在死于1860年代的孩子旁边,葬着2007年过世的女人。
  有不少坟墓可以追溯到1850年代,也许其中几座埋的就是被“响尾蛇莫瑞”那股暴脾气害死的人。他找到了“响尾蛇”的墓——他死于1902年,享年八十六——还有其他几个莫瑞家的后裔。利特家有许多人安息在响尾蛇镇公墓,但吉米没遇见任何姓雷诺兹的,或许他只是没碰上。
  有些墓碑上爬满了地衣,历经风吹雨打,铭文已难以辨认。有几座石碑裂开了,但有人做了加固,以确保它们不会崩塌。在许多年代较近的墓碑前,扫墓的人们留下了塑料花、玻璃制成的稀奇古怪的花园立饰、色彩缤纷的丝带,还有旗帜。有一块较大的墓,墓主人十年前入住此处,他的墓上装饰着五花八门的旧金山淘金者队①周边纪念品,包括一张铺着塑料椅垫的花园长凳,还有一个被晒褪了色的带盖冷饮箱。他的家人好像觉得他随时会蹦起来为自己的队伍呐喊助威。
  注①:San Francisco 49ers,又译“49人队”,隶属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NFL)的球队。
  汤姆不会有坟墓,吉米心想。连块方寸之地也没有。
  孩子的墓萦绕着太多悲伤,令吉米加快脚步。那些命丧沙场的男人则让他频频驻足。那么多的战争,从南北战争一直延续到阿富汗。美国卷入的每场大战都让响尾蛇镇付出了血的代价。
  十几岁的时候,吉米也曾有一茬没一茬地考虑过参军。对他这种人来说,那也许算个好出路,说不定能干出一番成就。但当时连“不问、不说②”的政策都还没出台,而且他没满十八岁就因为卖身被逮过几次。就算他在应征的时候再怎么使劲儿装直男,也肯定过不了关。
  注②:为回避美国军队中同性恋的敏感话题,1993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定下了一条”Don’t ask, don’t tell”的规定,禁止军中谈论军人性向,更不许相关的人员主动公开自己的性取向。
  他来到一个男人墓前。墓主人于1873年长眠于此,享年四十八岁——再过几年,吉米也该到这年龄了。按照墓碑上的记载,墓主人生于瑞典。墓园里埋葬的其他人有些在德国出生,有些在意大利、爱尔兰、英格兰、法国、威尔士,还有智利。吉米站在那儿呆了好一会儿,试着想象那是怎样一番跌宕起伏的经历:乘船穿越大洋,或者驾着马车横跨大陆,最后在加利福尼亚山麓中的一个矿业小镇上结束自己的人生。也许他们中有些在家乡已别无亲人,再无牵绊。他想知道,他们在响尾蛇镇过得幸福吗?
  瑞典人旁边葬着S·M·方塔纳。白色的大理石墓碑没有标明此人的全名和性别,也不知其出身何处。墓碑上只记录着方塔纳出生于1824年12月,去世时正好九十岁,还有几个小小的大写字母:安歇。吉米决定把这人当成男人:“他”本在东部干苦力为生,来加州是为了碰碰运气。但他一点儿金子也没淘到,只能逮着什么活儿就拼命干,把时间全搭了进去,终生未娶,无以成家。他任劳任怨,直至油尽灯枯。旁人用他毕生的积蓄替他买下了一方墓地和一座上好的墓碑,并刻上了最后的劝告。
  安歇。这墓志铭或许也很适合汤姆。
  逛完墓园,吉米又接着晃荡了几个钟头。他在镇子外围发现了几座牧场,几个遍地石砾的葡萄园和成片的树林。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鸟儿从他头顶飞过,还有些站在篱笆和树枝上冲他张望着。三头黑尾鹿一度与他同行,淡然穿过条条小径,并无惊惶。他看着它们下坡抵达一条小河沟,在灌木丛中悠然觅食。他路过一栋弃置已久的废屋。屋子的围墙久经风霜已然泛灰,屋顶也塌了不少。那屋子孤零零的,周边没有其他房子,但它离主路并不远。等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可以到这儿挨个一两晚。
  他逛到中午都过了好久,终于渴得不行了,才返回镇上,回到旅社。他对夏恩帮他找工作的事没报多大希望。而且,就算夏恩运气不错,帮他谋到了差事,吉米也不一定接受。他没理由待在这儿。唯一的理由是为了夏恩,而这理由并不充分。吉米可以干脆地拎起包,也许会交出那封信,然后就朝高速公路进发。
  吉米走进旅社的时候,夏恩和他小姨贝琳达一起站在柜台后。“嗨!”夏恩喜笑颜开地招呼他。“逛得怎么样?我们这儿有不少好地方吧?”
  “我溜达了一圈儿。参观了公墓。”
  夏恩微弱地瑟缩了一下,然后转向他小姨,“我说的就是他。吉米·多赛特。吉米,这位是贝琳达·柯普兰。”
  “很高兴见到你。”吉米说。贝琳达眯着眼,点了点头。她在默默地评判他。他不明白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只是站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我是这么想的,”夏恩这番话似乎主要是在对吉米说,而不是贝琳达。“这房子老得够呛,东西经常坏,需要有人修。嗯,就比如这儿的窗户卡住打不开啊,哪儿需要刷个漆啊之类的。我也能拾掇一点儿,但我主要还是得顾着酒吧。关键还是我……干不了。”阴影再度掠过他的眼眸。他肯定经历过什么。
  贝琳达放柔了表情,拍着夏恩的肩膀对吉米说:“平时都是我女婿泰瑞来帮我们干这些活儿,但——”
  “我管他叫‘下周二泰瑞’,”夏恩抢过话头。“他老推说‘下周二’再过来干活。”
  “他有他的事要忙。”
  “忙着讨人嫌呗。再说,就算他过来,活儿也干得不地道。你检查了他给女厕所装的镜子没有?歪的。”
  贝琳达似乎被他的话刺了一下。她转向吉米说:“你干过一般的修理活儿吗?”
  “干过。我没有执照,干不了复杂的水管工或电工活儿,不过我基本什么都会修,只要不是带引擎的。我不怎么会修车。”
  “你有工具吗?”
  他摇头。“没有。抱歉。”
  夏恩又插了进来:“贝琳达,埃米利奥姨夫的工具还搁在地下室,可以借给吉米。”
  她好像不太喜欢这个点子,但也没否决。她只是盯着吉米,仿佛他是一匹她正考虑要不要买下的马——不是什么好马,牙口烂,还踢过人。
  夏恩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呼了口气,然后凑了上来。“也就是说,你得保证旅社里的所有设施都状况良好,这就够你忙活了。不过我们要卸货的时候,你也得能搭把手。太重的东西我搬不动。再说还有好多杂七杂八的活儿,比如照料门前的花坛,过节的时候帮着装饰什么的。酒吧每个月都有一次现场音乐会,你还能帮着张罗。怎么样?”
  夏恩摆出狗狗般的眼神,对他抱以期待。吉米竭力不让自己受影响,他微微一笑道:“我应该干得了。”
  贝琳达仍然冷着脸。夏恩又把“狗狗眼”转向了她,她这才开腔:“我付不起多少薪水。”
  夏恩又抢话:“但我们会给你个房间住。不大,也没什么景致,不带卫生间和厨房。不过我记得我们好像有个迷你冰箱,而且一过马路就是‘小梅餐馆’。”
  吉米不自在地摇晃了两下。这一切听上去太舒适、太完美了。美好得不像真的。
  “周薪两百美元,”贝琳达语气苛刻道。“包宿,不包打扫,但每天提供干净毛巾,一周换一次床单。我不能给你交保险。我希望你随叫随到,不过休息时间可以商量。”她眯起眼。“绝对不准沾毒品,不准喝醉酒,不准做任何会打扰客人的事。”
  “我一点不闹腾,女士。而且不沾酒不沾毒。”
  她显然对这番话持保留意见,但他觉得这也是情理中的事。
  夏恩紧张地舔着嘴唇。“那你录取他呗,贝琳达阿姨?”
  她考虑了好一会儿,威严十足地点了点头。“先试用。”
  没人问吉米他到底想不想要这份工作,他们显然觉得他没那个底气挑三拣四——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但他搓了搓脖子,说:“这活儿听起来很不错,但我没打算在这儿久留。我只是——”
  “路过。我们知道。”夏恩仿佛顷刻之间年轻了好几岁,他笑嘻嘻的,像个小男生。“就在我们这儿试试呗,说不定慢慢儿你就不想走了。”
  就这样,尽管三个人中有两个都对这安排不太感冒,吉米还是得到了一份工作,还有一个住处。
  * * *
  房间在一楼,条件不差。像夏恩说的一样,房间不大,但并不逼仄。家具要么是保存完好的老古董,要么就是精工细作的复制品,但样式并不繁复。绿条纹墙纸不大合吉米的胃口,但反正他也不是来搞室内设计的。房间里有一张双人床,一面内置抽屉的华丽大衣柜,一台平板电视,一对床头柜,还有一套小巧的书桌椅。屋里还有个壁橱,门旁有一个小洗手池,池子上方挂着镜子。狭窄的单扇窗户外对着小通风井,望出去只有一堵灰扑扑的砖墙。
  “其他房间全订满的时候,我们才会安排客人住这儿。”夏恩解释道。他站在门口,看着正四处打量的吉米。“起码这儿很安静。而且床垫很棒,贝琳达几个月前才给整个旅社都换了次新。”
  “这屋子挺好。”吉米说。确实如此。屋里还非常干净,木地板光可鉴人,家具的五金件全是锃亮的黄铜。
  “你得跟另外三个房间共用卫生间和淋浴,但你是挨得最近的。半夜撒尿还得穿衣服可能是不大方便。”说到这儿,他的嘴角翘了起来。“不好说,没准儿你穿了睡裤呢。”
  吉米嗤笑了一声。“睡裤早就跟我无缘了,从……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了。”他小时候是穿着内裤睡,天暖的时候或许会配一件T恤,天冷的时候就多裹几层。
  对了,这回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夏恩眼睛里闪着光。吉米觉得嗓子发干。蠢,他暗骂自己。趁机打一炮然后就离开这小镇,有什么不好?没什么不好。不过,再多待一阵他或许就能洗个澡,洗洗衣服。说不定还能攒点钱。
  “你想现在就把行李放好,还是先参观一下?”
  妈的。该吉米回撩了,稍微过过招。“如果是你带路,我就先参观。”
  那闪光瞬间燃放。“行啊。不过我得抓紧时间。贝琳达这会儿在照料酒吧,但过一会儿她就顾不过来了,客人要来办入住。走吧。”
  他们先转了一楼,穿过有七个房间的走廊,然后又经过了酒吧和大堂,酒吧后面一个拥挤的仓储区,一间小办公室,然后是夏恩住的套间。夏恩打开门锁,让吉米往里张望了一下:一个卫生间,一个附带烹饪区的客厅,一间卧室。屋里的家具并不配套,还有点破,感觉像是从四面八方捡来的。墙壁被漆成米色,正适合给墙上那几副镶在镜框里的照片当背景。吉米认出了其中一张照片的拍摄地点。
  “我今天路过那儿了。”他指着那张照片,上面是他考虑作为避难所的那个废屋。“拍得不错。抓住了那种……氛围。”悲伤而孤独。
  “谢啦。”夏恩答道,有点得意。
  “你拍的?”
  “嗯,几年前拍的。”
  吉米比划了一下。“都是你拍的?”
  “怎么说呢……连爱好都算不上,想起来就拍几张而已。我没有高级的相机或者镜头,也没有别的器材,我就是个门外汉。”
  “这么说的话,我也不是什么内行。不过我喜欢这些照片。”
  夏恩的笑容像在发光。
  这屋里不大整洁。衣服和纸张被随手扔在家具上、地上,灶台上点缀着脏盘子。倒不是乱得闹心那种,这儿看起来充满了生活气息,很舒适。
  “住在工作的地方感觉怎么样?”
  “不错,挺方便的。之前我住的是一辆房车,在我父母的牧场里。住着也还行,但没什么隐私,都被我妈看光了。再说,从牧场走过来太远,得有人开车接送我上下班。”
  “你怎么不自己开车?”
  夏恩移开了视线。“我开不了车。”
  看来这话题不太合适。“带我看看其他地方怎么样?”吉米提议。
  对夏恩来说,上楼是个苦差。他紧紧握着扶手,每上一级台阶都会轻哼一声。然而因为他没主动解释他的身体状况,吉米也不打算追问。吉米安静地跟着他上了楼。
  二楼是十五间客房。夏恩打开了其中空着的几间,全都不重样:每一间都配着不同的家具和装饰,一切仿佛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专门配置的。楼上的房间多数都有配套的卫生间,但剩下的四个房间得共用两个带马桶和洗手池的小隔间,以及一个比较大的带淋浴的浴室。楼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储物区,放着床单和毛巾,备用的卫生纸、灯泡和各种旅馆规格的盥洗用品。
  走廊的地板在他们脚下吱呀作响。吉米喜欢这种感觉,仿佛这座老房子在与他们友好地交谈。
  逛完二楼,夏恩又领着吉米回到了楼下。比起上楼,他下楼更加困难。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到楼底。可一回到大堂,夏恩立刻又拐进了一条窄窄的走道,打开了另一扇门。这扇门通往地下室。尽管台阶陡峭又凹凸不平,他还是下到了底,没一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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